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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躺的人适时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环视一圈:“你们都围着我干什么?”
坐起身望见沈知微,讶然道:“沈大人!你竟也在,你知不知道本王为何在此?”
营帐一片静默。
陆矶看着沈知微,假笑的脸都僵了,沈知微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面色捉摸不透,既像是惊痛过度一时忘记了反应,还有点像在思考什么。
他能思考啥?他都把这个跳大神的巫师给找来了,沈知微不是很信他,再说他演的不像吗?
陆矶快要笑不下去了,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戳了戳正悄悄往手上洒辣椒末的越晴波。
这可是越晴波出的主意,让他再装一次失忆,作出一副小王爷回魂的假象,看看沈知微什么反应。
是拿他当替代品还是真如他所说分的清楚,自然就明了了。
但是目前看来好像不太对劲儿。
越晴波一僵,还没有反应,沈知微忽然动了。
他脸色骤然惨白,踉跄后退了两步,身形摇摇欲坠。
陆矶正想起身去扶,却被越晴波一把掐在腿上,顿时脸色扭曲,倒抽一口冷气。
沈知微浑身颤抖,看着陆矶的眼神十分复杂,有震惊,有惶惑,有悲伤。
“怎么回事?”他声音颤抖,忽然紧紧攥住了阿布罗。
“他怎么会这样?陆矶呢?”
陆矶又被越晴波掐了一把,他立刻道:“沈大人说的什么话,本王不是在这儿?”
心里却泪流满面,你妹的,为什么不能轻点!
沈知微看也不看他,只是双眼紧盯着阿布罗,神色焦急,隐含了一丝期盼。
似乎阿布罗就是他最后一根稻草。
阿布罗叹了口气,摇摇头:“程斐带着主力拔营,却让我们留在这里。匈奴人趁你离开,夜里袭营,若不是沈小将军搬来了救兵,怕是我们都没命了,但这位……小兄弟,却伤了脑袋,醒后就已经这样了。”
沈知微听罢,低下头,一点一点松开了阿布罗的衣袖。
他抬起头,看了陆矶一眼,嘴唇颤抖,面色雪白,就像伤心极了。
陆矶看得都有些心疼了,一股冲动袭来,让他想要开口结束这场无聊的试探。
沈知微却忽然紧闭双眼,似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骤然转身,挥开帘帐,冲了出去。
“沈——”陆矶吓了一跳,翻身下床就要追上去。
“哎,哥,哥!”越晴波忙拉住他,小声急切道,“你不能去!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陆矶心急:“你没看他都哭了,依我看不用看了!”
推开越晴波就要追上去。
一旁的乌兰朵忽然幽幽道:“沈知微会哭?”
众人一愣,沈见川也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嫂子你们在干嘛,但是,我还从来没见我哥哭过。”
他似乎想起了方才的那一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咳,我是觉得,有点奇怪。”
陆矶和越晴波面面相觑。
似乎……有点?
陆矶略微茫然地想。
他是想试探一下沈知微什么反应没错,沈知微的反应也的确很符合他当初说的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样反而更奇怪了……
不是说不好,只是似乎……
“太顺了……”他有些复杂地想。
暮色降临,陆矶抱着被子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灯花。
直数到不知道第几朵,噼剥的声响惊醒了他,陆矶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但是沈知微还是没有回来。
陆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十分后悔听了越晴波的主意,现在看起来想收场都没办法收场了。
他望了望营帐外,熊熊篝火映照在营帐上,安静地燃烧着,帘帐依旧。
叹了口气,他吹灭了烛火,翻身躺下,决定头疼的事留到明天再想。
月影西斜,营帐外的篝火渐渐矮了些。
忽然,篝火投映在营帐上的影子被一个黑影挡住,随后再次显现。
帘帐微动,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陆矶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觉。
那人走到榻边站定,看了陆矶许久,十分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伸出手为他拉上了被蹬开的被子。
而后在榻边席地而坐,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陆矶的睡颜,唇角忍不住勾起。
半晌,他似乎也有些累了,静静阖上了眼。
“宿主。”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一点柔柔的白光在桌案上渐渐扩大,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波斯猫显出身形。
它又叫了一遍:“宿主。”
平淡的声音里,竟然含了一丝隐约的恭敬。
然而,陆矶依旧沉睡,它在喊谁?
榻前的沈知微顿了顿,缓缓睁开了眼。
……
“宿主,很高兴又与您见面了。”
沈知微淡淡道:“我不高兴。”
白猫不以为意,眯起眼笑:“是吗?我还是很高兴的,您是本系统10384个任务宿主里有史以来评分最高的一个,我作为绑定系统也非常荣幸,毕竟这也是证明个人业务能力最好的机会。”
沈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也有业务能力?如果有,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
白猫似乎听出来他声音里隐含的怒意,沉默了片刻,虚心解释道:“真的很抱歉,宿主。这实在是一个意外,103是新人,操作难免生疏。您也知道,空间摄入会将范围内选定宿主的思维转移到任务小世界里进行模拟,当时您就在附近,或许因为您也是历史宿主,才会被103误摄。”
沈知微霍然站起身,走到它面前,眯眼盯着它:“这何止是误摄?”他揪着白猫的后颈皮把它拽起来,平视它的眼睛,冷冷道,“如果只是误摄,至少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它只摄入了错误的部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杀了他,导致了任务失败,这个过失要谁来承担?”
“你?还是你的总部?谁都不能。”
白猫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是只能说抱歉,宿主,最初我们发现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但一直排查不出来,即使后来发现了失误在您的记忆上,却没有办法修复……不过,宿主,你最终也没有杀了他不是吗?”
沈知微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天人交战爱上他,他纠结来去我到底喜欢谁,这还是你们系统附赠的特殊奖励?我还要感恩戴德吗?”
“总部最近确实据此受到启发决定新推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体验活动,专供感情太过一帆风顺亦或是在一起太久找不到激情的情侣在各个世界体会跌宕起伏的爱情经历——宿主且慢!”
白猫在最后一刻制止了沈知微要把它扔出营帐外的动作。
“你还想干什么?”沈知微冷冷道。
白猫扭过脸看了它一眼:“陆矶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但宿主你已通关过一次,总部认为既然一切已经回归正轨,是否应该将您移出,避免作弊情况发生……”
沈知微眯起眼睛。
“……但我认为不必如此,回去后我会向总部说明的,祝您成功,再会,宿主。”
白猫说完,嗖的一声没影了。
营帐里恢复了寂静,外面的篝火已经熄灭。
沈知微又站了片刻,又走到榻前,看着依旧熟睡的陆矶,许久,俯身轻轻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我等你想起来。”
微风拂过帘帐,床榻前空无一人。
第六十一章
陆矶右眼皮跳个不停,当下十分干脆的“嘭”一声盖上了盒子。
姬容玉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一般,笑道:“停舟,我进来了。”
他唇角噙着笑,没等陆矶拒绝,手腕一撑,身形利落地翻了进来。
陆矶看得嘴角直抽,这动作如此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姬容玉才站稳身子,立刻快步走来:“停舟,你可有想我?”
“喵。”
黑猫舔了舔爪子,尾巴尖上一点雪白左摇右摆。
姬容玉怔了怔,转头去瞧:“你何时养了这样一只猫,倒是可爱。”
说着伸手想去摸,黑猫却微微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姬容玉苦笑一下,却是不好再摸了,只得收回手。
陆矶隔着一张桌子绕了半圈,离姬容玉远远的,这才道:“我府上又不是没有门,殿下何必翻窗?”
“停舟,你可还在怪我?”姬容玉眉间一蹙,面露愁苦,“明明往日,我二人碍于口舌,一直都是这般相见的。”
“我晓得,”姬容玉上前半步,“你定是还为你病中我没有去看你而恼怒于我,所以白日里才说这种话来叫我伤心,可是停舟——”
姬容玉绕过半圈桌子,急切道:“我晚间才挨了舅舅的训,才出丞相府,立刻就来你这边,给你赔罪了。”
陆矶忙又绕了半圈,姬容玉不依不饶,反向继续追逐:“停舟原谅我可好?”
原谅你大爷!
陆矶在心头冷笑,且不说原主早已经凉得透透,这道歉的话已是一句也听不到,如今壳子里早已经换了人,这句句言辞恳切,又与他何干?
这个二皇子当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陆矶咬着牙,围着张桌子和姬容玉你追我赶:“二殿下怎么就不懂,小王今日所说,句句属实,什么昔日旧事,我已经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请殿下也不要再来纠缠!”
“我不信,要是真的,你为何不敢靠近我?”
陆矶一口老血,十分想大喊一声你他娘爱信不信!不想靠近是怕你这个基佬非礼老子啊!
两个人就这般绕着桌子团团转,黑猫就蹲坐在桌子中央,倚着那个盒子,闲适地舔爪子。
忽然,陆矶被桌子腿一绊,顿时身形不稳向前扑去,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铺的都是绒毯,倒是没摔伤,只是桌子上那盒子却因这一晃而倾倒,顿时“哗啦”一声,个中的物什洒了满桌,惊得黑猫凄厉一叫,窜出老远。
“停舟,你没事吧?”姬容玉急急道,想要绕过来扶起他,余光却看到了那盒子里散落的东西,顿时愣在了原地。
陆矶“嘶”了口气,活动着手腕爬起来,就看到姬容玉盯着那堆东西,脸上竟可疑地起了两团红晕,呼吸都急促了些。
陆矶奇怪地低头去瞧,桌上几把刻刀,一个木锉,些许木屑,还躺着一块人偶似的木雕。
姬容玉拿起那个木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陆矶:“停舟还说忘了我,若是当真不记得了,又怎么会深夜继续为我刻这木雕?”
“哈?”陆矶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我给你?刻木雕?”
姬容玉面上红晕更重,竟还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我幼时胆子小,常怕些鬼怪之说,过去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停舟你记得。”
“你年年生辰都为我刻一个钟天师像,说放在床头就能不怕了,如今我卧房中早已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木雕了,我早说让你不要刻,这样太伤手,你竟还是不听。”
“不过,”姬容玉眸若秋水,含情脉脉,“停舟刻的,我都喜欢。”
陆矶晕晕乎乎,若不是扶着桌子,险些站不稳,怪不得这小王爷手上这么多茧子,原来都是给这位主儿刻木雕弄的?
情深义重,情深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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