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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哟我去?还带这么发展的?”栾冰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跟上金硕,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你才认识路从期多长时间?我可是从他八岁就认识他了。”
金硕挑起一边眉毛,不置可否的看着栾冰。
搞得栾冰想找个人好好吐槽一下连日以来的苦闷,本来想着能和金硕来个把酒言欢促膝长谈……没想到生生在金说这里彻底栽了跟头,当即气的扔下车就跳到金硕那辆‘伤痕累累’的车,岿然不动的挑眉看着金硕。
地下停车场里,温度出奇的低,连带着金硕的表情都仿佛镀上了层冰霜,只听他轻声说道 :“你干嘛?”
紧接着他便看见栾冰皮裙丝袜大长腿,对着他吐了口烟雾说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你他娘让老娘开摩托车回去???”
“你不还让未成年自己回去的么?”
“那他妈是避嫌懂吗?那路从期还是你上司的儿子呢,怎么没见你送?!”
“嘭——”的一声。
金硕表情再也挂不住,黑着脸重重将摔上车门。
等到车驶离医院,汽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深处的时候,路从期才低头走了出来。
他在看见那两个人安全离开之后,伸手将脸上的口罩勾了下来,而后露出他那张悲戚的面容,少年嘴唇被风吹的干燥,眼睛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般。
路从期听着那些用来哄小孩的陈年旧事,除了讽刺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
故事的最初版本明明是悲壮而又美好的。
蛰伏多年卧底载誉归来,营救行动中闻国朝壮烈牺牲。
可是他从一开始看到的并不是这样。
他此刻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最起码现在的路从期宁愿在医院里流荡一夜,都不想面对家里那个人……仿佛两个常年扮演父与子的两个人终于疲累,实在提不起回去的兴趣。
手机的信息不断提示,是路祁聪发来的问他在哪的消息。
小心翼翼到有点卑微的地步。
路从期不知道别人家的父子之间都是什么关系,但最起码知道不是现在他们这样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
路从期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发现栾冰和金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距他身后不远处,栾冰靠着那辆SUV,抱胸冲路从期翻了一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你们怎么……”
“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不想回家,我能看他流浪街头?你是打算去现场找他们的狙击点看会不会留有什么线索的是吗?”
路从期低头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冲着他俩一点头:“谢了。”
金硕开车又一次来到顺城西路附近这条小巷,整条足足五百米的小巷却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金硕那辆冠军之杯开着远光。
路从期率先摔门下车,根据自己的记忆用步子测量了一下当时闻严大概所在的距离。
他记忆力超群,认真的判断了一下位置之后,再结合孟施在病房里透露的消息:“7。62mm的子弹,最佳射程距离……”
栾冰和金硕顺着路从期抬头的方向望去——大概五百米处最佳狙击点,地形开阔复杂的烂尾楼群。
栾冰当即起了一层冷汗,后怕道:“我们当时还想着先躲进去……这可……”
栾冰一看路从期抬脚就往建筑群走去,当即自己也抬脚跟了上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小巷中格外清晰又恕�
她感觉到冷了的搓了搓双肩,纳闷了起来:“凭什么闻严那小子吃着补品睡大觉咱们就得替他办事?路从期你直接把一切告诉闻严不行吗?”
路从期脚步不停,听见这话只是冷硬的说道:“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骆驼才是真正反水的那个人?’”
他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中,还有时刻防着周围所有人就为了不想让他们轻易捣毁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哪怕是个虚假的东西。
路从期咬了一下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说出口的话还是动了真感情:“还是告诉他,毒贩为了控制路祁聪和我们一家人,让我妈染上毒品?”
“这是我家的事……牵扯再多,也该是由我解决,旁人谁都没资格插手!”
栾冰张口还打算说些什么。
就听见一直在在前面探路的金硕突然厉声喊了一声:“谁——”
紧接着从水泥裸梯上跳下来一个黑影从一层裸梯跳了下去,直接绕过三个人快速的跑了出去,金硕和路从期当即一左一右的追了上去默契的打算包抄那个人。
眼看着黑影甩他们老远,千钧一发之际,金硕拎起一块板砖朝着黑影扔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响,黑影也只是踉跄了一下,而后竟不受丝毫影响的站稳身子突然转过身,对着追过来的三个人粗声说道:“你们果然还会回来——找什么东西呢?”
“!!!”
路从期猜的没错,那些人并没有要到闻严身上的东西就肯定还会回来。
“你们谁是路从期?”
那人歪着脑袋,整个身影隐于黑暗之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上膛声,黑影胳膊一抬,似乎是笑了一下:“告诉路从期,他活不长了,我们会让叛徒受到惩罚的。”
而后说完这句话,便不打算纠缠的朝着他们脚下开了一枪,又迅速隐匿在黑暗中。
他们尚还为从惊疑中反应过来,就见路从期又抬脚准确去追,被栾冰眼疾手快的拦住,气的她也跟着咬牙切齿:“你干什么?!没听见他是怎么说的吗?!”
只听见路从期几乎怒吼出声,被拦着也不管不顾的想要抬脚去追,挣动的动静大了倒像是小孩子不易不闹的在大人怀里打闹一般的无助:“我爸不是叛徒——他不是叛徒!”
“你冷静点!”
积压多年的怨郁连带着被刺激的情绪一并迸发出来,路从期眼睛通红被栾冰和金硕两个人紧紧拦着根本动弹不得,他像是脱离樊笼和桎梏的野狼,对着所有人终于露出了獠牙,他龇牙咧嘴几乎要把心里的恨幻化成实质的力量来。
然而他能做到的也只是拼命咬着自己牙,将所有怨愤往肚子里咽,死命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爸到底是不是,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来吗?”
卷一:第三十章
他看不出来吗?
路从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挣脱两个人的桎梏,哑着嗓子问道:“对方是哪来的人?警察那边的?”
金硕眯着眼睛,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路从期说着话,好像自己不是警察那边一样。
“不太清楚,他回来是找什么东西的吗?难不成是闻严……”
栾冰突然想到了闻严冒着危险也要返回去去捡的那本笔记……这个细节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路从期。
然而她却敏锐的觉出,路从期此刻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里,便压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深夜街巷冷清,昏黄路灯下,路从期不堪重负的蹲下身子,少年人的身形蜷缩在灯影下,影子也跟着缩成小小的一团,再也虚张声势不起来。
这么多年路从期时刻提心吊胆,夜夜都能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嘶吼。
该去找心理医生的人,其实是他。
从那天的周四开始,路从期再也不敢回家。
可路祁聪就一直坐在客厅守着一桌外卖等着他。
他学的一手重油重盐的缅甸菜,路从期吃不惯。
这个人小心翼翼的,儿子晚回来也不敢打一个电话询问,就只是坐在客厅听着外面脚步声干等着。
就像是今天一样。
金硕和栾冰将路从期放在小区门口,临走前栾冰特地摇下车窗冲他家努努下巴:“回去吧,他还等着呢。”
路从期点了一下头,直到车驶去老远,他仍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那灯光。
要怎么面对他?
要不要微笑?
要不要叫爸?
他从骨子是恨路祁聪的,可更深一层的,是对于血缘亲情、父亲的向往……就想是这样,家里有个顶梁柱,让他可以不用逞强,能够在自己的家里,有最基本的安全感。
路从期将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声惊动起声控灯,整个走廊跟着大亮。
路祁聪像是比路从期还要风尘仆仆,见是路从期,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下来,抹了一把脸说道:“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你孙姨说你今晚要陪闻严,怎么回来了?”
路祁聪让开门,转身走进厨房将一直保温着的饭菜端到餐厅。
“奥,看他没什么大碍了,就回来拿点资料,明天去陪他。”
路从期避开路祁聪的目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发现路祁聪也跟着坐在对面,抖着腿看着他。
路从期夹菜的手一顿,冲路祁聪眉扬眼弯的一笑:“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那小子太黏你了,跟他关系很好吧?”
路祁聪目光平和,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
平和的目光下是更深一层的打量。
终于审到他这里了。
于是路从期放下筷子,端正的坐在路祁聪面前,语气诚恳的说道:“爸,我跟他好,您又不是不知道。”
路祁聪腿也来不及抖了,一个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忙坐稳了扶着椅子斥道:“好好说话,关系好就关系好。”
他一边郁闷的往后捋了把头发,想着,这话怎么说的跟自己女儿替自己男朋友辩护呢?
又睨了眼路从期,见对方一脸坦率的看着自己,没半点心虚的样子。
路祁聪投降的嚎了一声,发现自己实在吃不准自家儿子,便拿起当爹的威严,一脸严肃的看着路从期问他:“我也不问你具体怎么回事了,穆江群你知道多少?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路从期,别跟我说你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啊?!”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最关紧的。
路祁聪就怕路从期被这些人带坏,冲着闻严身份的关系才没什么意见,但其他人就都不一样了。
“隔壁技校的校霸,至于在他学生中间贩毒我也只过是听说,但没见过……我没跟那些人打交道,都不是一路人。”
路从期说起这话的时候,适当的垂下眼睫,食不知味的往嘴里送了个鸡蛋。
一脸配合,没有半点不耐烦,倒像是在外面折腾了一天被别人盘问就算了,还要被自己亲爹盘问。
路祁聪本来严肃的面孔慢慢皴裂,他有些难堪坐在路从期对面,找补着机会替自己辩解:“那什么,我也就适担心你,随便问问……呃,你饭还要在来点吗?”
路从期放下筷子。
心里闷闷的觉得无趣。
但还是笑着摇了摇脑袋,从善如流的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回头提醒路祁聪:“您也赶紧去睡吧,这两天我知道你忙,记得准时吃饭。”
路祁聪正被砸在脑门上的案子堵得一脸心塞,回家看见自家这个省心儿子,更加心塞,他眼神惯常会打量人,八年的卧底生活其实早已让他对正常的社会产生距离感。
他以为,正常的父子就是这样。
可还是觉得路从期就像是一盆混在花园中的塑料花。
好看也是真的好看,不真实也是真的不真实。
路祁聪一摆手,终于忍不住问道:“从期,你是不是还怪我?”
路从期打开房间门,听见声音回头,问道:“怪你什么?”
“怪我没保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