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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不能理解。但对我而言,从小长大的环境并不让人感到留恋。相反的,我很喜欢这里。”他说,“我打算留在中国。”
“哎呀,挺好。”
关浔表示支持,“我家大门常打开嘛。留下也不错,不过到时候,我们大学应该是进不了同一所了。”
“为什么?”路敞问。
“你这成绩,提上去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还不得清华北大随便挑嘛。”
关浔惆怅地远望自己的未来,“我不行,能上个明海本市的211就心满意足了。”
“还有一年半才高考,”路敞说,“时间还很充分,你别这么早就放弃。”
“其实不全是因为成绩。”
关浔没有看他,目光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游离,“我自己也不太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就想离家近点,双休日还能回来蹭个饭什么的。”
在这一点上,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但人各有志,路敞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他什么。
“哎呀现在说这些干嘛呢,高考不是还早着吗。”关浔突然转移话题,“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排位结束后的第二天早饭时间,关浔残忍地结束了跟林启丰长久以来的饭友关系。
他本来以为要做点什么安抚工作,谁想到林奶妈居然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可谢谢你同桌了。”
关浔思考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故意说反话,企图争宠,留住我的心?”
“放弃吧大奶,我的心都在我同桌那儿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谁他妈争你的宠。”
林启丰不屑地斜睨他一眼。但是因为身高被关浔压制着,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我可是放弃了我的个人生活,天天来陪你这个孤家寡人吃饭的。”
两个大男生一日三餐天天一起约饭,搞得他班上女生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谢谢。”
关浔突然语气认真地这么说了一句,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林启丰刚跟他要温情几句,又听见后半句,“林爱卿功成身退吧,寡人另觅新欢辽。”
“我决定毒奶你以后吃馄饨一半没馅儿,一半里头包的全是葱。”林启丰严肃地说道。
“……”
是个狠人,关浔被膈应的两周都没敢吃馄饨。回过神来,他听见同桌的声音,“今天去06窗口吧,听说那里的小馄饨很好吃。”
路敞说完,总觉得关浔看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馄饨?”
“喜欢。”
关浔叹了口气,决定舍命陪同桌,“吃。”
**
中午吃完饭回班里的路上,关浔和路敞又双叒叕被路边的文明岗拦住了。
明海一中的规矩特别多,课间除了有巡查老师抓校规校纪以外,还要求高一高二的学生每班一天的轮值。
林启丰的毒奶失败了。关浔正在庆幸午饭的小馄饨里馅儿都挺正常,迎面就来了两位戴文明岗牌的姐妹。
“同学,请你把学生证给我登记一下。”其中一位板着脸冲路敞说道,“你的头发不符合校规。学校要求男生一律黑色短发。”
“你们班跟班之前能不能互相交流一下,更新下信息库?”
假期过后,几乎每天都因为这样的理由被拦下来,关浔烦躁的想扯着同桌冷棕色的头发送到他们眼前细看,“人家这是纯天然的,没染!请你们尊重一下外国同胞好吗?”
现在的小姑娘,搭讪也不说换个借口,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
路敞都快对类似的场景习惯了,配合地把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一拿到学生证,两个刚刚还假装一本正经的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小声嘀咕着“真的是他啊blabla”,好半天才把学生证还了回来,对两人放行。
“一天天的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多浪费我们宝贵的学习时间啊。”关浔说,“得想个办法。”
一直到放学的时候,他才把这所谓的办法说了出来,还半遮半掩的,“这周月休,你在不在家?”
“在。”路敞说。
“那我周日上午给你发微信,你看到就下楼。”
关浔说,“我带你去把头发这问题给解决了。”
**
月休回家,路敞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纠结要怎么跟家里长辈报备自己出门的事。
他几乎没有主动提出过什么要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dad?爸爸?还是路先生?
周末早晨,路奕鸣出差不在家。路敞终于下定决心,跟宋轻舟提出了外出的要求。
“当然可以。”
宋轻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接着才问他是跟谁一起出去玩。
路敞说,“跟关浔一起。”
似乎是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宋轻舟从容地微笑了一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直到站在电梯里,路敞才如梦方醒般长呼出一口气,甚至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他以为会被盘问好久——跟谁,去哪里,干什么事,多久回家。甚至还在草稿纸上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列了出来,默记回答在心里练习了几遍。
而宋轻舟却好像完全信任他,这么简单地就让他出门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路敞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他其实还没有接到关浔的微信,但跟宋轻舟的简短对话结束后,就这么神游一般地下了楼。
上午九点,路敞走出9栋大楼的阴影,站在并不炙烈的阳光底下。恍惚间他才发现,在这除了上下学以外少有的外出时间里,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去哪。
路敞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是楼栋之间的儿童游乐区,关浔正坐在一匹粉红色的小木马上。他缩着身子,骑在小马的背上踩着脚蹬,两条腿憋屈地蜷起来,还攥着小马的耳朵晃来晃去的,企图让它摇起来。
他一边晃,一边拿出手机按了一长串的键,像是在打字。
几乎同一时间,路敞的手心震动起来。
“快点下楼迎接你帅气迷人的同桌!”
路敞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好笑,刚想靠近,却立刻就被发现了。
“站那别动!”
关浔骑在小木马背上,举起手机对着他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路敞反应不及,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关浔跳下小木马跑过来,冲他晃了晃手机,“我带你去染头发。”
学校的规矩多,但还是有漏洞的。“男生一律黑色短发”这条,本意是不允许学生染发烫发,但叙述方式上有问题,才会被人抓住这点加以利用来搭讪路敞。
要解决也简单,染黑就行了——反正符合要求,字面上那种。
鉴于自己的发型处理起来太没技术含量,关浔以前一直都是小理发店里十块钱搞定的,最近一次甚至非常心大地交给关潼diy。这次带同桌出来,他还特意下了几个探店点评app,综合评论和实情后选了一家最靠谱的。
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到了店里,关浔坐在等候区的长沙发上玩手机。没过多久他抬起头,捏了捏发酸的脖子,从不远处的镜子里看见路敞乖乖闭着眼睛,被抹上满头的染发膏。
他靠在沙发上耐心等着,觉得自己简直肩负起了男朋友的重任——陪逛街还帮忙拎包那种。
两个小时后,路敞脖子上的围布被取下来,清清爽爽地站在了他面前。
彼时关浔正低着头玩消消乐打发时间,有一关怎么都打不过去,玩了好多遍。又一次耗尽步数后,他正懊恼着想重开一局,眼前突然笼罩一片阴影。
“好了。现在去哪儿?”
关浔抬起头看到他,怔了一瞬,在心里说了句我靠牛逼。
路敞的头发有点长了,除了染黑还顺便做了修剪。发长适中,修剪的层次分明,简单清爽的纯黑发色让他少了点之前的欧式风格,却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清晰硬朗。
如果能把他的隐形眼镜摘下来,应该也会把那双藏着万千星光的眼睛衬得更漂亮。
这家tony的手艺还挺好的,关浔默默把店名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快中午了吧。”关浔说,“中午去吃火锅?”
路敞眼前一亮。
他早就听过大名鼎鼎的中式火锅,以前路过中餐馆时也见过,但从没进去尝过。
正是用餐高峰时段,关浔提前在手机app上订了座位,到达时前面只剩一桌,很快就有服务员过来引他们入座。
两人一路走来招引了不少目光,直到进了餐厅也是。隔壁的女孩像是在直播,发现他们落座后一阵娇笑,说了几句“我给你们看看”之类的话就不断地往路敞身上看,手机自拍杆都快戳到他身边了。
路敞有点不自在地往里面挪了挪。
“你坐我这儿。”
关浔果断地跟他换了座位,隔壁的自拍杆见状失望地收了回去。
“……”关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刚才他还能安慰自己,一路上的那些回头率是两人五五分。现在……
关浔叹了口气,嘟哝了句,“你六我四吧。”
路敞放下蠢蠢欲动的筷子,疑惑地问,“什么?”
隔着火锅上空渐渐升腾而起的热汽,关浔看着对面似乎帅而不自知的同桌,发出了灵魂拷问,“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帅吗老路?”
“啊。”路敞一边跟他对话,一边还在不断地往沸腾的汤锅里瞟,兴奋得像个小朋友。
“我知道啊。”
他已经习惯了走在路上会被人看。以前的那些目光大多是是怀着恶意和嘲讽的,扫过来像附生了尖刺一样,让人浑身不适。他在那样的注视下都已经习惯并适应过来了,现在这些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也很帅。”路敞认真地说。
“……”服务他们这桌的工作人员把食材一盘盘摆好,憋着笑离开了。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我们还是应该低调一点。”
得到了同桌的承认,关浔愉快地抛开了那点小别扭,“吃吃吃。”
午餐时间过后,两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周末的人流量挺大,路边不断抛过来的视线终于惹得两人不耐烦,关浔拉着自家老路随便上了一辆公交,听着站名在市中心公园下了车。
绿化林里的小径上行人稀少,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你有没有看过《傲慢与偏见》?BBC拍的95年那版。”关浔说,“我挺喜欢那里面的取景的。自然原始的田园风光,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
“我看过。”路敞说。
“我爷爷家在乡下。虽然院子陈旧了点,但以前我小时候就总爱住在那,拉都拉不走。”
关浔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现在也是。我不太喜欢住在城市里,有点奇怪吧。”
路敞却仿佛很赞同的样子:“城市里人太多了,很吵。”
关浔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半晌,才突然问道,“你见过流星雨吗?”
“……”画风突然言情,路敞默默地摇头说了句没有。
“今年的双子座流星雨在十二月上旬,规模很大。在本市就能观测到。”
关浔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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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浔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他一进门,看见客厅里老妈跟自己的编辑面对面站着,看架势快要吵起来了似的。
魏子识刚毕业没几年,戴着副金边眼镜,白白净净的样子,跟于茵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