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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叶赴仿佛听了个笑话,挑了挑嘴角,口吻却很沉重,他说,“我本来就是人。”
“我不知道尤塞克和你说了多少关于我的事,但任何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故事都不是真实的,他的主观意识已经渗入字句,影响到你的判断。”叶赴漫不经心说着,低头看鞋蹭着凳子边沿光滑的弧线,“根据你的表现,看来尤塞克没有污蔑贬低我,相反,把我形容的很厉害。”
“是的。”皇甫褚如实回道。
“我不喜欢吃芹菜,睡觉会蹬被子。”叶赴轻笑说道,“我甚至不开夜灯不睡觉。我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是过往的经历强行加于我的。所以我也会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比如自投罗网。”
“可是普通人如果自投罗网,根本活不过那晚。”皇甫褚还是不愿意抹消心中对叶赴的莫名崇拜,就如同不愿相信迷雾中看到灯塔其实只是一盏渔灯,“换做我——”
“你不会有这种经历。”叶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斩钉截铁道,“你会通过别的手段解决问题,避免问题发展成超出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不是吗?”
“是……可是……”皇甫褚嗫嚅着,犹豫着,看得叶赴心生无奈。
他能猜出没有任何背景的皇甫褚是靠什么在上层中游走,这张皮囊就是皇甫褚最大的依仗。
“狼狈还是潇洒都是你自己决定的。没事有事就抱怨命运,命运很无辜哎。”叶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卑颜屈膝和骨气不矛盾,我困了,你也快点走吧,说了这么长时间,估计尤塞克要找你麻烦了。”
赶走了皇甫褚,叶赴垂下头开始积蓄体力。
然而皇甫褚还是不明白,他模模糊糊觉得好像懂了,却又不知如何去做,想来想去,折腾的自己都失眠了。
这日下午,雷格木主宅乱了,皇甫褚走出房间拉住一个匆匆经过的女仆问发生了什么,女仆急着去避难,一边跑一边说:“有囚犯跑出来了!”
皇甫褚第一个反应是叶赴。可是是谁把他放出来的?
偌大的古宅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简直能想象逃出来的人有多强悍,飞快的躲避常人不能躲避的子弹。
按理说像皇甫褚这种无武装人员应随着女仆侍从一起进入避难屋,但皇甫褚忍不住想去看叶赴。他听枪声似乎在宅中,便从偏楼梯下到院子里。
如果是叶赴,那一定能成功出逃吧?皇甫褚无比确信的想,所以他直奔大门,一路全走小路,看见枪手立刻坦白身份,幸好众人见过他,叮嘱两句别乱跑,便放他走了。
漆黑的雕花栏门有一层楼那么高,这里是主宅最外层,内部层层防守不同,这里只有严密的监控,至于平时守卫此时都在内部奋战。
随着内部的枪声越来越近,皇甫褚的视野里有辆黑车飞速奔驰而来,在皇甫褚以为它会绝尘而去时,刺耳的急刹声惊醒了发呆的皇甫褚。
副驾驶座被从内推开,让皇甫褚一眼看到驾驶座的少年。原本不规则花纹的黑白毛衣被血淋透,抓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来自手腕的血,纯黑的牛仔裤上也有几大片水印般的深□□域。
“走吗?”叶赴简短问道,轻描淡写的仿佛在邀请共赴旅游。
皇甫褚一愣,随即扑进副驾驶座,门是被叶赴加速时带起的风甩关上的。在左闪右避的晃动中勉强扣上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只能看着倒车镜中死死咬在后面狂追的好几辆黑车。
他这么安静对叶赴是个好事,飙车不是个能一心二用的事,他要保证这辆车不会半途被打爆胎,否则真的就是插翅难飞了。
霍撒可以刀枪不入,但叶赴并非如此,他靠的是速度与敏捷度,不过可以短暂强化一下肌肉与皮肤,本来想将尼龙绳绷断,谁知那根金属杆先断了,而尼龙绳全部勒进了肌肤内。还是靠那群枪手的子弹才将尼龙绳给烧断的,疼得头晕,导致腿上中了两枪。
失血对叶赴的影响比对霍撒要大,他估量着自己的状态,不停修改脑中的路线。
带着后面数辆车在街道内兜圈子,动不动就来个逆向行驶,和迎面而来的车辆擦着边而过,或者十字路口直接拐弯,逼停了所有直行的车辆。皇甫褚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含在嘴里,吓都要吓死了。
甩掉追车后,叶赴一个急停,拉开车门:“下车。”
皇甫褚腿软的踩在地面,然而叶赴没给他休息的机会。
“你的手机是尤塞克给的?”
“是……”
“给我。”
拿过皇甫褚的手机,叶赴一个高抛,摔出好远,继而拽着人手就往巷道里跑。
狭窄阴冷的巷道生着许多干枯的青苔,两旁有许多铁门,门把上落着厚厚的灰,不用猜都知道这里荒废已久。稍高处有孤零零的晾衣杆,无规则的纵横,就像这里房屋的布局一样,十分混乱,真不知道怎么记路。
叶赴却熟门熟路的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步伐因为枪伤而踉跄,皇甫褚担心的说道:“你还能走吗,我背你吧?”
“好啊。”叶赴也不推辞,他比皇甫褚矮半个头,所以等皇甫褚蹲下后才轻跳上背。
皇甫褚下意识拉紧叶赴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却被手中湿漉漉的触感吓得连忙松手,换托住叶赴大腿,但还有血液渗出的感觉。
“没事,你跑你的。”枪伤被压到当然疼,叶赴咬咬牙忍过去,口吻一如既往地平静。
在叶赴的指路下,两人跑了约有七八分钟,叶赴突然叫停,跳下地后在这条死路尽头踩着一个废弃的油桶翻过了墙。皇甫褚如法炮制,也翻了过去。
翻过来竟是一个荒芜的花园,叶赴在墙角摸索出一把钥匙,将旁边工具屋似的小房子打开。
带着些许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柜子的四个抽屉都大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翻的凌乱。桌上有沓扑克牌,一张红桃四静静仰面躺着,落得许多灰尘。
比起皇甫褚旁观者的冷静,叶赴就显得很激动。他急切的扫过整个屋子,每一寸都不放过。
什么新痕迹都没有的结论让叶赴有些懵。
霍撒没有被尤塞克抓到,因为种种原因,所以没有联系叶赴。那总该在这里留下讯息吧?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一个最坏的猜测在叶赴脑中浮现,他摇摇头将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霍撒再不济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一定是还有原因。
深呼吸平静下情绪,叶赴在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箱,药都过期了,工具倒是能用。双手撑着桌沿坐到桌面,面无表情剪开牛仔裤,拿起镊子浸入酒精消毒,准备挖弹。
“哎!你要干什么?”皇甫褚正巧关上门,回头看见这一幕,惊得出声阻拦。
“把子弹挑出来。”叶赴说着就把镊子□□伤口,咬紧牙关忍着痛,将一枚普通子弹取出。
幸亏尤塞克没想把叶赴弄死,不提宝贵的油晶弹,达姆弹总能耗费得起。所有枪手都换达姆弹,叶赴早没命了。
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快,叶赴不用药直接在腿上绑了绷带,将工具放回药箱后抬头看到皇甫褚背对自己站着,便提醒道:“结束了。”
皇甫褚这才放心的转过身,看叶赴脱了毛衣,抓着绷带比划,于是上前示意道:“我来吧?”
第53章 背叛
叶赴还是毫不客气的把事交给皇甫褚。他此刻上身□□,精瘦的身材暴露无遗,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很明显,两片肩胛骨精致漂亮,微微躬着背,像是某种猫科动物,比如——豹子。
两条手臂布满一条条深红色的伤痕,刺目狰狞,尤其在浇过酒精后导致血水混成一片,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往下流,甚是吓人。皇甫褚咽口口水,缓住见血的眩晕感,聚精会神用棉花擦去多余的血水,再仔细的缠上绷带。
“你接下来怎么办?”皇甫褚打破寂静,问道。
“不知道。”叶赴疼的声音发虚,咬字却很干脆,有种穷途末路的坦然。
“你不知道?”皇甫褚诧异反问,手中动作一顿。
“计划到此为止。霍撒没给我留下讯息,我也无处可查。”叶赴目光直直的看入皇甫褚眼底,皇甫褚慌忙垂下眸,小心翼翼继续缠绷带。
等绷带缠完,叶赴套上毛衣,轻声问道:“为什么选择跟我走?”
皇甫褚没做声。
“所以……你还是不懂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叶赴以为皇甫褚是想明白了才会在门口等着,他以为皇甫褚需要一个脱离的机会,现在看来,真是想错了,皇甫褚只是盲目信任罢了,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思考。
出于一丝怜悯,叶赴补充道:“如果运气好,我可能会回第四区,你跟我走吗?医疗费我可以帮你承担,但不是无偿的,你需要为我工作。”
“回去的几率有多大?”皇甫褚低头收拾绷带卷问道。
“三成。”叶赴估量着回道,“目前下三区地下网的据点负责人都是尤塞克的人,底下的成员不知道被清理了多少,我不能贸然联系。现在只能求外援,看看他能不能把我弄走。”
“外援?”皇甫褚感兴趣的抬起头。
“唔,不知道尤塞克有没有跟你说,我有个儿子,叫叶予。”
“叶予?”皇甫褚听到这个名字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对叶予的认知和大多数一样,定义为叛区的天才研究员,并且前不久杀了第三区的总帅等多人。评价平庸,无非是“疯子”“战争狂人”之类的。
这种人,竟然是叶赴的儿子?皇甫褚突然明白为什么叶赴敢肆无忌惮的叛区了。有这种背景,叛不叛区都无所谓吧?
真是羡慕啊……皇甫褚暗暗捏紧拳头,有这么好的出身,这么坚固的后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畏惧。而他只有靠出卖这副皮囊才能不再跌回尘埃中,本以为自己早就能接受这种生活,再恶心的人、再荒谬的事都不能让他抵触,可为什么,为什么叶赴会在他找到最好栖主时出现?为什么叶赴不肯承认自己是神?为什么不能给他新的生活?其实已经厌倦了啊!这种苟且的生存!
境地越是糟糕,希望越不能放弃!皇甫褚依旧坚信叶赴不可能如他所说的那般落魄,他甚至觉得叶赴在策划一个局,一个能收回下三区地下网推翻尤塞克的局!
毕竟皇甫褚已经被自己盲目的决定逼入绝地,他本可以拿着尤塞克给的钱去治疗,医生说了,胃癌早期治疗成功率非常高……
叶赴慢条斯理把柜子里的小玩意收拾好,他不知道皇甫褚在想什么,不过对方突然沉默,一定是在想问题,也就没再打扰。
柜子里除了药箱,其他东西就比较杂了,零食都过期了不知多少年,还有一件叶赴以前遗留的黑色运动外套,现在穿大小还是很合适。正好可以把血糊糊的毛衣遮住。
最底下的抽屉都是空的,叶赴能清楚地回忆起里面曾放着成套的枪支弹药和现金。
在叶赴品尝着记忆带来的时空交错感时,皇甫褚突然问道:“干等着吗?”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叶赴将最后一个抽屉关上,起身说道,“老奥德死了,这里并不是完全安全,你留意些,如果有人过来,从这个窗户翻出去,往那边的宅子里跑。”
“那你的伤……”
“没事。”叶赴不在意的摆摆手,出门去了。
这个有着花园的小宅子是属于老奥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