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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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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他透过柔和的月光能看到许曾谙被泪水粘黏的睫毛,不知道是高反太难受还是怎么了。
  然后许曾谙说,我也喜欢你。
  这就算在一起了。
  然后第二天,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许曾谙还问他,为什么不做到最后。
  怎么能第二天就做到最后呢,林西梓想,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不缺片刻的朝朝暮暮。那是林西梓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走遍了金城的犄角旮旯,他们在金兰河上漂流,耳边是金城的歌。他们还会放纵的亲吻,交颈和相拥,赤裸相拥的时候,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没有什么能把彼此分开。
  可是就算再近,总会有距离和隔阂,甜蜜之后总会暴露问题,比如许曾谙不说。
  许曾谙总是不说,不说他和白玛互赠过礼物,不说他有个叫连云骁的好朋友,八年后他终于说了,连云骁早有了女朋友,可又说的太迟。八年前对于林西梓而言,那些礼物和朋友都像是突然出现毫无防备,而一旦林西梓问起来,许曾谙都先是一副“为什么要问”的受伤般的表情,好像在许曾谙的认知里,没有说就是不必要说。那面孔让林西梓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觉得自己潜台词里的怀疑伤了许曾谙的心,所以他只能不再问。
  林西梓不是没想过,他和许曾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一切都是从不问后的猜忌开始的。
  他不问,许曾谙又不说,他就只能靠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坏的那种可能,就在心里扎了根。
  今天许曾谙会和一个人互赠礼物,明天也能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家,在他不知道的后天里,又会发生什么呢?
  当这个问句冒出来的时候,林西梓也被吓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猜忌的太深,可许曾谙那时已经去了海洲。
  三千公里,没有什么比距离更能雪上加霜。
  林西梓只能用最笨最费时间最不讨好的方法来防止最坏可能的发芽,他无时无刻都在和许曾谙通电话和视频,想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来获得某种安全感。可都这样了,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听到连云骁的名字。
  林西梓从来不是想让许曾谙只身一人,他只是想听许曾谙说他都有些什么朋友,让林西梓也有个准备,而不是永远那么突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林西梓也会变成突然的那一个,他引以为傲的相遇对许曾谙来说会不会是不值一提。
  遗憾的是,许曾谙不说,他又只能靠猜,在那些负面的可能里徘徊不定。
  而加剧这种担忧的,恰恰是许曾谙对性的态度。
  在关于连云骁的那通电话之后的周末,许曾谙飞到了金城,见到活生生的许曾谙的时候林西梓觉得他也活过来了,去他妈的可能和猜忌,他只要怀里有一个许曾谙。
  然后是许曾谙提议,林西梓,我们做吧。
  林西梓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求之不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答应。事后许曾谙掉着眼泪说那些信任的话时他心都疼碎了,恨不得掏出来缝缝补补再捧给许曾谙。
  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有矛盾操一顿”的话了,有矛盾当然是要讲清楚,是要用语言来解释,而不是翻云覆雨一场就能前尘尽忘。可是许曾谙记得清楚,还把这句话当唯一的稻草,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真的就送上门来给自己操。
  所以当第二次,许曾谙那么直白的把“操我”这样的话说出口,林西梓甚至想问许曾谙,他把性当什么。他不说,可他却愿意和自己上床,他把性当交易吗?
  说不清了,就打算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就能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
  如果可以,那这样的交易,你 会不会和别人做,为了别的目的?
  如果这样的猜疑成立,那你许曾谙又把我当什么,当一生的爱人,还是在异乡只为取暖的过路人。
  这是林西梓有过的,最恶毒的猜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怀疑且否定了许曾谙的人格。
  而且他说出来了。
  他说出来之后也后悔,可他已经说出来了,伤透了许曾谙的心。
  他也心疼,他原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分手总比一个不说,一个猜忌互相折磨来得痛快,可他做不到,他才发现爱情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而他甘之如饴,就像许曾谙的名字,风景旧曾谙,金城的每一处风景,他都想到许曾谙。
  直到他遇到有新男朋友的许曾谙,他有多爱许曾谙,那一天他就有多痛苦。
  许曾谙亲口对他说,那是段没和他分手前就有苗头的感情。
  他的猜疑是对的,他的心真的碎了。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可许曾谙远比他早的走出来,而他却在泥沼里挣扎无法重新开始。
  直到他遇到宁歌。
  林西梓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他开了门,门外是许曾谙。不知为何许曾谙的眼睛发红,薄薄的双眼皮微肿,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西梓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问许曾谙:“有事?”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面孔,很称他的身份,一个被眼前的人亲口承认背叛的前男友。他绝对不能表现的愤怒,或者轻蔑,他必须很冷静,好像曾经的相遇到别离都是过往云烟,他记不得了。
  这样的姿态许曾谙看一眼就垂下了头,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却许久没拿出来。许久他像是憋出来的一句话:“你们明天就走吗。”
  “明天一早。”
  慢慢地,许曾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空空没有物什,他鼓起勇气抬头,对林西梓说:“祝你和宁小姐永远都好。”
  许曾谙说完就转身要走,那双眼一闪而过,泛着水光,林西梓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许曾谙。”
  许曾谙停住了,慌张地转过身。
  “你半夜十二点,就来和我说句祝好?”林西梓问。他其实没有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只是想许曾谙曾说过,自己遇到更好的意中人他肯定会退出的话,那姿态放得意料之外的低,像极了现在的可怜模样。
  他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问:“那你好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西梓想到《情书》,他电影和书看的少,有也是和宁歌一起。宁歌很喜欢这部电影,执意要和他再看一遍。林西梓的代入感并不强,直到最后渡边博子在雪地里一遍遍问——你好吗。
  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
  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
  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
  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
  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
  他有些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
  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
  第二天一早许曾谙敲了宁歌的门,宁歌开门的时候提着来时林西梓带来的小行李箱。
  她都整理妥当,今天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在桃花源岛再呆一个白天,他们就该上岸离开了。
  许曾谙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里面是一个打火机。
  他想了一个晚上怎么处理这个火机,扔掉他舍不得,放着又伤心,还给林西梓更是不可能,他昨天试过了,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想,这个决定权在宁歌。
  许曾谙磕磕绊绊地还原昨晚的情形,一个热心肠的安保人员如何认出自己然后归还。
  宁歌并没有表现出失而复得地喜悦,这毕竟不是她的东西。听许曾谙说完,然后接过握在手里:“谢谢老板。”
  说谢谢的时候她也很平静,很前两天接触时的活泼灵动全然不同。她将房卡交还,然后坐到前台的小转椅上等林西梓。
  许曾谙坐回前台内侧,他将林西梓的身份证也给了宁歌,之后两人都没有交流,好半天许曾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他想祝宁歌和林西梓长长久久,可话到喉咙口,卡着一个字都挤不出。
  宁歌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桌上,随意地把玩那个火机,将它推倒又立起。
  突然她问:“老板你觉得林西梓好吗?”
  许曾谙木讷地说:“好啊。”
  宁歌听了,笑地恬静:“他对我确实很好。”
  宁歌又问:“老板你看过《情书》吗?”
  她将火机翻了个身,底座朝向许曾谙,往他的方向一推。
  某一瞬间许曾谙以为宁歌知道些什么,可她双目微阖陷入沉思,并不像是要质问自己。
  她只是突然起了兴,将眼前再不相见的人当成树洞,娓娓道来一个埋藏的秘密。
  “你别看林西梓对我这么好,他心里那么多年,都装着白月光呢。”
  “我比渡边博子聪明,早早就知道,藤井树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个藤井树。”她指着底座的字母,“林西梓也是。”
  “这个就是他白月光送的。”
  许曾谙心漏跳了一拍,一声轻而淡的“不可能”脱口而出:“宁小姐肯定是误会了,火机是林先生自己要丢的。”
  许曾谙喉结一动:“林先生是真的很喜欢你,再没有人,像你们这么般配。”
  “不管外人觉得多登对,他到底爱不爱我,只有我知道。”宁歌撩了一把头发,手扶住额,“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那个叫安安的人,他一定用生命爱过。”
  “小说里写替身梗,那个替身总是时时刻刻被主人公提醒,你只是个替身,我最爱的是白月光。但结局总是美满的,不管白月光有没有变成白米粒,主人公终会在朝夕相处中发现替身的独一无二,把他当独立的个体来爱。”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是,林西梓自己都不知道,他爱的还是那个人,他每每透过我的眼看到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和我讲过他的安安,一个字都没有,喝到烂醉儿时的糗事都被套出来了,他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他一定是觉得,他自己早忘了这人了。我也一直以为我能接受那样一个瑕疵,做人不能太贪心,毕竟他先遇到的不是我。”
  “可当他,捧起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的脸落到他的眼眸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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