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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祁聪噗嗤一声哭了出声,鼻涕泡都没出息的黏了整个鼻子,实在不怎么好看。
可他全然没在意这些,接着说道:“那群孩子们唱的五音不全,一首小红帽,一首小白船,一首太阳当空照……我听得腻了,可觉得你唱歌好听,就问你。”
徐秋阅顺着路祁聪的头发,笑容恬静淡雅:“你问我,能不能唱一首别的?”
“当时你脸红的不像样。”
徐秋阅不服的说道:“还说我?当时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笑你呢。”
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
时刻都能发生危险的氛围中。
脸红着的幼儿园教师。
被嘲笑的警队新人。
昏暗的大礼堂下,女老师紧张的开了口,是周迅的《飘摇》。
好听到,那些小朋友大朋友们都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危情解除。
后来,路祁聪回去,将一首《飘摇》来来去去听了不下上百遍,每天上班第一句就是那句:“我飘啊飘啊,你摇啊摇。”
成了当时大队中一众警察的噩梦,听见这一句就反胃,后来集体撺掇着路祁聪去追徐秋阅了。
徐秋阅将他们如何相遇到如何谈恋爱确定关系的过程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记得都比路祁聪还要清楚。
路祁聪有些疑惑今天徐秋阅的不对劲。
徐秋阅却冲着路祁聪浅浅一笑:“坏人是不是要落网了?十分钟前,这里人全都跑了。”
她看了一眼她住了快十年的房间,每一个陈设一如既往,孤单又乏味,花瓶中插着已经干了的桔梗花:“这个房间里有五个红外线摄像头,只要一旦没有扫描到热量,就会爆炸,所以我出不去。”
路祁聪一下子就慌了,推着徐秋阅让她往外跑。
徐秋阅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你已经做了决定对不对?”
“他们开启了炸弹,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了,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路祁聪却只顾一味的摇头,浑身害怕的几乎要发抖,他只能连连摇头;“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徐秋阅听完路祁聪无理式的拒绝,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我活够啦,老公你知道吗?活着好累啊,每天要吃药,治我的躁郁症,我毒瘾越来越大了……别让我这样活着好吗?”
她手指攀上路祁聪的脸庞,盯着打量了许久,认真到连他头上的白头发都看的清楚。
她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你我都已经这么老了啊。”
指针过去一分钟,还剩四分钟。
路祁聪明白徐秋阅在这一刻做出了什么抉择,他勉强的一笑:“好,我们出去,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他举着手机,点开摄像头,开始对着镜头直播。
“我是临湾市市公安局缉毒队队长路祁聪,警号xxxxxxx,我还有另一个卧底身份叫骆驼,是‘海市’毒枭之一。卧底期间,我没有一刻忘记我是一名警察,可恰恰这样牢记,当我不得不做一些有悖于警察甚至有悖于人性的事情的时候,我会格外痛苦。”
路祁聪最开始会一直以为这个很难启齿,而真的开了口的时候,好像有药洒在伤口上,虽然疼,但却知道是伤口转好的时刻。
是死局解开的时刻。
路祁聪不习惯镜头,于是改成了录音,他和徐秋阅坐下来,像是讲故事一样:“在此期间,我每天给自己的任务就是能够活着。阻止过几次境外运毒,帮助围剿过几个毒枭,最大的一个傅邦和,‘海市’创始人:帕夏,也是我搞死的。”
他和徐秋阅的双手紧握,是在生命中最后一刻的相互搀扶和抚慰。
“但我为了活着,吃过一名同僚的肉,对,人肉。”
“他叫陈皑,是一名不太起眼的警察,普普通通,为了掩护我,在毒贩面前承认是自己走漏的消息。”
路祁聪提到这里的时候,表情终究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尸骨在一座雪山上,埋于冰雪之下,死之前说他累了,他实在太想回去了。”
“我还亲□□杀过一名警察。”
“我为了活着,答应和毒贩明迅,和他联手利用警察的围剿让帕夏落网,他接管海市,我可以回去。”
“这么多年,受着功勋和优待,我开始不怕明天我就会死了,大概……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自首,我有罪。”
路祁聪看向镜头,目光突然悲切起来,他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嘴似乎是要叫出某个名字。
三分钟。
但终究还是放弃,只是想跟人炫耀一样却害怕会带给路从期不好的影响,可他还是想谈谈他的儿子:“我第一次见到我儿子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我在想,这就是我儿子吗?怎么长这么大了。当时很害怕,很害怕,怕他不认我。”
“但他见到我第一眼,就叫我爸。对不起啊,没有当一个好父亲,爸爸知道错了……爸爸是一个大人,大人的错误交给大人来承担。
“爸爸不想脏了你的手。”
徐秋阅端正的坐在藤椅里,优雅又端庄,和路祁聪并肩坐在那的时候,般配的像是照结婚照。
她在镜头面前略显拘谨。
可目光温柔。
徐秋阅:“儿子,我们急切的希望你成长为积极阳光向上的少年,然而我对这个概念太模糊了……我应该对你的成长负责。”
“我应该劝你选择一个远离死亡的职业。我这个样子……吓坏了吧”
徐秋阅在替他父亲传达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期望和爱。
还有爱他的所有人,包括要对他说的话:我爱你。
“即使我们不能陪你一生,可我们爱你,我爱你。”
徐秋阅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路祁聪,在得到眼神的肯定之后她这才稍微放心了点。
只是普通女人对丈夫的那份依赖。
视频时长,四分五十五秒。
最后的五秒钟,路祁聪选择关掉直播连线。
徐秋阅和路祁聪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换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轰——”
……
疗养院远离市区,甚至可以用偏僻来形容,饶是那么大的爆炸和火光也烧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报警。
路从期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在网络上看到这场直播的。
等到他终于赶过来的时候,消防员在费力扑火。
消防员看到路从期不要命的要往里面冲,便奋力拦着他,而路从期用尽了力气,扒开人群,撕心裂肺的喊道:“我没有爸妈了……”
他不顾一切的大哭大喊,几乎是嘶吼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为什么要丢下他?
“爸妈……为什么要丢下我?我想和你们一起死的啊……别丢下我啊……”
他真的恨过路祁聪。
可饶是如此,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一个人苟活。
路从期几乎是哀求了:“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死……放开我啊!!!”
火焰灼人,掀起一阵热浪。
围着灭火的人不得不不又往后退着。
徐林青在他身后急了:“拦住他!拦住他!”
“路从期!你还不能死!你忘了闻严吗?闻严在等你接他回去,你想想闻严,他是为了你……你不要他了吗?”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动了路从期的神经,他放弃挣扎,突然平静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座摔坏了的瓷器,脸上尽是悲容。
路从期嗓子已经失声,可还是说道:“密钥已经破解了是吗?”
卷三:第八十八章
夜深路黑,闻严周围全是伸展着的树杈和低矮的灌木丛,以制毒厂为中心方圆几米之间,可遮挡的植被少的可怜而所谓的制毒厂也只是用伐木车间作为幌子。
山下,所有人严阵以待盯着屏幕,现在已经有人按照提前部署好的路线,慢慢上山。
“死了?”
屋里所有人听见这话都看向孟施。
孟施走到窗前,压低声音道:“不用拦着,行动已经开始拦不住了。”
他转身看着屏幕上,闻严等人走进制毒间。
。
闻严接过身旁人递过来的防护服和防毒面罩,走进制作间。
如今配方只在闻严手里,他跟傅游思就一直处于这种制衡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按照闻严所说的,明迅一死,海市还是她傅游思的,闻严不过是在这中间管理着蜃楼,从此她当她的山大王。
傅游思跟在闻严身后,看着闻严熟练的穿好防护服,通过护目镜看着他们带过来的化工品和原料,闻严的声音闷闷的响起:“盐酸、丙酮呢?”
身旁的几个制毒师傅指了指。
傅游思和周围的人都没有收枪,闻严视若无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语气突然凛冽起来,沉声道:“来了。”
远处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直升机飞得极低却稳。刺眼的探照灯投下,闻严和傅游思几个人忙走出制作间,按照他们约定好的那样,探照灯扫一圈之后,才有人顺着绳子下来。
闻严戴上口罩,示意傅游思稍安勿躁,在一片强风下,几个人先顺着落下来的云梯下降,而后便是明迅在左右簇拥中落地。
闻严一行人隔着宽大的防护服,连身形都看不出来,更遑论真实面目了。
明迅果不其然带了不少人,这会儿直接将制作间包围着,明迅朝着闻严他们走近,问:“谁是蜃楼?”
傅游思带过来的保镖直接朝着明迅脚下开了一枪,示意明迅后退。
明迅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个开枪的人,咋舌道:“贵方合作的诚意有待考量啊?”
闻严这个时候屏退左右,走到明迅前面,张口说了一句明迅听不懂的语言,还是身旁的人翻译道:“他说他就是蜃楼,不过也只是一个制毒师。”
明迅上下看了一眼闻严,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确定道:“阿富汗人?”
闻严没有理他,直接转身引着明迅走了进去。
而明迅带过来的直升飞机并没有走远,闻严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忍住了举枪打下来的冲动。
一走进厂间,就有一股扑鼻的刺激性气体窜鼻,明迅接过对方给的防毒面具,戴上之后才被对方引着走进隔离间。
周围准备的化学试剂对于他们内行人来说都不算太特殊,但饶是如此明迅也很懂的没有多看;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站在那的蜃楼,眼中尽是考究和打量。
过了会儿他状似闲谈的问道:“蜃楼,你相信死而复生的故事吗?”
闻严身旁站着一直不言语的傅游思听见这话便准备端枪,被闻严抬手阻止。
闻严眯了眯眼,笑了:“不信。”
说罢,他转身在明迅的注视下操控着,他手法专业,所有试剂的剂量都掌握的足够精确。
明迅带过来的几个制毒师傅也只是在一旁看着。
然而明迅像是对这个不感兴趣,他语气随意道:“四年的时间,够让一个重伤的人干什么呢?”
闻严手指一顿,继而摇了摇头:“你就不打算看完再说话?”
明迅的视线落在傅游思身上,而后笑了笑:“我离得远,这几年和海市差点闹崩,我说那几个老头子怎么就这么舍得往那么穷只知道种罂粟、恰特叶的破地方砸钱呢。”
他语调一转,面朝着傅游思:“原来是得了个这么好的摇钱树啊?”
傅游思皮笑肉不笑:“不然?”
明迅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站直了身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