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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回屋中,请来村中郎中瞧过,好在除了哀恸过度并无大碍。陆矶特嘱林伯多留几日,一番忙乱,三人终又踏上回城之路。
“这瓶子真是李逢家中的?可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马车中,陆矶将白瓷瓶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竺之磐啧啧摇头:“陆大人不会连这都忘了吧?”陆矶还未答,竺之磐已续道,“也对,周明旭刚替沈大人那几日,你整天浑浑噩噩的,活像丢了魂儿,看不到也是应当。”
“咯喇”,瓷瓶碎了。
竺之磐眉毛一挑,沈知微已经握住了陆矶的手腕,拉到身前:“可有伤到?”
语气担忧,手指用力,眉间紧皱,的确关切无比。
然而陆矶顿了顿,不由分说拽回手腕,掸掸袖子,淡淡道:“沈大人多虑了。”
沈知微垂下眼帘,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
马车辘辘,一时寂静。
竺之磐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这个瓷瓶,与周明旭装治咳症之药的瓷瓶,确实是一样的。与李逢接头之人,应就是周明旭无疑。作为酬劳,周明旭予他重金,让他得以去回春堂为李林氏求药。”
陆矶心不在焉,随口答应着:“既如此,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回春堂?”
“不,”竺之磐眼神熠熠,“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宝丰粮行位于京城西南,从春明门入城,驾车只需半盏茶的功夫,出入运粮,十分便捷。
入城时正值日中,宝丰粮行门前车马来往,许多赤膊汉子扛着大小粮袋,进进出出。
竺之磐开门见山,嚷嚷着让伙计喊掌柜出来,不多时,出来个身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未语先笑迎步上前:“这位小兄弟有何指教?”
“这张字据你可认得?”竺之磐取出纸张,递给了他。
掌柜接过,上下一看,点头:“认得,这正是敝行开的票据,看这款识,几位是李逢友人?”眼神微转,不落痕迹打量几人,在陆矶身上微微一顿。
陆矶一惊,忍不住去摸唇上一绺髭须,清清嗓子负手站定。
好在掌柜很快移开眼,陆矶松了口气,心说他扮成这个样子,林伯都不一定认得出他,此人能认得出就有鬼了。
想到这里,思绪忍不住回到一炷香前。
马车停在街角,陆矶掀起帘子望了望,宝丰粮行门前热热闹闹。
“宝丰粮行掌柜刘宝丰,京城人士,因生意做得大,同户部也有些交集,但其人是否参与挪用户银尚不知晓。”
陆矶放下轿帘,转头就见竺之磐眼神闪烁,顿时心中警惕,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竺之磐嘿嘿一笑:“所以,未免多生事端,我们不能就这么进去……”
“所以你就让我穿成这样?”陆矶眼皮跳了两下,看看自己足足胖了三圈儿的腰,再看看竺之磐清清爽爽一袭长褂,一时拳痒。
“哎呀,陆大人,”竺之磐拍拍他,语重心长,“时局所迫,我等自然要顾虑大局,你与沈大人都是游过朱雀街的名人,保险起见,自然要乔装得彻底些。”
陆矶眼神如刀,竺之磐视若无睹,作谦虚状:“我不过是朝廷泱泱大员中一名小吏,微如蝼蚁之躯,自然无人在意。”
陆矶磨了磨牙,余光瞥见沈知微,见他也同自己穿了一般无二的臃肿长袍。但沈知微身量高,这衣裳穿在他身上,依旧能看出几分潇洒,如此一来,他倒是成了三人中最辣眼睛的一个。
陆矶忿忿拽了拽衣襟,耳听到竺之磐回答道:“正是,这几日新收了几担粮食,想问问掌柜的还要不要。”
刘掌柜面露讶色:“李兄弟竟还有货?”
竺之磐不语,刘掌柜搓了搓手,伸出手向里一引:“还请几位随我进茶阁一叙。”
茶烟袅袅,沉香馥郁。刘掌柜客气地邀请几人入座,自己却再三不肯坐下,亲自奉上新茶,这才压低了声,问道:“几位……其实在下,一直有一事不明,李兄弟的粮食,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竺之磐微顿,同陆矶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刘掌柜是吃不下了,还是信不过我们?”竺之磐淡淡道。
掌柜立刻摆摆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只是……”无奈叹气,“想必小兄弟也懂得,这做生意,尤其是做我们这行当,难处颇多。要数最怕的,便是惹祸上身了。”
“刘掌柜此言差矣。宝丰行分号开遍四海三江,雍京城更是刘掌柜你一家的买卖,若是连刘掌柜你都哭难,那天下开粮行的商贾,怕是活不下去了。”
刘掌柜苦笑:“正是做到如此地步,才更怕麻烦。世人皆称我宝丰行乃半个皇商,可与天家做买卖,哪里能少的了麻烦。这不是,我日躲夜避,景王爷不还是站在了鄙人面前么?”
陆矶一口茶还没喝进口里,就险些喷了出去,一阵呛咳,沈知微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你早就认出了我?”陆矶也无暇顾及旁人,他此刻万分惊恐,他穿成这样,这人都能认出?!
“王爷乔装十分严密,鄙人开始并未察觉。只是,王爷换了衣帽面饰,却唯独忘了换一双新靴。”
“鄙人有幸结识云锦阁的东家,王爷的衣履,泰半出自云锦阁之手,个中款式,独一无二,故而鄙人得以认出。”刘掌柜一揖到底,“还望王爷恕草民怠慢之过。”
陆矶托住他的手肘,再三要求才让人好生入座,哪知刘掌柜知晓了竺之磐与沈知微的身份,椅子还没焐热又窜了起来,待四人分别落座,陆矶折腾出一身热汗。
刘掌柜搽搽额头:“王爷来此,看来草民还是惹上了麻烦,王爷欲知何事,草民定然知无不言。”
陆矶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咳嗽两声转过头:“咳,竺大人啊,还是你来吧。”
竺之磐整了整衣襟,坐直身板,十分得意,若是有尾巴,此刻定已翘上了天。陆矶再次拳痒。
“我且问你,过去几月里,粮行可有异常进账?李逢与你,又有何交易?”
刘掌柜思索片刻,娓娓道来。
第四十四章
陆矶脚底抹油,当下就要溜,身子才转过去,又急急刹住,满脸笑容地转过了身,正对上姬容玉惊愕的神情。
他不能跑,跑了不更穿帮?
陆矶面上堆笑:“二殿下……”
姬容玉眉头皱起:“停舟,你怎么了,为何与我如此生分?”
他走近想来拉陆矶的手,陆矶一个激灵,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这一犹豫,就被他握住了手,顿时汗毛直竖。
更别提姬容玉还用手轻轻摩擦他的掌心!
靠,老子是直男啊!
陆矶面色扭曲,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姬容玉立刻露出受伤的神情,配着他那副貌若潘安的脸,当真是迷惑性十足。
“停舟,你可是怪我这几日未曾去看你,我知晓你日前摔落山下,又一直不醒,本是想去看你的……”
陆矶心中默默翻白眼,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身为人家的老情人,连人快死了都没去看望过,还说什么喜欢。
姬容玉低低道:“但是舅舅说这几日父皇身体欠安,要我多在他跟前儿晃一晃,你的病他们都说是失魂,大雍治不好,要想治只有去求塞外巫族。”
未开府的皇子不得随意离京,可我想要是父皇开心了,指不定便能允我去塞外为你寻药……”
你认真的吗兄弟?
陆矶忍不住默默腹诽,看着挺精明一个人,为什么如此好骗?这也太天真了吧!
姬容玉还在解释:“我日前听说你醒了,本打算今日就去看你,可舅舅又临时差我来为他寻一个人。”
陆矶这才想起,那边还有几个人。
那几个老嬷嬷见姬容玉与他温声细语地攀谈起来,想来是以为他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自然也不敢怠慢,虽仍不敢放了那少女,却也不敢再将她往轿子里拖去。
三人立在轿前,齐刷刷望着这边,场景一时也算的有趣。
陆矶偏头越过姬容玉,正看着那边情况,眼前视线一遮,姬容玉面色不愉:“停舟在看谁?”
陆矶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那个人是谁?
姬容玉听他问的如此直接,眉头蹙得更紧:“她已经是舅舅看上的人,你要不得,再说,停舟你有我,还不够吗?”
陆矶被这话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又退后两步,这下,姬容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终于有了几分系统曾告诉他的“为人多疑阴狠、自私霸道”的反派味道。
陆矶把心一横,干脆不装了:“实话同殿下你说了吧,我确实是得了失魂之症,前尘往事已如云烟,我悉数记不得了,你同我讲旧情,怕是没有什么用处。”
姬容玉愣愣立在那里,显然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息后立刻上前一步:“你说什么?”伸手握住陆矶的双肩,眉眼里全是焦急,“这不可能,停舟,你骗我的……”
陆矶挣开他,撸起袖子,不耐地喊道:“阿五。”
趁阿五迎着姬容玉足以杀人的眼神上前去同他解释的时机,陆矶几步走到老嬷嬷身前,两人顿时一凛,把少女挡在了身后。
陆矶皱眉:“为何喊救命?”问的却是那绿裙少女。
少女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向陆矶抻着胳膊:“哥哥救救我!我不过是迷了路,他们就把我骗到这里,还要把我卖给别人!救救我!”
陆矶打量这个面容熟悉的姑娘,容貌与日前那个一般无二,只是仿佛同林伯和沈知微一样,都是没有之前记忆的。
此事古怪,但陆矶一时也想不明白。
陆矶伸手去拉她,还未触碰到人,姬容玉忽然闪身挡在面前,冷冷道:“停舟,你想做什么?”
陆矶收回手,直觉这个二皇子十分让人头疼,他现在很想来一根烟。
陆矶:“我要救她。”
姬容玉断然拒绝:“她是舅舅看上的人。”
陆矶几乎要拎着他的领子怒吼,舅舅,舅舅,舅舅又不是你爹,你好好一个皇子龙孙,为什么这么听一个丞相的话!
他是有两个头啊还是三只脚!
陆矶冷了脸:“你执意如此?”
他看进姬容玉的眼睛里,竭力调整出冷酷失望的神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这个演技,丝毫不输傅玉笙啊!
姬容玉好似在磨牙:“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分开?”
废话,不为了女人,为男人吗?
陆矶吐槽归吐槽,面上仍是冷冷:“我早说过,我和你已经毫无瓜葛,我要救这个人,自然也与你无关,不过是我看不下去罢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如果你不答应,”陆矶抬手捏了捏拳头,“那我们打一架便是,男人之间,拳头说话,二殿下,你说是不是?”
姬容玉愣了愣,陆矶趁他怔愣,立刻闪身揪出了绿衣少女,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似模似样地拱了拱手:“二殿下,谢过了。”
眼见着姬容玉脸色黑如锅底,陆矶立刻拉着少女,转头飞一般地逃了。
直到远远将人甩在身后,陆矶才停下,他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只苦了人家妹子和阿五,一个个弯着腰在原地好一阵猛咳。
陆矶活动了一下手腕,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叫什么名字?”
那绿衣少女闻言顿时直起身,小鹿一般的杏眼明亮地看着他:“我名叫越晴波,谢过恩公相救!”说着膝盖一软竟是要跪,陆矶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她。
“别动不动就跪,折寿啊知道不?”他咂咂嘴,上来就是这种大礼,电视剧里的古代女子不都是福身行礼的吗?
越晴波挠了挠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