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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水流年里-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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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呢?”其冽看向一位文臣打扮的人。
  “皇太后的动作越来越大,她以为使人扣住粮饷,拉着几个大臣拼命使绊子,便能挡陛下的脚步。索性,这么一来,要暴露的人都该暴露了。”那人想了想说。
  “那就找个由头一起清理了吧,皇太后就养病去吧。”其冽顿时轻松不少。得着荣耀再跌得一脸,应该是算报了一半的仇了。
  众人会意一笑,又是小小议论一番,才告退了出去。
  “皆道莫桑帝王及早开智,但其中滋味……”其冽看着白泽芝轻轻道来,“我若无谋,则早年便丧生在御花园池水之中,或染病去了,或各种意外。我若无谋,连我弟弟都无法存活。我若无谋,父皇便不会施以关注。我若无谋,我母妃的仇便一日都不得报!”
  白泽芝不知道听了还是没听,只看着帐顶,没有话语,没有动作。
  “莫桑严寒,大是不会泅水的,而我,会。”其冽回想起那个寒风刺骨的冬日,冰凉的河水灌进嘴里、耳朵里、鼻子里,惨淡的日光透过冰层却能刺疼眼。在浸湿了的沉重棉裘缠缚着自己沉入水底时,其冽曾有一刻放弃了挣扎,不知是四肢都被冻得无力了,还是思绪也被冻住了。沉在水底,看着明明暗暗的水将自己与那能呼吸的世界阻隔开来,黑黝黝的水草张牙舞爪地在周围嚣张,他似乎看到母妃七窍流血的那张落寞的脸,那眼里带着怜惜,带着不舍,带着绝望。其冽开始奋力挣扎着与水争斗,他不甘心,所以他挣扎。
  末了,其冽只淡淡道了一句:“我在冬日的冰水里,学会了泅水。”
  白泽芝无法接触到其冽没有说出的过往,他听到那句话,只背后微微发寒。这是个怎样的魔鬼?白泽芝实在看不懂这个人。冰水里学游泳,这不是一般人干的事情。从一开始,白泽芝就没明白过这个人。杀了他的父亲,却给他治伤。若也是与父亲一样的用途的话,却没有将他绑在阵前。当着他的面议事,又跟他讲不知所谓的事。似俘虏却又不是俘虏,似招降又不是招降。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泽芝看向其冽。
  其冽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泽芝清亮而倔强的眼睛,却没有回答。
  溱水关失守,樊厦朝堂已人心惶惶。
  “皇上,溱水关已失守,臣提议鹰栖山加派兵力,抵抗莫桑蛮子!”
  “陈卿家可有得用的人选?”
  “兵部贾侍郎乃当年武探花,可堪一用!霍侍郎为征北将军霍庭礼霍将军之弟,一门忠勇,也堪一用!”
  “擢升兵部贾侍郎为扶远将军,镇守鹰栖山一关。擢升霍庭毅为镇西将军,镇守泊古一关!即日赴关隘,随军各带粮草二十万石!”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庭毅到泊古,罗那皇帝才知道樊厦皇帝下的举措,才知道莫桑军已扫过溱水关,欲指鹰栖山了。过鹰栖山便是樊厦皇城,如果罗那皇帝还以为莫桑为温饱而只争一地,那就是瞎子了。不过罗那皇帝没有太多紧张,莫桑皇太后搞的压制粮草等事他也知道,他就指望着莫桑与樊厦打得差不多的时候,莫桑因弹尽粮绝来找他,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坐收渔翁之利。
  其冽听到这些事却是没当一回事。莫桑缺粮,但是其冽不缺粮。这次其冽是下定决心要把樊厦攻下来了。
  “主上,王大人传来的消息。”瑟落到其冽身边,将纸条交上。
  其冽接过纸条看了看,拊掌道:“好!天助我也!”
  “王大人明日便能到达,两车具有人护卫着。”瑟又道。
  “很好,办得好!这两车东西不能出一点差错!”其冽恨不得立马去看看那东西的威力。
  这一日,莫桑的将士们都见其冽眉眼稍带喜色,也只当马上要拿下樊厦才这般的。等到第二日,军营来了三辆马车,皇帝亲自迎接,众人才觉出不一样的味道,还没过皇帝如此喜色地迎接一位官员。
  令其冽喜色的自然是后面两辆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的东西。他吩咐了重兵把守,严实地让众人心痒得想拿刀刮一刮。其冽却是一句都没有透露。好奇的将军们凑上去问上一句,其冽只回了“神秘武器”四个字。害的众人又是一番猜测。有人猜测,莫不是那九天玄铁制成的兵器,削铁如泥,那鹰栖山自是不在话下了。也有人猜测是上天赐予陛下一统天下的神器,遇山开山,遇河收河。而等到真正亮出这两辆马车上东西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惊,千百种猜测都没有这般震撼。
  鹰栖山是樊厦皇城的最后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樊厦鹰栖山的军营便是设在这半山腰上,通道只有一条。若是攻打鹰栖山,那须得先端了半山腰上的军营。否则大军通过,山上便滚下石头,兵士被砸得面目全非,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
  其冽原本的打算便是调集最精锐的人马先去捣了军营,再大部队通过鹰栖山。再精锐的人马,与那军营里的人数实在太悬殊,难度也是很大的,其冽也是颇舍不得精心培养出的那些人马。现下有了这般武器,那便是瞌睡递了枕头。那王大人本是乡野里一个专营奇淫技巧的人,被其澜收罗过来给皇帝使用。这死倔的犟驴一直窝在工部最偏远的屋子折腾来折腾去,没想到竟制出如此强悍威力的武器,倒像是捡着了个宝,而且还是如此正好的时机,让其冽波澜不惊的脸上喜色了不少。
  快到鹰栖山了,其冽便让人驻扎下来,而那两车捂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却是被拖了出来。其冽吩咐了几个武艺很高的死士带着王大人前去鹰栖山。
  白泽芝被其冽拉出来,看着远处高耸如云的鹰栖山,心里颇多想法。做为樊厦最后一道关,若这关破了,那便是国破了。深墨色的山,缠绕了袅袅的淡雾,樊厦国的旗帜在山腰飘摇。原本震慑的意味,现在看着颇有几分立靶的意味。白泽芝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再看看身边的其冽,丝毫没有要冲关的意思,却有几分势在必得的喜色。白泽芝眉头微微皱了皱。
  其冽感觉到白泽芝看着自己,便收敛了喜色,恢复了之前目无表情。如此震撼的一幕,自然得让白泽芝看到,让他感受到,如此伟大的帝皇,只值得追随的。
  白泽芝又看向那鹰栖山。在山那边,他的家在那里,他的亲人也在那里。在他思念之际,鹰栖山山腰,樊厦驻军军营处闪耀出一个亮点。白泽芝心漏跳了几拍,总觉得有大事发生了。几息之后,巨大的火球从那处喷射出来,伴随着的是几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浓黑的烟雾吞噬了原本清闲飘散的淡雾,碎石从山腰震出。
  那震动波及了很远,白泽芝都被震得摇晃了几下。其冽立马伸手扶住了他。白泽芝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看着远处浓烟处上前了几步。
  “这……究竟是何物?”白泽芝无语了,脑子里隐隐闪现了过年时候放的焰火,“这……难道是……”
  “不错!”其冽知道他想到了焰火,便点头自豪地多说了几句,“由焰火改良而成,不怎么好看,威力却增大了。”
  白泽芝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鹰栖山,眼里失去了大半光彩。这最后一道屏障竟然这样倒下了。莫桑未伤一兵一卒,就将这道屏障给破除了。这是天要亡我樊厦我樊厦用以庆贺观赏的焰火,莫桑却改制成两军对垒的武器。
  “如何?”其冽淡淡一笑。他本意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雄才伟略,抱着收纳贤才的动机说这两字的。
  白泽芝却将这两字听成十足的炫耀!白泽芝两拳攥得紧紧地,呼地一下向其冽身上招呼。一拳一扫腿,招招用尽了全力。
  其冽吓了一跳,让开了两招,止住要上前的护卫。伤口未好,这般打斗是又要裂开了。他是不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以后就不能拿枪动刀了吗!
  白泽芝身上有伤,使出的力道不大,但气势却是很盛。他一记扫腿到其冽身上,自己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其冽顺势立马制住了他,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臂膀里。
  “疯了不成!”其冽咬牙道,“你以后不拿枪了?”
  白泽芝的眼红红的,身子挣扎了一番却是一分都不得动。他只得大吼道:“不需要你假惺惺!”
  其冽心里掠过一阵憋屈,也是怕他挣扎得伤更重上一点,便点晕了他,回头也是大吼了一声:“大夫!大夫!!”
  众人还在为那两辆马车的神秘武器震惊,回头却见自家陛下大吼着抱着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回帐营。
  

  ☆、第64章

  解决掉樊厦在鹰栖山的驻营后,莫桑军便要向樊厦皇城出发了。走在鹰栖山谷里崎岖不平的小道,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很长。白泽芝也在队伍里走着,这样子的路坐马车更累。白泽芝想不通其冽究竟要拿自己怎么办。到这一步,其冽都没拿自己当俘虏,后面就更加不可能了。难不成会拿自己去威胁樊厦国君,说,你老实地下位子,我保证不动你的将军?怎么可能!兵力大多在外面,皇城的兵力实在跟莫桑这边的兵力没法比。白泽芝都觉得自己没甚用处。
  傍晚时刻,军队停下安营扎寨。白泽芝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皇城。夕阳已下,大片天际都已青灰,徒留了小半还有温暖的余韵。纵横交错的街道,黛瓦白墙的民居,在这一时候,犹可见屡屡炊烟。黛青色皇城要高出一截,在那里面很显眼。天未全暗,灯火不多,只星星点点的,遥遥望去,忽明忽暗。
  大约明日过后,那便不再是家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白泽芝微微倾向前,放在膝上的手攥得紧紧的。感觉到倾身之时,胸口处总有一物滑过去。他老早就感觉到这处异样,一直没心思看过。现下,他便伸手去掏,在里衣之外,挂了一块黑乎乎的玉牌。白泽芝不知这药玉有何蹊跷,便一手扔了出去。
  翼走到白泽芝近旁,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那方。
  “宋……宋允翼可有亲人在世?”翼轻轻问道。
  “呵呵……”白泽芝笑了,眼里苍凉无比,他还能记得离开溱水时,宋允翼对她那般不放心,如今……
  “问了要作甚?”白泽芝看向她,收敛了微笑,“杀了他所有亲人,防止哪天有人找你报仇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翼皱了眉头。
  “那是要替他赡养亲属吗?”白泽芝看着这张脸,心里颇有几分不耐,“别假惺惺了。”
  翼不知如何跟白泽芝讲。不能否认,就在宋允翼那般救她的那一刻,她心里懵了,继而是感动。从没有一个人,为她而战;从没有一个人,舍命救她;从没有一个人,如此爱她!这是真正的扑汤蹈火,用他的命换以她的命。
  “还好,”白泽芝凝望着天际,喃喃道,“他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你不是他的洛安常。”至少,走的时候他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伤心或不屈。他若是在最后一刻知道,他为之赴死的人竟是要害他的人,那便闭目都不能了。
  “我本没有把握可以引他过来的。”翼垂下眼睑。
  “你不用在我面前这般样子,”白泽芝不屑一顾,她能在宋允翼面前演戏,现在也能在自己面前演戏,“他是对洛安常痴情,并不是对你这个细作痴情。”
  “细作是不能有感情的,一旦有了感情,便不能再是细作。”翼淡淡一笑。
  白泽芝看着远处渐渐暗沉的皇城,没有说话。
  “我姨娘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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