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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宋辞不由自主地抱住隋有彬,低声呢喃:“爸爸……”
“哎。”隋有彬回抱住宋辞,紧紧地。
“爸爸,爸爸,爸爸……”宋辞一连喊了好几声,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隋有彬感觉到颈间湿意,心里也是一阵酸楚,拍着宋辞的背,软声安慰:“傻孩子,哭什么呢,以后爸爸会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怕。”
爸爸会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怕。
——这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了。
可隋有彬终究不是他真正的爸爸,宋辞并不能真正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他依旧要小心翼翼地活下去,但有这份温情在,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这就够了。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隋有彬宴请的宾客陆续到来。
宋辞和隋真坐在二楼的楼梯上,托着下巴往喧嚣的客厅看。
来宾有男有女,男士大多西装革履,女士大多珠光宝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笑晏晏。
宋辞倒是看到几个熟面孔,却都叫不上名字。
隋真握住宋辞的手臂摇了摇,说:“宋辞哥哥,我饿了。”
宋辞说:“那我们一起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好不好?”
隋真用力点头,“好!”
宋辞牵着隋真下楼,悄无声息地从客厅边缘绕过去,正要往厨房的方向拐,突然听到有人说:“哎呀,秦总,你可算来了,我们几个等你好久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回应道:“肖总,张总,好久不见。”
宋辞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秦颂和张煜城一起走进来,正和几个迎上去的男人握手。
他急忙回头,牵着隋真快步走了。
细想起来,自从李煟蛉耸录螅未且丫龆嘣旅挥屑厮塘恕E南泛脱罢季萘怂未侨康氖奔浜途Γ负跻厮掏恕K裕姑挥性は氲角厮袒崂床渭铀逵斜虻难缁幔裨蛩蔷圆换崃粝吕吹摹?墒窍衷诶肟丫床患埃逵斜蛩狄阉樯芨缬叭Φ呐笥讶鲜叮溃艹晌逵斜虻淖媳觯疾换崾堑认兄玻舛运蟮姆⒄褂邪倮抟缓Γ荒苤晃硕惚芮厮潭牌饷春玫幕帷�
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宋辞向人要了一盘适合小朋友吃的软糯糕点,端着出来了。
回楼上已经不可能,宋辞便牵着隋真从厨房后门出去,直接来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
湖里停泊了一艘装饰性质的独木舟,独木舟四周是已经开始凋败的睡莲,莲叶下间或能看到几尾追逐嬉戏的游鱼。
湖边的绿地上支了一顶罗马伞,伞下摆了桌椅,两个人便在那里坐下。
隋真先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宋辞,说:“哥哥你吃。”
宋辞接过来,笑着说:“谢谢真真。”
“不客气。”隋真这才给自己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宋辞咬了一口,只觉得甜得有些发腻,但还是慢慢吃完了。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看了一会儿隋真,转头欣赏院子里的景色。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灌木丛里的led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来,在湖水里映出粼粼波光。
一切静谧而美好。
如果没有不速之客到访的话。
“你倒是很会躲清闲。”
宋辞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秦叔叔!”隋真跳下椅子朝来人跑过去,秦颂弯腰顺势把他抱起来,走到隋真原来的位置坐下,把他放到腿上,笑着说:“我到处找你呢,想我了没?”
“想!”小朋友总是毫不矫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直接又热烈。
秦颂捏捏他的脸蛋,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宋辞,说:“我竟然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到这里来做客的资格。”
宋辞说:“我只是来陪隋真玩的。”
秦颂嗤笑一声,说:“挺有心机嘛。”
宋辞无视他,看向一脸懵懂的隋真说:“真真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吧?”
不等隋真回答,秦颂说:“真真,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如果渴了就自己去倒水喝,好吗?”
“好。”隋真用力点头,从秦颂腿上下来,小跑着走了。
宋辞起身要走,秦颂沉声说:“我让你走了吗?坐下。”
宋辞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硬要走,秦颂一定会用惯常的手段强留他下来。
为了不闹出动静,宋辞只得重新坐下。
四下里一片静谧,只剩了细微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秦颂盯视着宋辞,宋辞垂眸看着桌面。
良久,秦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让你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宋辞说:“秦总说笑了,我怎么敢。”
“你怎么敢?”秦颂冷笑,“你比谁都敢!”
宋辞低头不语。
秦颂命令:“看着我。”
宋辞便抬头看向他,眼神却无比空洞,似乎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秦颂极力压抑着的怒气瞬间便蒸腾起来。
明明是想和宋辞好好相处的,可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出离愤怒,无法自控。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秦晟,便只有宋辞能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撩拨他的情绪。
他厌恶这样无法掌控的状态,非常厌恶。
秦颂忍了又忍,终究没把怒气发泄出来,尽量平心静气地说:“明天一起吃晚饭吧。”
宋辞说:“我有事,去不了。”
“这由不得你。”秦颂说:“我说去,你就得去。”
霸道,蛮横,不讲理,这就是秦颂,他还能说什么呢?
秦颂就像高高在上的王,任何人都只能遵从他,不能有丝毫忤逆,否则就会遭到残酷的镇压。
明知道每一次的反抗都只会是自讨苦吃,宋辞却又不甘心任他摆布,总是会下意识地顶撞,但结果总不如人意。
秦颂说:“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会亲自去接你,在小区门口等着我,知道吗?”
宋辞没有吭声,秦颂也已经习惯得不到回答,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两口,说:“你和小凯还有联系吗?”
宋辞说:“偶尔会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饭。”
秦颂弹弹烟灰,说:“要分就得分得干净,不要藕断丝连,你总在他眼前晃,他什么时候能对你死心?”
一涉及任思凯的问题,宋辞的心就软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秦颂的话不无道理。
当初分手时,宋辞对任思凯说,在他们实现各自的理想之后,如果任思凯还喜欢他,他就会和任思凯在一起。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激励任思凯去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奋斗。
现在想想,这句话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因为宋辞不能保证自己会兑现承诺。人生总是千回百转,眼前的事尚且不能下定论,更何况是遥远的以后。
沉默良久,宋辞说:“我会找时机和他说清楚。”
“嗯。”秦颂好不容易得他一句好言,心里不觉就舒坦了不少,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宋辞稍微给点好脸就高兴成这样,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默默抽完一根烟,秦颂站起来,说:“进去吧,宴会差不多该开始了。”
说完,便迈开长腿率先走了。
宋辞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就看到隋真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说:“宋辞哥哥,爸爸让我叫你过去吃饭。”
宋辞站起来,牵住他的手,说:“走吧。”
走到前院,泳池边上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他走来,隋有彬冲他招手,“宋辞,快过来。”
宋辞加快脚步,走到隋有彬身边,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而秦颂就坐在宋辞正对面。
隋有彬伸手把隋真抱坐到自己腿上,然后抬手握住宋辞的肩膀,笑着说:“向大家介绍一下,宋辞,我的干儿子。”
十来个人一齐向宋辞看过来,目光各异,宋辞假想自己正在演戏,微笑着弯腰致意。
便有人笑着说:“隋导什么时候也赶流行收起干儿子来了?按理说你该收个干女儿才对呀。”
这话里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但却几乎没人附和,倒让说话那人有些尴尬起来。
隋有彬没接茬,径自说道:“在座的诸位大多是跟我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想必也都知道,我的大儿子隋然在十五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了。之后的十年里,我花光钱财,找遍全国各地,都没能找到隋然的下落。后来我放弃了,但寻找隋然的念头却依旧扎根在我心里。隋然今年十七岁,和宋辞一般大,如果他能好好在我身边长大的话,大约也就是宋辞现在的样子。”
这实在不是一个宴会该有的开场。
在座诸位的脸色都有些肃穆,隋真伸出小手摸上隋有彬的脸,说:“爸爸,你别伤心。”
隋有彬亲了亲小儿子的手,说:“这两年,我经常会梦到隋然,梦到他孤零零地站在游乐园里,一声一声地喊着‘爸爸’。他在找我,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我默默筹备八年,如今终于要着手拍摄的新电影《父·子》,剧本就是以我的大儿子隋然为蓝本进行创作的,儿子的角色将由宋辞饰演,而父亲则由张煜城饰演。我要用我的电影去寻找我的儿子,我相信,这一次我一定能找到他。”
众人立即附和。
隋有彬举起面前的酒杯,说:“今天这个宴会,有点儿誓师大会的意思。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竭尽全力地帮助我,拍出一部万人空巷的作品,让所有人都知道隋然的故事,帮助我找到他!”
在座的所有人一齐举杯。
宋辞的面前没有酒,便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随后,宴会终于渐渐步入正轨,吃喝谈笑,热烈又乏味。
隋真被隋有彬喂着吃东西,吃饱之后便觉得无聊了,从爸爸身上下来,拽着宋辞的衣角说:“宋辞哥哥,我们去玩儿吧。”
宋辞早就觉得如坐针毡,和隋有彬知会一声,便起身牵着隋真走了。
但他们没有走远,就在游泳池四周玩耍。
宋辞意外地在池边的灌木丛看到了萤火虫。
天气在一周前就已经转凉,按理说萤火虫是活不下去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几只萤火虫坚持到现在,固执地在夜色里发出虚弱的亮光。
隋真也看到了,便闹着要去捉萤火虫玩,宋辞只能陪着他。
但宋辞并不想捉住它们,只偶尔做出驱赶的动作,让聚拢在一起的萤火虫飞散开去。
隋真却十分认真,一个劲儿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但他人小腿短,也只是徒劳。
宋辞站在灌木丛里,看着几只萤火虫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心里蓦然生出几分钦佩来。
身后忽然响起“噗通”一声。
宋辞大惊,回头一看,就见隋真小小的身子正在游泳池里扑腾,越扑腾离泳池边缘越远。
宋辞立即狂奔过去,不管不顾地跳进了泳池。
落水的那一刻,他陡然意识到:他根本不会游泳。
☆、第90章 …90
秦颂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他虽然置身在宴席之中,视线却一直黏在宋辞身上,他也是第一个看到隋真落水的人,当即便朝他们所在的地方狂奔过去。
宋辞跳进泳池之后,立即被冰凉的池水淹没,但他却出奇的镇定,全然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朝着隋真“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