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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楼,顾淮正饮下手中的酒,司机便上楼,他望着手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地问:“话可原原本本告诉他了?”
“都依顾老板的吩咐。”,司机点头。
“今日整天无事,你傍晚再来接我,回去罢。”
司机走后,顾淮摊开揉皱的报纸,城中人果然以为他是因为之前在西码头吃下亏,才打断许家少爷的腿骨,这样便是最好,他终归是不喜欢外人编排他的先生的,至于沈栀的父母,则是他说与他们听,他揣着一颗没着没落的心,从前说给沈栀听,现在总要有人听一听。
酒杯中又没了酒,顾淮晃了晃,朝楼下吩咐:“取酒,唤小凤仙给我送来,今日,我顾某包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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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偌大一座城,每日都有新事发生,很快顾淮打断许家少爷腿骨的事情,便从报上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顾淮恋上翠楼正当红花—小凤仙,占了好大一版面,顾淮的确日日处理完西码头的事情,便去翠楼吃酒,还时常拉上何局长一道,为美人掷银,好不潇洒。
算上昨日,顾淮已是接连八日不曾回老街巷的老宅,在西码头新宅住着,外人皆是揣测,那儿离翠楼近,老宅的佣人仍是像顾淮住着的时候那般,日日买回当日的报纸,顾淮恋上小凤仙的事情登报的那一日,沈栀如同往日那般早起,在厨房吃早食。
厨子炖了萝卜筒骨汤,萝卜在地窖里放了半月,甜得很,沈栀饮汤,打开桌上的报纸,赫大的标题便落入眼中,这一瞧便呛着了汤,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却是再不愿打开手边报纸,唤厨子过来,递到他手上:“拿去烧了,顾老板不在,往后这几日不必买报。”
顾淮同他生气,沈栀亦生气,要说早几日还有几分委屈罢,如今便是难过掺着生气,在心中搅作一团,叫沈栀日日想起顾怀这人从前时,便气得很!吃过早食后,沈栀做着一位管家该做的事情,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在其位,谋其职。”,他如何气顾淮归如何气,分内的事情总是要做好的。
冬至过后,天气愈冷,房中日日烧着银炭,天色亦黑得很快,老宅早早挂了灯笼,沈栀亦熄了东厢房的洋灯,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想起顾淮从前对他说过的话来,迷迷糊糊将睡之际,听得屋外有人唤他:“先生,先生……”
“嗯?”,沈栀带着睡意应,支起身子下床,揉着有些朦胧的睡眼,燃起洋灯,打开屋门一角。
屋外站的是宅中的管事妈子,快步地走近屋门,小声道:“顾老板回来了,正在厅里。”
“知道了,这就过去。”,沈栀轻轻地应,让妈子在外头等他一会儿,转身进屋随意披了件长袄,随着妈子往前厅走去,夜里的雪下大,短短的一路,沈栀肩头落了不少的雪,一到厅里便掸雪,落雪飘在鞋面很快化开,化出的寒意悠悠地往鞋里钻,沈栀抬头,瞧见顾淮的瞬间,睡意登时消弭殆尽,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顾淮穿的一身简单长衫,解下的大衣挽在臂弯里,额前沾了些落雪,在暖洋洋的厅里化开,沾湿黑发,他与沈栀对视,明亮的眼睛叫人看不清情绪,而空着的右边手臂,揽着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沈栀不用细想,便知是小凤仙的手,当即只觉得钻进鞋里的雪水冷得厉害,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前厅。
回到东厢房,沈栀仍觉得寒意逼人,为炭盆中添了炭,蹬掉了鞋上床,却是怎么也捂不热胸口的一颗心,渐渐觉得有些烦躁起来,伸出白净的脚蹬着身旁的一床被子,低声地在帐中骂:“你还不如不回来!”
沈栀将被褥蹬得一团乱,好不容易不那么生气,刚要阖眼睡下,屋外又有人叫他,沈栀没什么好脾气:“又有何事?”
屋外的佣人有些小心翼翼:“少爷,唤先生去正房。”
“知道了。”,沈栀跳下床,在镜前穿衣,咬了咬下唇,反正他领人银钱,总要为人做事,心中不愿亦要去的。
沈栀想是这般想,但当真的入了正房的屋门,瞧见房中景象时,却还是忍不住觉得难堪起来,顾淮正在屋中木桶洗浴,床上的幔帐已经放下,堪堪露出小凤仙一张俏脸,以及一截白净净的细颈子,沈栀推门而入时,她正俏生生地笑,又娇又美,一双葡萄眼睛又圆又亮,一瞧便让人移不开眼睛,沈栀在前厅时未曾细瞧她,如今瞧来,薄眼皮,白脸蛋,一双唇又浅浅的红,叫人如何不喜爱?
沈栀仍在难堪地想,顾淮已经出声唤他:“过来,为我搓背。”。
沈栀脑中一时想过许过,混混沌沌却怎么也躲不开“难堪”二字,连指尖都哆嗦起来,听顾淮同小凤仙在身旁调笑,只觉得眼眶都难堪地发起热来。
“少爷。”,又有佣人在外头唤,打断了顾淮同小凤仙的说话,顾淮不太高兴,沉声应:“有何事?”
“何局长在外头找您。”,佣人的声音透过风雪,颤颤地传入屋中,沈栀对上顾淮扭过来的脸,有些慌乱地别过眼睛。
顾淮还未答话,小凤仙就骂着应里了,露出白‘皙的一点儿锁骨:“他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王八蛋!挨千刀的!当时让我陪人的时候怎么不来!”,嘴上虽骂得厉害,穿衣倒是极快,须臾便下了床,“蹬蹬”地往屋外走,边走边骂:“看老娘不去摘了他的卵蛋!”,如同身后有吃人的恶鬼一般。
屋门开阖又关上,灌进冰冷的风雪,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沈栀着实不想再待在这个难堪的地方,刚才在房中的烦躁又回到沈栀身上,只是不同与方才,像是掺了七月酿的梅子水,叫他鼻侧都隐隐泛起酸来,顾淮却是攥住他的手,不要脸地当着他的面站起身来,随意套上一件单衣,牵着他的手往床走去,边走边道:“我这屋中,岂是先生想入便入,想出便出的。”
沈栀挣不脱他,两人一同倒在床上,顾淮压着他,盯着沈栀微红的眼睛瞧,忽而叹息:“先生,你乖啊。”
沈栀一听便气得很,眼圈亦不争气地红得厉害,推着顾淮的胸膛,别过脸去:“顾淮,你放开我!”
“先生若再不老实,瞧见床头的东西没,待会儿便让先生穿上。”,顾淮凑近他,沉声应,指尖勾去沈栀眼尾那些温热的水。
沈栀扭头,正好瞥见床头摆放的东西,只一眼就慌乱闭上了眼睛,气势倒是弱下去,软着声骂他:“王八蛋……”
床头是,两件水线绣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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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二日清晨,不知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佣人在井边,将盆摔在地上“哐当”的一声,将沈栀从温暖的被中惊醒,倏地睁开眼睛,对上顾淮线条分明的下颌。
井边又是“哐当”一声,许是昨夜雪大砖滑,倒霉的佣人又跌了一跤,沈栀目光落在床头那两件水线绣肚兜上,刚醒的面色便是一恼,盯着顾淮下颌看了一会儿,又钻回被子里,下一秒,被中的脚就狠狠踢了顾淮一道,闭上了眼睛。
身旁很快响起衣料摩擦的悉索声,顾淮支开被子起身,温暖的胸膛靠近,却没维持多久,下了床去,沈栀随意翻身,盯着绣竹纹花的幔帐,后悔刚才没多踢一下。
不肖一分钟,天井就响起佣人模糊不真切的声音:“少爷,您起啦?”,沈栀闭着眼听着,顾淮与佣人的交谈恍若从遥远的街巷传来,将沈栀拉入昏沉的梦境,床中的被窝实在是太暖和,叫沈栀缓慢而昏沉地睡去。
之后的一月,顾淮倒是连着回了几日老宅住,不过沈栀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再想他的事情,也就不管,他爱去哪住去哪住,他只需每月拿银钱,做好顾宅的管家,宅里佣人因他的吩咐,连着几日都未买报,顾淮与小凤仙的事情,他是一件也不再入眼了。
教会医院的留洋医生非常了得,沈栀父亲住进已是一月有余,缠绵躯体许久的肺疾终是大有起色,人的面色眼见着有了红,脸颊日日多着肉,农历二十大雪这一日,父亲终于能够从医院回家中住,沈栀早早起身,冒着雪到了教会医院,陪母亲一道,接父亲回家。
这一日十分冷,雪亦是入冬后头一遭的大,河道结冰,顾淮的码头生意少了条北上的道,一时只做洋人买卖,自然清闲下来,下午一点钟便离了西码头,约何局长到易筠茶楼饮茶听书。
顾淮有许久未来,茶楼的竹帘都换成了布帘,隔着寒冷的风雪,堂倌引着顾淮上楼,待顾淮落座后问:“老板要喝哪种茶?”
“碧螺春即可,吃食要盐煮花生和蚕豆各一,豉香排骨和香油鸡丝亦来一份。”,顾淮望着一楼堂厅空荡荡的说书台子,又问:“说书先生可是未来?”
堂倌正在写顾淮所要的吃食,闻言抬起头来,望着顾淮有些歉意:“还没到时候,得过个半个钟,先生才会来呢。”
顾淮了然地点头,朝堂倌笑笑,掀起布帘一小角,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直到堂倌将茶水沏来,在他身后低低地唤。
何局长不晚不早,来的正是时候,说书先生清嗓准备时,他就施施然上楼,搓着手笑着在顾淮身旁坐下,先饮了口茶,咂咂嘴:“不错,不错。”
顾淮有些无奈地笑,“何局长的面子可真大啊,我顾某就快请不来了。”
“去去!”,何局长听他揶揄满面不高兴,蚕头和花生一起丢进嘴里嚼着,咔嚓咔嚓的,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恼着一张脸:“我刚刚在翠楼耽搁了。”
“翠楼?小凤仙?”,顾淮了然地眯了眯眼睛,笑着问道。
一听顾淮这样说,何局长也不嚼蚕豆了,递去一只空茶杯让顾淮给他倒茶:“还不是因为你,她正跟我闹呢,说是淌了你顾老板这趟浑水。”,何局长饮了口茶,叹了口气,又凑近顾淮耳边,苦着一张脸:“你不知道,可难哄,卵蛋都要给她摘了,叫我半月不许上她的床!”
顾淮忍不住勾起嘴角,低低地笑起来,给他夹了筷鸡丝,“你日日去翠楼,总归有一日会哄回,她哪能真摘了你的卵蛋。”
何局长苦着脸摇头,又嚼起蚕豆来,叹息着问道:“你家中那位,可哄好了,按理不该你哄着他,他哄着你还差不多嘛。”,他一面饮着茶,一面唉声叹气,忽然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抬起头来,盯着顾淮的眼睛:“小凤仙你都带回了宅子,会不会是太笨,还没开窍呢?”
顾淮对上何局长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先生聪明得很呢。”,何林还不知道两人在床上已经又亲又摸的事情,顾淮自然也不好说,但要说沈栀笨,他又不乐意听。
何局长一听又泄了气,“不管你不管你,反正小凤仙因为这事儿正跟我闹呢,说我是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唉头疼啊,不知咋哄。”
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登台,两人饶有兴致地瞧着,顾淮瞧得入神,何局长冷不丁扭过头来,对顾淮说:“要不你试试裴旅长夫人上回说的法子,方才我来时碰着她,她已经开始张罗,消息都放出去了。”
顾淮听完,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先生听到,那要伤心的。”
何局长却拍顾淮的肩,笑他似的:“人家裴旅长夫人是过来人,出的法子哪是我能比的,反正消息都放出去好几天了,城里都传了个遍,现在亦收不回来,你就按照那天裴旅长夫人教你的那样!”
顾淮听完也只能无奈笑笑,掰回何局长的脑袋叫他看向说书台子,叹息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