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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好的预感被一一验证:先是风雨,然后是堵车,然后他在机场停车层就迎面撞上了粉丝——或者是把他们当成假想敌的某个粉丝群体也说不定,几个年轻男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交头接耳的同时还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北河没空理会,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太匆忙以至于显得有点狼狈,但是没办法,他一溜烟跑到安检口,走VIP让他感觉好点,钞票万岁。
然后就是晚点。无数delay的鲜红字样占满了整张电子屏幕,抱怨声四起,但天意难违。北河在贵宾休息室里喝了杯咖啡,从十一点三刻等到了下午四点,雨总算小了一点。有零星几个站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拍他,他是真的挺佩服这几个姑娘的,于是抬头朝她们笑了好几次。要是平常他在这儿坐这么久估计早就被围观致死,看来这天气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劝退大部分粉丝的热情。
经历过长时间延误的人都知道,生气是没有用的,还不如省点精力,因为着急和无奈都反复过后,最终会变成由内而外的疲倦。北河一下午就坐在贵宾室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零零碎碎给十多个乘客或空乘写了签名。亏他还能维持礼貌又可人的皮囊,觉得能带给别人慰藉一分,他就多积攒一点幸运。
也许是攒够了幸运,五点四十分,他的航班开始登机。
之前北河一直掐点算着时间,飞机在跑道上又等了好久,久到他都不敢再看时间了。他点开和齐辰的对话窗口,犹豫着打了一行字上去。他想说我想要今天回来的,但是因为台风的关系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在今天过完之前回家。
他这么说的话齐辰肯定就懂了,也会稍微开心那么一下的吧?但是不能这么说。北河按着退格又把断断续续的话删掉了。不能说这样的话,说了好像就真的赶不上了。
颐都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齐辰把家里的门窗都关上,站在北河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进去了。窗户果然没关死,窗台上积了一层水,窗边的地板甚至北河桌前床头也都淋到了雨。齐辰拿来了抹布和纸巾抢救了一下,还把可怜的小仙人球从洪涝中救出。
北斗星一直追着他跑,这样的天气让小家伙有点不安了。齐辰把它抱到自己房间,从音乐播放器里随手点开了一个叫“雨夜”的歌单来听。还真就这么巧,第一首歌的前奏缓缓响起,然后他听到了北河的声音。
他不会听错,北河那种清澈的声线微微压着,喑哑的柔软也依旧动人。他好像正俯在听者耳边念一首情诗,既天真又压抑,把矛盾的特质都扔进大雨里混合。真正有灵魂的歌声应该是这样的,认真听的话闭上眼就能看见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少年背对着你,他唱动听的歌给你,却不曾真的看你。不知日后谁有幸能拥有他的所有柔软和凉薄,多情与无情。
“喵,喵!”
北斗星在齐辰怀里乱扒,齐辰挠了挠它的下巴。
“听到了吗,能不能听出来这是谁?”
齐辰为了确定而看了一眼歌曲介绍,的确是北河,这还是他的单人solo曲,发行于两年前。雨声不知来自曲碟还是来自窗外,少年轻声在唱:
It’s rainy; I’ m not lonely。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齐辰洗澡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两个未接电话,都来自齐美。今天一天他回的消息和电话基本上比他过去两个月的分量要多了。中午的时候梁锋拉着他扯了半天,下午打视频回家的时候爸妈又轮番上阵,从学业到工作计划到什么时候找对象聊了个透彻。
以往齐辰是很不喜欢一直说话的,但是今天到底还是不同。从昨晚开始到现在陆陆续续中学大学的熟人都发来了消息,有过去一直关照偏爱他的女孩发来的走心祝福,还有几哥们一言不合直接打钱的。齐辰冷漠着脸心想自己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但其实一条一条都认真看完并且回复了。
也有人提起,问他说为什么本科毕业以后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颐都来读研,明明父母妹妹还有过去二十多年间的兄弟朋友都在巍城啊。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有没有后悔过呢?也许是有过。
他慢慢打下回复说,我现在在这里过得也很好。
齐辰抱着北斗星窝在床上,电脑里的歌随机跳到下一首,空调暖暖的风拂在脸上,窗外的雨好像小了。
一切都很安逸,齐辰抽了本书翻了两页,渐渐地被困意包裹住。
如果两年前的今天,他没有接到那通电话的话,或许他现在会在巍城过得更好。
但是没有如果,所以他不再后悔。
——
惊醒的时候是十一点半,他睁开眼睛,北斗星正用爪子推他的脸,看时间他才刚睡着半个多小时,这天居然还没过完。
齐辰茫然地打量了一圈,伸手把电脑合上,在准备关灯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亮着。他以为又是齐美,直到瞥了一眼来电人,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齐美找他是因为,她看见了某个人在机场飞奔而去的一小段视频,还有隔着玻璃拍到的,那个人在贵宾室里捧着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垂着脑袋等待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她想说的以另一种方式传达到了。
“喂齐辰,你睡了吗?”
北河的声音和刚才音响里的完全不同,是带着点雀跃的,上扬的语调。
齐辰把北斗星再一次伸向他脸的爪子拨开,清了清嗓子道,“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舒了一口气,顿了两秒才说,“你能不能来小区后门接一下我?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但我没有带伞。”
齐辰走出门才知道这雨是真的很大,幸好下午他不放心北斗星独自在家就尽早从学校回来了,抢在了电闪雷鸣之前,不然就算带了伞这路途中他也够呛。
不过有人没带伞,却还是赶在最糟糕的天气,跟着台风的脚步一起自北而来。
出租车在眼前停下来的时候,齐辰就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一般心悸了一下。还没等他走过去,一个小身影开门跑了出来,快速地跨了三步扑到他伞下。
“赶上了……”
北河看了一眼占满水珠的手机屏幕,十一点五十七分,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生日快乐!!”
齐辰怔愣着望向他那双亮晶晶的眼,明明阴雨日乌云避天,他却依旧看见了星辰。
18。第十八章 幸运
如果说这种天气出行不带伞是最傻的人,那第二傻就是出来接人结果只带了一把伞的。
齐辰和北河挤在格子伞下,往回走了四五步的时候北河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齐辰也随之惊醒。就带一把伞挡什么雨呢,两人这样走回家不出十米就要湿透了。
走到楼栋里的时候,北河又打了第二下喷嚏。
即使身体已经在为未来的感冒预警,北河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好像两个人是在雨夜里挤过同一把伞的关系,当然就比之前更亲近了些。
他冷得哆嗦着直跺脚,还能笑嘻嘻地问齐辰,“唉你怎么都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那声生日快乐后,齐辰除了接了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以外到现在都没说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没有任何一本书任何一堂课任何一个人曾经教过他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他没有经验,这种体验在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是空白的,空白得如同他现在的脑袋。
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呢?不是开心或者惊喜这种简单的词语可以形容的,而是五味具杂的一捧彩虹糖同时融化,搅进心里的同时还隐隐作痛。真奇妙,他甚至开始相信齐美对他的评价,说他之前的人生过得太无聊。
对了,齐美。
北河以为齐辰半天没回答是没听清他说话,他正欲重复一遍的时候,齐辰又冷不丁吐了个名字出来。
“齐美。”
齐辰拉开门,轻轻搭了一下北河的腰让他先进去,然后不假思索道。
“那丫头跟你说的?”
“唔,算是吧。”
北斗星早在门边蹲着了,见着北河便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北河快速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蹬掉了湿漉漉的鞋,拉掉袜子,光着脚丫就往房间浴室里冲。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齐辰靠在他门边,望着他三下两下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毛衣往上扬起的时候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腰际,这让齐辰莫名躲闪掉了目光。
“帮我开下空调!”北河在浴室里喊。
齐辰顿了顿,走进来转了一圈在枕头边上找到了空调遥控器。开了空调风往他湿透大半边的衣服上一吹,他也觉得有点冷了。嗯……所以刚才他想说什么来着。
“我说,”齐辰背对着浴室虚掩的门敲了两下,“下次出远门记得关窗锁门。”
这天气不关窗就算了,身为艺人不锁门总归太大意了。水声哗啦啦响起,热气也升腾起来,齐辰没等他回应就代他关上了门,抱着正蹲在北河床上舔爪子的北斗星一起退了出去。
十二点四十分,齐辰也重新冲了个澡出来。他站在热水下不知不觉发起了呆,大概是冲太久了,不然为什么脸颊都是烫的。而他刚往床上一坐,敲门声就响了。
“进来。”
门开了条缝,北河将脑袋伸进来,“北斗星能进来吗?”
“进来吧。”齐辰道。北河不知道这小家伙昨晚还跟他一起睡的呢。
北斗星得到放行,北河松了手,它神气地从他怀里跳下来,跑进齐辰的房间继续探索。
北河站在门口又问,“你还有功课要做吗?”
“没有。”
齐辰不明白他的意思。
北河又挪进来一点,他将一件宽大的黑T当睡衣穿,光裸着的腿抵着门。
“我房间床单淋到雨了,到现在还是湿的,能不能……”
齐辰懂了。
这话可信度有多少两个人都没有细究,因为北河都这么说了齐辰就一定不会拒绝,他们俩都知道这一点。齐辰站起身打开衣柜,从最上层的格子里抽了个枕头出来丢在床上。北河见状,勾着嘴角蹿了进来。
上次齐辰生病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参观这个房间,这会儿他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面小半面墙宽的书柜上。书柜理得很整齐,中下两层都是建筑设计类的专业书,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外文小说和三个相框。
照片不难分辨。第一张是四人全家福,齐辰穿着高中生的制服,扎着马尾的齐美挽着他的胳膊,坐在前面的两位长辈和蔼地笑着。完满的一家人,面相都很和善。那时候的齐辰看起来没有现在这么冷,抿着嘴微笑的样子就是个长相帅气的普通少年,看不出如今这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甚至还能窥见些许腼腆。
第二张是齐辰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他和五个男生战成一排,仰头看着向上抛出的学士帽。照片是在巍城一所著名的大学门前拍的,是全国未掉出TOP3的学校。北河知道他成绩好,没想到这么好。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居然冒出了一丝隐约的骄傲。
嗯,就他眼光真好。
第三张是齐辰和另个青年的合照,那个人揽着齐辰的肩爽朗地笑着。这张应该是离现在最近的照片,因为齐辰的冰山气场出来了,但是他表情放松,嘴角微微扬着,看起来和旁边的人很熟悉。北河盯着这个待遇非凡的人的脸看了一会儿,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