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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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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一篮水果放下说:“买完才想起来你短时间内不能吃,没事儿,不影响,等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再拎回去。”
  蒋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懒得多说什么。
  佟野他们在病房聊了会儿,五点多天黑了就起身离开了。
  蒋息把家里钥匙给他,让他直接去接上尾巴:“尾巴挺乖的,但是它长得大,别吓着辛巴。”
  “放心吧,辛巴天天在家寂寞得不行,我还怕它欺负尾巴呢。”
  佟野跟荣夏生走了,一直躲在外面的小文见客人离开才回来坐在床边。
  “你去哪儿了?”蒋息问,“半天没看见人。”
  “我,我……在外面,”小文结结巴巴地说,“怕打扰,你……们。”
  蒋息笑了,说了句“不用这样”,然后拿着手机戴着耳机准备看个电影。
  “对了,”蒋息说,“我今天估计也没什么事儿了,你收拾一下回店里吧,等会儿就营业了,秦颂自己我怕忙不过来。”
  小文有点儿怕蒋息,之前秦颂让他自己留下照顾蒋息的时候,他紧张得不行。
  现在听蒋息这么说,巴不得立刻跑回去。
  “可,可是……”可是留蒋息自己在这里小文又觉得于心不忍,虽然只是做了个微创手术,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病人啊。
  “别可是了,”蒋息找到了一部想看的电影,“赶紧回去,有事儿我给你们打电话。”
  小文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让蒋息赶走了。
  裴崇远下班回来的时候一出电梯就发现饭盒不见了门上贴着的纸条也不见了,他大喜过望,立刻过去要敲门,结果手还没落下就听见屋内门口有人说话,而且明显不是蒋息。
  他听见有人在叫“小野”。
  裴崇远想起了佟野,两人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
  他不想这个时候跟对方打照面,于是赶紧开了家门,在隔壁出来人之前先进了屋。
  裴崇远站在门内,透过猫眼看着外面。
  他看着佟野跟他那男朋友带走了蒋息的狗,说说笑笑的,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裴崇远觉得不太对劲,估摸着佟野他们走远了,就重新出了门。
  他去酒吧的路上给蒋息打了两个电话,不出所料,对方根本不接。
  他很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想起昨晚的关门声,后悔不已,那时候应该出去看看的。
  这么些年裴崇远也算是见过风雨了,照理说遇见什么事儿都应该可以淡然处之,然而,但凡涉及到蒋息的就不行。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做不到,现在也是。
  往酒吧去的时候,裴崇远甚至开始琢磨蒋息会出什么事,以他现在的境遇能帮上多大的忙。
  好在,2008照常营业,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裴崇远付了打车钱,甚至连找零都没拿,直奔店门。
  他推开门,听见秦颂跟往常无异地说:“欢迎光临!”
  裴崇远看见他,松了口气,走过去问:“你们老板呢?”
  秦颂正调酒,笑了说:“大哥,你今天很鲁莽啊!是准备表白?”
  裴崇远急得不行,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但看着秦颂这么轻松的样子,估摸着没出大事。
  “表什么白?”裴崇远追问,“他人呢?”
  “今天没在,这几天都不能来。”秦颂说,“你要是找他的话,没有急事儿可以下周再过来。”
  “他去外地了?”
  “那倒没有,”秦颂笑笑,“医院躺着呢。”
  医院躺着呢。
  秦颂的语气轻松到让裴崇远怒火攻心:“医院?”
  你老板都去医院了,你还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他怎么了?”
  “谢谢关心哈,”秦颂说,“没啥大毛病,就是割了个小阑尾,得住院几天。”
  裴崇远怔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阑尾手术。
  裴崇远脱力似的坐在吧台边,揉了揉眉心。
  “嗯?你怎么了?”秦颂说,“喝点什么?”
  “他在哪家医院?”裴崇远说,“我想去看看他。”
  秦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我明白了,你想趁着他生病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方便告诉我他在哪家医院吗?”
  “不行哦。”秦颂说,“我跟老板是一伙儿的,我不能出卖他的哦!”


第53章 翻篇
  裴崇远想知道蒋息住哪家医院其实并不难,秦颂或者那个新来的服务生晚上肯定还会过去看看,只要他耐心等,然后偷偷地跟上。
  但是,他已经跟蒋息说过,租房的事是他最后一次“无耻”,从今往后都用真心换实意。
  秦颂不肯说,裴崇远就没再问,喝完酒付完钱,出门了。
  他做了一件可能在外人看来有些夸张,只是在自我高潮自我感动的事——挨家医院找。
  从离蒋息家最近的医院开始,到住院部问有没有叫蒋息的患者。
  这样的事,以前的裴崇远绝对做不出来。
  那时候他会觉得,既然有更便捷的方式,为什么不走捷径?为什么要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可是对于现在的他,这并非是无意义的。
  在这样的寻找中,裴崇远突然有种感觉,就好像他不仅仅是在寻找蒋息,也是在寻找自己。
  那个曾经早早被他抛弃,也真诚纯粹过的自己。
  最近裴崇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遇见过这么多人,唯独蒋息让他难忘,难忘到说什么都不肯放了对方。
  他其实看得出来,没有他的这几年,蒋息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写,对方的人生花名册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名字。
  人家日子过得不错,可他就是不甘心。
  裴崇远走进住院部的大门,突然意识到,从前他大言不惭地对蒋息说会守护他的理想主义,然而事实上,到了现在,却是蒋息在把他从追名逐利狡猾现实的淤泥中往外带。
  两个人始终都像是在互相拉扯,谁输谁赢,一直没个定数。
  这是他走的第三家医院,深冬时节这么折腾,裴崇远非但没觉得冷没觉得累,还有点儿兴奋。
  好像找回了年轻气盛时候热气腾腾的信念,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蒋息是吧?”住院部咨询台的护士查了一下,“嗯,是有一个。”
  裴崇远望向病房的走廊,笑了,所以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只是自我感动,可他确实被自己感动到了。
  裴崇远问完病房号,道了谢,放轻脚步往里面走。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怕打扰到别人。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偶尔会有病人和家属路过,每个人都静悄悄的,对夜晚保持着敬畏之心。
  裴崇远来到蒋息的病房前,这是个双人间,左右一边一张病床。
  他站在门口,从窗户往里面看。
  正对着他是一扇窗,窗帘被拉上,看不见月色,右手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躺在那里拿着手机打游戏,浅色的床帘没有被拉上,而他的对面,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裴崇远收回视线,又盯着门边的患者名字看了半天。
  蒋息。
  这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但这么看着的时候还会觉得心动。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连他的名字都会显得格外特别。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右边病床的男孩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头示意,对自己的深夜打扰表示抱歉。
  蒋息一直躺在那里戴着耳机看电影,并不知道有人进来,直到窗前的帘子被拉开一个缝隙,他抬眼看去,然后愣住了。
  电影好像突然被人按了静音键,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走进来,重新拉起窗帘,脱掉大衣挂在一旁,坐在了他床边的凳子上。
  蒋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回过神了,立刻暂停电影摘掉耳机,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裴崇远比了一个“嘘”,示意他小声一点。
  “别吵到人家。”裴崇远笑着低声说,“来看看你。”
  蒋息眉头紧锁,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出门,还担心你是出去约会了。”裴崇远说,“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但是相比于你跟别人约会,现在这个结果显然更让我觉得踏实。”
  “……你会不会说话?”蒋息本来心气儿就不太顺,好端端的突然切了个阑尾,切了就切了,还必须得住院,他怎么想都觉得烦,结果裴崇远这人还不好好说话,大半夜来气他,要不是对面还住着别的病人,蒋息真的想骂人。
  “说实话都不行了?”裴崇远笑,“不过说真的,我今天是有点吓着了。”
  他垂眼,看着蒋息搭在窗边的手,想去握住,又不敢。
  他以前不会这样瞻前顾后,想牵手就牵手,想接吻就接吻,他始终自信自己可以驯服他想要的人。
  但是现在不了,不是没有那种自信了,而是把很多权利交到了蒋息的手里。
  如果说以前他是心机深重的钓鱼大师,会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不同的诱饵引得蒋息上钩,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心平气和的垂钓者,鱼钩甚至都是直的。
  他不再用任何所谓的套路去对付蒋息,只等着对方被他的诚意感动,心甘情愿地走过来。
  他们之间必须也只能这样了,否则将不会再有未来。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久,裴崇远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蒋息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我下班回去看见门口的饭盒跟纸条都没了,还开心了一下,以为你终于被我给感动了,”裴崇远笑了笑说,“结果看见佟野他们把你家的狗给带走了,我一琢磨,你肯定有什么事儿了。”
  他抬眼看向蒋息:“昨天晚上自己过来的?”
  “是。”蒋息坦然地看着他。
  “挺难受的吧?”裴崇远说,“怎么不叫我?”
  蒋息笑了:“为什么要叫你?”
  他说:“就算要找人帮忙,佟野、荣老师、秦颂,我可以找的人很多。”
  很多,但就是没有裴崇远。
  “裴哥,你还没看出来吗?”蒋息轻声说,“咱们俩早就完了,彻底完了,我也不需要你了,不想要你了。”
  蒋息难得平心静气地跟裴崇远说这些:“我以前非常热烈地爱过你,把你当成我的天地,把这份感情看得无比重要,我也想过,其实那个时候的我偶尔会很执拗,包括我们分手。”
  他突然很想抽烟,然而此刻是不行了。
  “我后来有想过,如果那时候我不是那么冲动直接和你分开,而是愿意坐下来冷静地跟你聊聊,我们的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蒋息说,“但那时候的我就是那样,冲动,尊严大于一切,这在一些人眼里或许可笑到无法理解。”
  “我能理解。”裴崇远说,“我能理解。”
  他真的能理解。
  蒋息所谓的尊严大于一切,其实未必大过了对他的爱,正是因为太爱,太全力以赴,所以更无法容忍对方的欺瞒。
  一个很难去信任别人的人,终于打开了自己,不遗余力地去爱去奉献爱,结果突然被告知,他的信任在对方那里不值一提。
  无论是谁都会无法接受。
  裴崇远了解他,所以也理解他。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辩解什么,也不是在跟你怀念从前,”蒋息说,“我只是想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那场高烧都已经退了,我的病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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