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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医生说过手术成功,那么无论如何,也不会睡太久……何白氏垂下眼,她是实在不希望当年的悲剧再次重演的。
三十余年前,老伴一手毁掉女儿的幸福,她却只能扮演一个旁观者。原本事情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埋在记忆的角落里,只要不去刻意回忆,也就不会想起。
偏偏沈瑞泽太不让人省心。
护工将门打开,半个身子探出去,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窗边的沈流彦。对方身边果然还站了一个人,与他一般身高,连身量都相仿,可惜是逆光,看不清究竟是谁。
没等她开口,那与沈流彦在一起的人已经看到这边。
护工做了个“过来”的手势,站直身子。
等到两人进了屋,何白氏随意找了个理由将护工支走。她靠在床头看着外孙,对方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沾着灰,不难想象昨晚发生过什么。
随后,她的视线往上移,定格在外孙颈上。
何白氏又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在场的人段位都不低,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冷场。何白氏神色淡淡的和容越打过招呼,接着招沈流彦坐在自己床边,拉起外孙的手,眼泪就“刷”一下流了下来。
沈流彦揽着外祖母的肩安慰:“爷爷手术成功了,我这不是也没事儿……”
自始至终,容越都没插话进去。他站在沈流彦身后,听着那祖孙二人一句句情深意重的对白中间或夹杂的试探,时不时递上一张纸巾,确保何白氏看过来的每一眼自己的神情都是忐忑交织着紧张。这又是一场礼尚往来,不出所料的话,沈流彦方才会那样配合,就是在这里等着。
不过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在为两人的以后打算。容越可以不在乎何崇与何白氏的看法,于他来讲沈流彦不再是沈氏总裁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伤脑两家公司合并的具体流程。
可沈流彦不能。
他的一只手放在沈流彦肩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像是某种无言的支持,也似乎只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中寻找慰藉。
等到何白氏冷静下来,拭掉眼角的泪正眼看容越时,已经十点半。她的嗓音有些哑,声音飘忽:“容总见笑了。”
容越回想着来前沈流彦给自己传来的一本电子书,神情带出几分局促:“怎么会?流彦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着说着,好像记起什么,霎时间顿住。
何白氏的眸中划过一丝恍然,眼神柔和了些:“你是个好孩子。我年纪大啦,但也看过报道上说容总如何年轻有为,怎么到我这婆子面前就成了这样?”
容越这才舒出一口气,道:“何老夫人,我还是那句话,流彦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本书有一个极其鸡汤式的名字,大意是讲作为新婚妻子如何与丈夫的家人相处。看到标题的瞬间,容越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沈流彦果真是故意的。
可怒意已通过各样渠道宣泄干净,想想方才沈流彦在自己身上起伏情动的模样,再看对方正以再温柔不过的眼神望着自己……容越扯住沈流彦的领子,将人拉向自己这边,咬上对方唇角,恶狠狠道:“流彦,你不该再有些表示?”
沈流彦的手顺着他的脊柱抚摸,加了价码:“容哥哥还记得先前那场国王游戏里,你最后提的要求吗?”
容越的舌叶重重扫过沈流彦舌根,算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开车回江城的路不算长,路途中剩下几个与容越一起来的人彻底分散,只留容越与沈流彦开一辆车。短暂的亢奋过后,两人很快疲惫起来,干脆将车停在路边,睡上一觉。
沈瑞泽被警察带走,容越象征性的给他留了件衣服。来的警察早被打点好,只当作没有发觉沈瑞泽身上的异样。
沈流彦不去问私生子弟弟究竟如何,容越便没有主动去说。
睡醒后重新握上方向盘,沈流彦状似不经意地道:“那,容谈那边怎么样?”
容越很快反应过来。
他想起容谈的目的、自己正在忙碌的事情……
揉了揉眉心,容越道:“老爷子选他当继承人,可能会更合适。”
沈流彦只笑了笑,也不追问。
不得不说,看容越在外祖母面前表演,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沈流彦能断定,何白氏心底压了件与自己与容越都很有关系的事。
至于具体的……他记起当年自己陪许盈跳完开场舞后,对方带自己去看的相册。沈流彦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猜想,开了这个头后,又有一件一件的旧事都与猜想对上。
他看着自己身前仍与容越一句一句对话的何白氏,身子向后倒了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唇瓣紧紧抿住,唇角微微抽动。
这副表现落入容越眼中,他瞬间就想到许多。
何白氏:“……说起来,沈瑞泽现在在哪里?”
容越刹时间回神,答:“父子团圆,共享天伦。”
何白氏眯了眯眼,对此不作评价,余光瞄向病床上的何崇。
距离她第一次看到何崇动手指,也有几十分钟。
☆、第99章
这几十分钟,除去一开始的短短时间何白氏是在与沈流彦祖孙情深,剩下的大半小时,都被用在和容越的问答上。
何白氏出身书香门第,哪怕如今满头华发,谈吐仍教人觉得优雅。她问容越的每一句话都口吻温和,一如亲切的长辈。
不知不觉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容越与沈流彦相交至今的所有经历。
虽然在探究,但何白氏的言辞始终都很克制,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不适。这样明显的善意之下,容越也就表现出没什么戒心的样子,将一件件事娓娓道来。
当然,说的时候也省掉许多内容。比如不那么好的开始,比如沈流彦提拆伙后自己怒极之下做出的事。
等到这些讲完,何白氏才说起沈瑞泽父子。容越的答案很标准,如果自家去做,同样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何白氏注意到这点没错,却未打算再更深地探下去。
然而,在她瞄向何崇时,她的老伴的手虚虚拢起,像是握拳的姿势。
何白氏想了想,略略调整了表情,带了点恼恨出来:“也太便宜他。”
容越答:“自然有人会好好招待沈瑞泽。”
这个时候,沈流彦也渐渐镇定。他摘下眼镜,假意擦镜片,将自己的手自何白氏身上放开。方才克制太过,手指已有些僵硬。
哪怕再符合逻辑,这也仅仅是猜测。
习惯了带眼镜,不带的时候眼睛就会有些失焦,同时模糊了眼神。
等到再次带上眼镜,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快到十二点,沈流彦倒了一杯水递给何白氏,在对方抿水时,提到时间差不多,不如自己下去买饭。
这原本是护工该做的事。何白氏看着外孙坦然的神色,决定顺水推舟:“让小容和你一起去吧。也别太急,你俩吃完再回来也可以。”
也就几十分钟的功夫,何白氏对容越的称呼就成生疏的“容总”变成对自家小辈的“小容”。这样的称呼对容越来讲是很新鲜,连沈流彦听在耳中,都觉得想笑。
他稳住表情答应下来,又问起外祖母想吃什么菜色。得到答案后,招呼着容越,走出屋门。
出医院时太阳正烈。总归是在繁华的路段,路边的门面都干净明亮,两人便随意进了一家周边餐馆。点好菜后,沈流彦揉着眉心将菜单合起:“……还是累。”
容越笑了下:“明明是我比较辛苦。这也就算了,还就这么猝不及防就被拉来见人。”
沈流彦弯了弯唇:“不是挺有自觉的。”
容越不置可否:“看在昨晚姿势的份儿上。”
沈流彦一挑眉,没再答话。
而就在他们走出病房后不久,何白氏放在手中的水杯,道:“还不起吗?流彦待会儿就把午饭都带回来了。”
另一边,何崇睁开了眼。
何白氏知道何崇刚做完手术,身体一定很不舒服,加之又听了那样一场。那两人始终未明确说出关系,但很多事情都已不言而喻。
“三年多了,”她靠在床头,看窗外绿到几乎滴出水来的叶子,“流彦居然瞒得那么好,咱们一点儿都不知道。”
何崇咬着牙:“这兔崽子。翅膀硬了,我说他怎么……”
其实何崇并没有何白氏以为的那样惊讶。
早在更早之前,外孙始终不愿意结婚时,他心底……大概就有了答案。可最初有米璐的存在安慰他,后面则刚冠冕堂皇些,为了公司发展。
但扪心自问,这些理由,他真的信吗?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女儿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联想到某种可能,对何崇来讲,从来都不是难事。
难得是如何去面对。
何白氏:“这未必不是好事。”
何崇一愣,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何白氏会说出这样的话、而非与自己同仇敌忾。
何白氏解释道:“容东旭和容北昭落马不就是这几年的事?要说不是容越做的,谁信?他对真的对手这么狠,足以见得,这两年沈氏容氏抢生意,基本也就是做戏的程度。”
何崇的嗓音有些哑:“这种人,哪能信得过。”
说到这里,他又倏忽一怔。
何崇想起之前横塘岛大桥的事。从自己问外孙为什么要选和容北昭合作,到之后的满城风雨,再到结尾时容氏为项目注资。算起来,到最后,还是沈氏在其中占大头。
而哪怕是在最乱的时候,外界的人对外孙的评价不过一句“识人不清”。
何崇觉得自己才是识人不清。现在看来,这事九成九是外孙与容越提前计划好。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坑容北昭,再其次……何崇想到后面那些报道中所用言辞,眉头拧的死紧。
他干脆问出口:“你是个什么意思?”
何白氏顿了顿,答:“流彦高兴就好。”
何崇却远没有这样波澜不惊的心情。他可以感激容越这回将外孙捞了出来,也能不介意外孙为了容越在横塘岛大桥的项目上给公司带来多少损失——哪怕容氏补全了账上的数字,名誉上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至于之后关于两家企业合作的所有正面报道,现在,都不过是被打点好后发出的通稿。
“不过,”何白氏想到什么,手指一点点缩紧,“流彦也真是的,选了这么个时间,让咱们来见人。”
何崇摇了摇头,缓缓道:“昨晚流彦被沈瑞泽绑走,今早来见你,穿的还是之前的那件衣服。看了之后,再怎么样,至少都会心软。而容越救了他,那咱们对容越的态度就不能不好。”
何白氏:“……这么多?”
何崇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可能还不止这些。但就为了个男人,流彦也太冒进。”
何白氏叹:“流彦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有多看中容越。”
何崇沉默了片刻:“你就想和我说这个?也就不到一小时,容越已经把你收买?”
何白氏:“我只是不想再让女儿的事情再发生。”
而且,何白氏在心中道,老伴对外孙的掌控力,也不比当年对女儿啊。
☆、第100章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冷。
何崇面色还很苍白,此刻陷入深沉的思索,更显得面色寡淡。
他在自问,究竟是昨晚看到容越与外孙的亲密合影时受到的打击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