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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返校那天,蒋息自己收拾行李开车回学校,正巧在大门口遇见了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佟野。
“佟野!”蒋息靠边停了车,开了车窗,叫了他一声。
佟野正从后备箱往下拿行李箱,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张望了一下,看见蒋息坐在车里之后,又看了一眼车标,瞪圆了眼睛。
佟野拿完行李箱,赶紧关上了出租车的后备箱,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拖着行李跑了过来。
“卧槽,息哥?”
蒋息看他:“上车。”
佟野把行李箱放好,坐上了副驾驶。
“这谁的车啊?”佟野虽然没车,但男生么,都喜欢留意这些,这辆车就是典型的佟野只能在网上看看流流口水,这辈子不发横财都不琢磨买的类型。
“我的。”蒋息开着车进了学校,这时候返校的多,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佟野惊了:“息哥,有钱人的人设藏得这么深?”
蒋息笑笑,停好车,叫他拿行李。
俩人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蒋息跟佟野说了孔寻酒吧要办现场的事儿。
“行啊!”佟野笑得嘴角都咧开了,“息哥人脉广啊!”
“没有,”蒋息想起裴崇远,笑着说,“有个朋友帮了点忙。”
返校之后的那几天,他们枪狗乐队就开始排练,蒋息带着佟野他们去孔寻的酒吧玩,因为裴崇远忙,没过来,就没见到面。
他们这场演出,枪狗只是开场,一共没几分钟,也并不是重要的表演嘉宾。
可是几个学生都把自己当重头戏似的认真准备,上台前兴奋得不行。
因为上次演出裴崇远就错过了,这回他特意把下午时间给空了出来,什么都不做,老早就到了Subway。
“你来这么早干嘛?”孔寻抽着烟过来骂他,“来了也他妈不帮忙干活,添乱。”
“不给你添乱。”裴崇远自己开了瓶酒,“本来想去学校接他们,小息不让。”
“哟呵。”
“别阴阳怪气的。”裴崇远说,“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他现在非跟我搞什么地下恋情。”
“我可没有,别冤枉好人。”孔寻叼着烟,拿着根电吉他的线,“你俩的事儿我再不插手了。”
他走了,留下裴崇远自己在这儿坐着。
蒋息他们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提前过来彩排。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裴崇远,瞬间就笑了。
裴崇远也看见了他,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给你们介绍一下,”蒋息说,“这是裴哥,我朋友。”
佟野第一个上来跟裴崇远握手:“裴哥!好久不见!”
裴崇远笑:“好久不见。”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裴崇远认识了一下,然后蒋息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下午没事儿,早点过来,”裴崇远说,“怕错过了。”
佟野在一边笑:“是呗,上次都没看见,这回裴哥得补上。”
裴崇远跟着他笑:“没错,可不能再有遗憾,我这枪狗的忠实粉丝,总得表示表示。”
没说几句,蒋息他们被叫着去彩排,裴崇远就站在台下看着,眼睛始终盯着蒋息看。
佟野之前一直猜测蒋息跟裴崇远的关系,可是今天突然注意到裴崇远竟然戴着结婚戒指,那种念头就被压下去了。
他觉得蒋息肯定不会跟一个已婚男人纠缠不清,他息哥不是那种人。
彩排结束,孔寻请大家喝酒。
蒋息说要去洗手间,结果没一会儿,裴崇远也跟了过来。
蒋息看着他笑:“今天来得很早,表扬你。”
“口头表扬就完事儿了?”裴崇远过去,站在他旁边洗手,“没诚意啊。”
蒋息笑,凑过去跟他接吻。
裴崇远手上湿,没抱他,蒋息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主动索吻。
俩人在没人的洗手间吻得缠绵又热烈,弄得蒋息都快起了反应。
“好了,想要回家再继续。”裴崇远说他,“等会儿可不能这样上台,不能给别人看。”
蒋息笑,放开了他。
抱着裴崇远的手才刚放开,佟野就风风火火冲进了洗手间。
那家伙看见这俩人靠得这么近都没多想,直接去小便池前面撒尿。
蒋息跟裴崇远对视一眼,憋着笑,装作无事发生,跟佟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们一帮人聚在一块儿,喝着酒聊着天,到了晚上,准备上台表演。
蒋息拿出鼓棒,手指在皮套上轻轻摩挲。
这是裴崇远送他的那对儿,皮套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息哥,走了!”佟野叫蒋息。
蒋息看了一眼裴崇远,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了。
枪狗第一次走出学校演出,虽然只是个酒吧的现场演出,虽然只是给人家做个开场,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而对于蒋息,还有着另一重意义。
这是裴崇远第一次看他演出,尽管那个人错过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但蒋息想,没关系,人生这么长,不要总想着错过的,未来还有更多可以一起去经历。
灯熄之后,所有人安静下来。
一束追光下来,主唱唱出了第一句台词。
紧接着,鼓声响起,吉他声跟贝斯响起,枪狗的表演开始了。
裴崇远站在远处看着蒋息,看着他的长腿男孩握着他送的鼓棒,沉浸在一个热烈的理想世界里。
乌托邦。
这是个来自乌托邦的漂亮男孩。
裴崇远想,这样也挺好,春天来了,也别分开了,至于究竟在哪里止步,随缘吧。
第37章 三分之二
蒋息躺在床上听歌,听李宗盛唱:“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裴崇远洗完澡走进来,边跟着唱下一句,边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他笑着抱住蒋息,亲了亲他的耳朵。
有时候有些事情,没真实发生,谁也不会想到那里。
就像裴崇远,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第一次遇见蒋息,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跟这个男生会一起度过两个春天,又走到了萧瑟的秋天。
蒋息偶尔也会感慨,时间怎么真快。
他跟裴崇远在一起一年半,枪狗成立一年半。
他从大一走到了大三,原本以为无聊漫长的大学生活,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半。
在这过去的一半时间里,他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属于裴崇远的。
蒋息关掉播放器,放下手机,跟裴崇远抱在一起。
“下个星期你有时间吗?”蒋息问。
“怎么?你有安排?”
“系里办篮球比赛,”蒋息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来看吗?”
“你上场?那我一定得去看看。”裴崇远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哪天?我看看把时间空出来。”
蒋息笑:“我不一定上,候补。”
“不应该啊,我们家长腿帅哥不上场?”
“不想,”蒋息把脸贴在他胸前,“不想去。”
蒋息声音很轻,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了裴崇远的皮肤上。
“听着这么委屈呢?”裴崇远笑,“谁惹我们家帅哥生气了?”
蒋息笑了:“没有,就是不喜欢。”
他说:“我这人本来也没什么集体荣誉感,除了乐队之外,也不喜欢别的集体活动。”
裴崇远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能懂蒋息的感觉。
一个从小被骗被抛弃的孩子,对人有着本能的不信任,他无法融入集体,或者说,不愿意去融入集体。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人是社会性动物,一个人不停地将自己边缘化,并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蒋息现在只是个学生,一切都还好说,由着性子去做自己想做的,拒绝不想做的,没人能说什么。
但他迟早要走入社会的。
去工作,去与人交流沟通,去面对很多不想面对的事。
“小息,”裴崇远说,“理解你不想做一些事,但人活着总是要被迫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总是因为不想不愿意,就去逃避。”
蒋息皱起了眉:“这不是逃避,是选择。”
蒋息放开他,坐了起来。
“我不想做,也能选择不做。”蒋息说,“这是我个人的决定,而且,我参不参与对他们影响也不大,为什么我非要让自己不开心呢?”
裴崇远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无奈地笑着伸手拉他,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说:“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跟性格,我这不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么。”
他态度一软下来,蒋息突然窜起来的火气也就紧跟着熄灭了。
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劲透了,索性不再争论。
蒋息重新躺下,心里还是有些不悦。
“裴哥,我知道你比我懂得多,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做事风格。”
“嗯,明白。”裴崇远皱着眉,心里闷闷的。
在裴崇远看来,蒋息什么都好,就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不听劝,不信劝,过于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了。
裴崇远总觉得自己跟蒋息相比,在很多事情上也算是“过来人”,总想给他指点一二,但回头想想,自己也确实太好为人师了。
蒋息不愿意听,那就算了,说多了人家烦他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这种事翻来覆去发生过不止一两次,裴崇远却总是忍不住想把蒋息往自己希望的样子上去引导。
他觉得这些都是经验,蒋息这种过分天真的学生学学没坏处。
奈何,蒋息从不听劝。
裴崇远心里想的这些,没跟蒋息好好说过,而蒋息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这么多年,没人管他,或者说,他爸妈总是企图对他的人生进行干预,但并非真的是在为他考虑。
蒋息的反抗精神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激发了出来,越是被人牵着,就越是不愿意往前走。
他抗拒被人左右,也恐惧被人左右。
所以,尽管知道裴崇远或许是为自己好,他也不想接受,骨子里那些已经跟随他多年的习惯与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这件事,他们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也不觉得是对方的错,问题出在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他们都想着算了,别说了,却没意识到,不说才是最大的问题。
“息哥,等会儿给我摇旗呐喊哈!”佟野热完身,塞给蒋息一面大旗,上面就四个字:佟野牛逼。
蒋息哭笑不得:“谁给你弄的这东西?”
“后援会。”
“你什么时候有后援会了?”
佟野冲他挤眉弄眼地笑:“前天,刚成立。”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会长大人。”
蒋息笑了出来:“操。”
“行了,现在本会长委派你等会儿为我摇旗呐喊,好好加油,往破喉咙喊,咱们在气势上就先压制住敌军。”
蒋息扯开那大旗看,心说这字儿写得还是挺不错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佟野的手。
佟野有问他:“你真不上?让曲恺跟你换呗。”
“不上。”蒋息说,“专门在这儿给你摇旗呐喊。”
佟野搭着他肩膀大笑,笑得跟弯了腰的柳条似的。
等到他们班开赛了,蒋息拿着旗站那儿,他喊不出来,只能扯着旗,让字儿露出来就不错了。
九月末,虽然已经进入了秋天,但下午的时候温度还是很高。
蒋息身为候补队员,还是意思意思,穿了篮球服,不过上身还穿了件薄薄的运动开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