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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的时候,我把咖啡打翻了一些在桌上。沈律岑拿纸巾来擦,我看着,说:“要是我哥看见我打翻,一定跳脚,他很讨厌桌上有水还是什么的痕迹。”
沈律岑说:“我昨天试过了,这种桌子不容易留下痕迹。”
我一顿,突然要红了脸,
沈律岑对我微笑。我咳了一下,“应该出门了。”
沈律岑说:“嗯。”
出去时,我看他锁门是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我哥家的钥匙我先拿了,你怎么进来?”
沈律岑说:“曼纬在守卫室那儿放了两串。他说他出国怕丢掉钥匙,总是会放到守卫那儿保管。”
我点点头,又说:“他的确常常出门丢掉东西。”
沈律岑只是笑笑。
昨天沈律岑是开了另一辆车来的。我没看过,不是那辆G55。
这次去公司不能停在一向停的位置了,虽然以前也没有被发现,但现在要更小心,因此停在距离公司还有两条街的地方。
下车前,他说:“今天可能不能接你下班了。”
我怔了一下,赶紧说:“不要紧,我能自己搭车。”
沈律岑却说:“我让咩咩和你联络。”
我看看他,说好。
沈律岑来拉住我的手。我一顿,听见他说:“昨晚我说过了,我觉得我们平常怎么过,现在也就怎么过。我工作的时候一向不定时,我不想因为这种缘故,更缩短我们好不容易能相处的时间。”
我怔怔地看他。
沈律岑又说“你现在去公司会是什么情形,我看不见,我想至少你下班的时候能让你减轻一点麻烦。”
他的心意,我当然懂。我感觉心里微微热了起来。我轻松地说:“没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找我什么麻烦。我平常也坐公交车,而且坐公交车也不容易引起注意,万一我哥的地方也曝光了,我们还能住哪儿?”
沈律岑一笑,说:“住的地方倒是不用太担心。”看看我,又说:“好吧,你有事情一定告诉我。”
我点点头,“嗯。”
穿过马路后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叫着我。我不免一紧张,小吴已经打着呵欠和我走一块,说:“这么早?”
我保持平常心,说:“嗯,怕睡过头,太久没早起了。”
小吴说:“你也知道。玩得怎么样?”
我说:“不错。”就赶紧递出一只袋子,“给你的,谢谢你帮忙请假。”
小吴脸上霎时精神起来。他说:“这是干什么?哥儿们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一面笑嘻嘻地接了过去,“谢了。”) 我说:“别和我客气。”
小吴说:“那我真的不跟你客气,你手上那些……还带了什么?”
我说:“呃,一些吃的。”
小吴说:“还不拿来!”
我挑出一盒饼干给他,“这个再给你吧,其他的要给大家分着吃。”
小吴嘻嘻笑说:“其他人你管他们。”
之后小吴转口抱怨天气越来越冷,又说起昨天的球赛,问我看了没有,但也不认真地听我回答。他向来都这样尽管说他自己的,我都已经习惯,有时也不回应,但今天却忍不住处处在意,怕附和太多又怕反应少。
虽然我是想着总该面对,但想到平常相处不错的同事可能恶言恶语或排挤,心情还是受到冲击。想不到小吴提也不提,我又要忐忑。
突然胳膊被拱了一下,我一顿,愣愣地问小吴:“什么?”
小吴像是没好气地说:“和你说话呢,结果你发呆啊,都叫你好几声。”+我赶紧说:“我,我一时想着事情,抱歉。”
小吴说:“没事,一转头就看你失魂落魄似的,怎么了?这趟出国不好玩啊?”
我说:“呃,不是,我,可能还有点时差问题。”
小吴拍了拍我的背,说:“振作点啊,休假完第一天上班一堆工作等着你。”
我扯扯嘴角。听见小吴又说:“现在经理被停职,上头叫老戴暂代职务,真想不到他平常满脸笑,老好人似的,坐上位子整个都不同,又臭又跩。”
小吴又说了一大串,我完全不能听进去,是一时呆住。经理停职?黄经理?我以为听错了,说:“等等!你,你说经理他……”
小吴说:“啊?哦对了,你还不知道,黄经理被停职了。”
我大惊:“为什么?”
大概公司大楼就在眼前,小吴一顿似的,左右看后凑近压低声:“有人检举,说他私生活不检点。”
我愣住。还来不及继续问,后面已经有人赶上来,都是公司的人。
小吴便不说了。我只好也沉默,和他一块随着旁人走进公司。在电梯那儿有好几个人在等着,都是其他部门,有些是认得的,大家疏落地问候。
电梯来了,大家鱼贯地进去。在里面都沉默,随着一层一层的楼到了,出去几个,剩下几个。也轮到我和小吴出去。看电梯门关上,小吴像是抱怨似的说起刚刚一块乘电梯的一个人。
正好走到部门,遇到几个女孩子偕伴要去茶水间,他也像是平常那样搭讪。她们和他笑闹着,当然都看见我,就看一眼,点点头走过去。
平常我和部门几个女同事都是保持适当距离,关系普通,不好不坏。这是向来的情景。本来我不会多心,但今天分外要怀疑是不是有哪里的不同。
尤其又听说了黄经理的事。我满怀猜疑他停职的原因,迟迟不能回神。几个熟悉的人迎面打着招呼,我只能勉强地笑。刚刚开工,此时此刻每个人仍旧慢悠悠地,左右都在闲聊。当然是平日里的一个再普遍不过的画面。
有谁把我提来的袋子里的零食都拿去拆了,小吴又端杯子去茶水间蹭咖啡喝。
我坐在位子,看看左右,看看桌面,电脑屏幕边缘贴着一些便条记事,旁边迭着本子,文具筒,隔板上钉着的几篇有趣的报导……等等,都是休假前的模样;耳边也都是熟悉的普通的上班的情景。我望见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了,通常这时黄经理已经进办公室了。
我不禁朝着办公室望去,想不到正好看见老戴的背影。他才到达。他是部门很资深的人,不过表现普通一直都没有升职。
真的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闹出新闻后,始终存在心头的那股慌张似乎加剧了。
小吴端着咖啡回来了,探过头来说:“小梁,她们几个女孩子说今天晚上有唐凯比赛录像的票,去不去看?”
我一怔,说:“呃,比赛?唐凯?”
小吴说:“就是那什么超新星大赛,这个节目现在正热门,捧了很多素人,其中就有这个唐凯——哎,你真的不知道?”
我摇头。他说:“好吧,我找那比赛的视频给你看。”
我只是拿了杯子说:“我去装水喝。”
我匆匆地走出去。茶水间内这时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女同事站在咖啡机台前,两人一面聊天,一面冲咖啡。注意到我,她们看来一眼。
我点点头,径自去拿茶包。
刚拆掉包装,放在裤袋内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我拿出来看,一怔,是微信申请加好友通知。
对方叫做真心人,没有头像。我感到莫名其妙。
突然一个女声很近的响起来,“梁四桥,这是你吗?”
我先吓一跳又一顿,转过头去,身旁站着一个神情冷淡的女孩子。是刚才那两个女同事的其中一个。不知道何时茶水间内就只有我和她了。
她拿着手机对着我。我看見那画面上是一张图,一愣。我當然能认得它。不如说它是照片,今期八卦志内的其中一张照片。张莉昀发给我看过。
我是呆住了。
听见她再说了一次:“这是不是你?”
我感觉这句问话在耳中嗡嗡地鸣叫,而心头陡然一个激灵。我张张嘴,“呃……”
她像是很仔细地打量我,又看手机,自顾似的说:“我觉得就是你。我告诉美萱,她怎么都不信,不过也难怪她不信。”
我知道美萱就是刚刚另一个女同事,但有点不懂她最后一句的意思。我没说话。
她又一顿,直直地看我,“是你吧?”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沉了沉。但我觉得否认也没有用,本来也是事实,也都想好了要面对。不面对也不行,我心里要对沈律岑过不去,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鼓起勇气点头,“嗯。”
她马上瞪大了眼,再次把我看了又看,“所,所以……你,你和……他,沈律岑?你们结婚?”
我这时不说话,光看她。但两手心都是汗,差点握不好手机。
她则皱一皱眉,突然把目光隐约地向前望了望,像是再确定没人走过。她彷佛持疑似的问:“那,你,你是……同志吗?”
我说:“嗯。”
她的神情一顿似的,可依稀看得出震惊。突然她向后退一步,迅速地掉过身走出去。我当然没有叫住她,但一时都不知道怎样形容心情。
我默默地回去了位子。刚坐下,手机又响,我顿了一顿,拿出来看见信息,上面写:『恶心。』
不是刚刚的那个女孩子,而是另一位叫做美萱的女孩子。
我和几个女同事本来也有互加了号。我没有朝她们的位子看去,也没有拉黑,只是把手机放下。
整个早上我都埋首在位子上打文件。休假期间工作是已经分了出去,不过该归属我做的份量仍然不少,我不敢多聊天。虽然没有谁来和我闲聊,其他人也是忙着做事,部门内气氛有点闷,只剩下打字打印或电话铃响,其余都是安静到能清楚听见空调发出的轰轰声;都不知道大家能这么认真工作。今天也并不是礼拜一。
陆续也有信息发到我的手机上,有几个是申请加入好友,都是不带头像,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家里人和曹盛他们也给我发信息问状况。
每当信息通知响起,我总是想到那两个字。非常刺激的两字。而那叫做美宣的女孩子只发了一次。
对家人和曹盛他们,我只回复了还好两字。也是因为心情一直烦躁和浑噩不知道怎样说起,更不想他们担心。
沈律岑则在接近中午时发来一条信息,他说:『记得吃饭。』附带一个笑脸。
我看见了心头微热又微酸,他不特地问早上的情况,反而让我感觉一切和平常都没有两样,却更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当然我不会说。
的确心情受冲击,但我想着我都不是小孩子,早在认清性向后就明白在社会上这样的歧视不会少,而我不主动承认,但也不想否认。
我只答复他:『嗯,你也记得吃饭。』
到中午时,一伙人喊着吃饭。那熟悉的几个已经招呼着小吴,不是我想多心,但通常他们也会一道喊我,今天倒是没有。
我收拾着考虑着单独去吃饭。
突然小吴敲了敲我的隔板。我转头,他把下巴一扬一撇,说:“走不走?”
我愣了一下,马上说:“好。”
其他几人都在电梯那儿了,看见我和小吴一块也没说什么。我们几人都默默无声地等着电梯。
进电梯时,一个人开口:“那新闻是真的吗?”
我一顿,朝对方望去。而周围几个全部向着我看来,包括小吴。我看看他们,说:“嗯,真的。”
对方深吸口气,不说话。换了另一个问:“那,你……真的结婚了?”
我说:“嗯。”
小吴这时说:“所以你真的是……gay?”
我看着他,说:“嗯。”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