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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心蕾家就开了一家五金配件加工厂,主要给附近几家大型家电企业,配套生产不锈钢和铜制品配件,一年产值达到上千万,净利也有几百万。
最近五金行业普通不景气,很多小工厂倒闭了。但是她家因为办厂时间久,厂里的技术人员流失少,所以产品质量稳定,交货及时,一些大企业愿意把订单交给他们做,就像今天,离过年不到一个星期了,工厂里依然机器轰鸣,没有休息的意思。
胡荣灿坐在办公室里,和老婆一起在给员工准备过年红包,今年放假要延期到二十八了,所以无法像往年一样,给他们准备年夜饭,红包自然也得另外找时间发了。
旁边的墙角,堆成小山高的年货,也是他们为员工准备的,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每个人都喜欢,如果回家不拿点东西回去,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胡总,工商、税务、消防等部门的执法人员来厂里了——”负责办公室一块的远房亲戚打电话过来说道。
“哦,你先请他们坐下来,喝杯茶,我马上过来。”胡荣灿放下手中的红包,急急站起来,从抽屉里摸了两包烟,塞进口袋里,向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几个包了钱的红包,塞进口袋里。
他老婆自然明白老公的意思,从抽屉拿出几个空白的红包,补齐了数字。
匆匆赶到车间,见那些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喝茶,反而认真在厂里检查,心里咯噔一声,暗叫坏了。
像他这种开了二十多年工厂的老狐狸,自然清楚检查的门道。如果只是随便在车间转一转,就去办公室喝茶了,说明人家只是例行看一看,容易应付。如果人家来真的,很可能有同行出了事,正在进行行业大检查。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看你不顺眼,挑毛病来了。
最近几天还算太平,慈城没有出过事故,所以行业大检查不太可能,难道真有人眼红自己现在还有订单做,所以叫人来找茬?
“各位领导辛苦了,抽根烟。”胡荣灿压下心里的不安,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这些人大多数跟自己打过几次交道,所以他称呼起来也熟络。
“老胡,少来这一套。”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挥手拒绝了胡荣灿伸过去的手。“我们现在在工作,别来打扰,有事等工作完再说其它。”
“对,对。是我疏忽了。”胡荣灿点点头。“领导们也不容易,快过年了,还要出来检查工作——”
“别废话。”有人不耐烦地说。“你看这里,消防通道又被堵住了。还有这个灭火器,都过了年检期,还在用。还有这里,明明规定不能戴手套操作,为什么他们都戴着手套——”
胡荣灿跟在他们后面,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们怎么查得这么细?特别是已近年关,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他得好好打听一下,是不是自己最近惹到了什么人?
趁他们不留意,走到一个角落,打电话到环保局的一个朋友,问这次检查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朋友原本不想说,在他不停哀求下,叹了口气,悄悄说道:“老胡,你准备关门吧,听说上面有人专门下了通知,要查你们工厂存在的问题。”
胡荣灿腿一软,几乎吓傻了。
做五金类的人都知道,除非是大型企业,资金充足,各个细节都做得尽善尽美。像他们这种小厂,为了省钱,里面存在的问题本来就多,不管是消防问题、安全问题、环保问题,只要去查,随时可以找出一大堆。
这样的厂子能一直开下去,是因为上面知道他们不容易,所以长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问题不是太大,都松手让他们过去了。
现在上面下了通知要查,那这个坎肯定过不去了。
可是心里又不甘心,自己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人,即使同行,他也一直放低身段,不与他们争闲气,到底谁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怨,要这样搞自己?
“老胡,怎么了?”他老婆也听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胆战心惊地问。
“我也不知道。”胡荣灿脸色灰败地说道。“最近我们没有得罪什么人啊?为什么被人盯上了?”
“会不会是蕾蕾或者学寒得罪了人?”胡太太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知女莫若母,女儿的性子她清楚,有时候任性起来,恨得她都想下重手,如果说得罪人,她的可能最大了。女婿虽然比较稳重,但是长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感觉到他的性格,未必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如果知道惹了什么人,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等厂子被查封了,就什么都晚了。
“妈,我怎么会得罪人呢?”胡心蕾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在那边撒娇道。“我最近可是很少出去外面,天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最多到闺蜜家,跟她们搓搓麻将打打牌。”
“真的没有?”胡太太不死心地追问。“你再想一想,这件事很重要,如果不搞清楚,我们的厂子很可能就要关门了——”
“什么?厂子要关门?”胡心蕾尖叫。
自己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全靠工厂赚的钱,她无法想像自家如果了没有厂子的收入,会是怎么样一种状态。
或许以后买一瓶化妆品,也要省吃俭用,才买得起吧。
心里忽然掠过一阵不安,自己叫堂妹给温悦打电话,狠狠骂了对方一顿,这也算得罪人了吧?但是温悦是怎么样一个人,有什么身份背景,她却一点也不清楚,难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第92章
“老公,你那个老相好温悦,到底有什么来历?你快告诉我——”胡心蕾和老妈结束通话后,心急火燎地打电话给程学寒。
“你怎么知道温悦的?你在调查我?”程学寒声音一寒。
回慈城后,自己在沪市的经历,特别是跟温悦的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胡心蕾怎么会知道温悦跟自己的事?
“这个你别管。”胡心蕾没有听出老公话里的森意,依然娇声催促。“快告诉我温悦的身份,我有急用——”
“你想去找他的麻烦?”程学寒能在大型企业坐稳经理职位,可不是草包,马上猜到了重点。“我劝你来是别去了,他虽然是个孤儿,可是身边的朋友,身份可不简单。”
昨天接了方法永的电话,对方把自己被辞退的事告诉了他,并警告他小心温悦来报复。
如果没有方法永提起,程学寒差一点都忘了温悦这个人。
两人最后一次碰面,关系已由爱人变成了仇人,在争吵推搡中,温悦意外撞到头部,失去了记记。本来就心虚的程心寒,见温悦像个白痴一样地离开,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程学寒看来,失忆后的温悦,很可能活不长,暗里跟踪了几天后,见他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的样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温悦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一点程学寒非常清楚。即使没有被饿死,也会被冻死。他还以为温悦早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温悦命这么大,不但恢复了记忆,还有了新的朋友。
方法永的话,揭开了他内心最阴暗的那段经历,让他开始害怕自己犯下的罪行会曝光。
他跟温悦相处了七年,清楚对方是个在情感上一根筋的人,当初有多爱自己,现在就可能有多恨自己。
怎么样解决这个难题,他还没找到一点头绪,正烦得要死,而听老婆的语气,居然还想没事找事,他自然得好好警告她一番,免得火上烧油,惹来更大的祸事。
“不是——”听老公一说,胡心蕾哪里还不知道家里的祸是自己闯下的。“我,我——”
“这件事你别打听了,对你没好处。”程学寒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讨厌胡心蕾,这个女人,真的被她父母宠得没边了。
见老公挂了电话,胡心蕾愣住了,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小姐脾气发作,砸了手机出气,但是现在她却胆怯了。
没有了工厂,意味着没有了钱,以后那些闺蜜,谁还会理她?老公当初愿意娶她,也是因为她有丰厚的嫁妆,她虽然娇憨,并不傻,想到自己亲手把家拖累成这样,手一软,手机掉在床上。
她猛地扑到床上,又后悔又惊惧,双手捂着脸,闷声哭了起来。
※※※
夏久胜向聂正诚吼了一句之后,就不再管这件事,他相信只要大个子真的喜欢温悦,自然会用心去处理,毕竟赵家的资源摆在那儿,可不是说着玩的,对付一个自以为有几个钱,就敢恣意妄为的暴发户,还不是小事一桩。
所有应该送的年礼都送出去之后,这一年也快要结束了,夏久胜觉得可以放松一下心情,偷偷懒了。
今天他跟温悦陪两个孩子在客厅下棋,夏爸爸在后院劈木柴,准备明天煮粽子用,夏妈妈在整理厨房,把所有大的陶罐瓷罐都找出来洗干净,明后天就要用来装过年吃的牛肉羊肉红烧肉猪蹄了。
他以为温悦不会喜欢玩这种孩子玩的飞行棋,没想到温悦玩得很认真,因为打下敌方一只飞机,也会得意老半天,完全跟安安阿福一个德行。
下了三盘,他倒赢了两盘,把安安气得直瞪眼,以前他跟阿福下,多数是他赢的。
看到阿福,他又想起段威,明年段伯伯如果真的升上去了,估计就要调出省了,毕竟本省的一把手,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
对了,离过年只有四天了,也不知道段伯母什么时候来接阿福回家。
他虽然不反对阿福跟他一起过年,心里却知道不可能。谁家都怕冷清,希望一家人团聚热闹一点。
自已家倒是算团聚了,所有在外地的亲人全回来了。
小叔一家回来之后,一直没有过来走走,或许小婶还是没法接受自家的变化,又或者她心里也有怨气,所以不愿意让家人过来。
夏久胜也没有主动去解这个结,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至少他是不认同小婶的。
在他看来,亲人之间力所能及的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就像他现在有了些能力,也会想方设法帮助他们。
他们连侄子的学费都会拒绝,说到底,是人的品性有问题了,这一点他愿意理解,但不代表能接受。
“二哥,你在家吗?去不去打篮球?”门口忽然有人在喊。
“是久治啊,进来说。”夏久胜从窗外望出去,意外地看到小叔家的堂弟在门口喊,叫道。
夏久治今年十五岁了,读初三,这个年纪正是个子长得最快的时候。夏久胜的印象里,去年他过年回家,才一米六出头,现在都有一米七五了,又不像自己长得瘦,手大脚大骨架也大,如果不看脸,都像个成年男人了。
“去哪里打篮球啊?”夏久胜问。樟塘中学里当然有球场,可是他懒得动。
“村里就有啊!”夏久治见堂哥居然这样问,明白他不清楚这件事。“村委会后面,最近造了一个篮球场,现在都可以打球了。”
“哦,我还真的不知道。”夏久胜开车进进出出,没有经过那边。
“去打吗?哥,我知道你以前是篮球队的。”夏久治没有放下手中的篮球,反而不停翻弄手掌,让球在手里手臂上上下滚动,还伸出食指,让球停在上面,不停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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