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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韩竟对女人的长相一丁点也认不出来。印象里那个小姨是个枯瘦的恶毒女人,常年冷着一张脸,哪曾这么对他笑过?他想了半晌,摇了摇头,礼貌地答道:“不好意思,确实不太记得了。”
女人一脸的不以为然,“诶,怎么会不记得呢?你那时候跟小姨最亲了,整天缠着小姨。小姨对你可好啊,你看我这腰就是当年带你落下的病。咱家门口有个食杂店,我天天领你去买好吃的,每次都花好几块钱,那时候的几块钱多值钱啊?你小子,可没忘了我的好吧?”
韩竟几乎有些想笑,这小姨要是假冒的也就罢了,要是真的,这颠倒黑白的功力一般人可比不上。他强压下心里的反感,仍是微笑着:“哦,小姨,您好。”
女人笑得更得意了,“看看,想起来了吧?来之前你姨夫还说怕你不认咱们,我都说不能,你这孩子最有孝心了,小姨对你好,你一定不会忘了咱们,看吧我说什么来的?”
夏炎在一边已经恶心地要吐了,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请问几位现在要点餐吗?”
陈曦看见夏炎猛地一愣,可也来不及多想。她早也被那女人无边无际的啰嗦烦得不行,连忙把菜牌翻开给女人递过去:“别光顾着说话,咱们先点菜,点完了边吃边说不是更好。”
韩竟心思虽不在吃饭上面,但这种场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带头点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末了还对那女人笑笑,说道:“小姨,您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饭算我孝敬您的。”
女人嘿嘿一乐,可着最贵的点了一通,一边点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孩子,知道疼小姨了,真是好孩子,小姨当年可没白疼你……”
韩竟一直淡淡地微笑着,并不答话。
菜很快上齐,韩竟估摸着开场白也差不多,大概该入正题了。到这才看出夏炎选的位置妙极,卡座的封闭性不错不怕别人打扰,出口附近正挨着一根大柱子,旁边靠近韩竟这一侧还有一个餐厅放餐具的小柜。夏炎站在那旁边能听到四个人的对话,又不会引人怀疑,而且韩竟扭头就能瞧见他,但从那女人的角度却看不见。
唯一过意不去的,就是韩竟他吃着热腾腾火锅,而只能让夏炎看着了……
果然,刚吃了没多一会,那女人就放下筷子,故作哀伤地对男人说道:“唉,我吃不下去了,也不知姐她在医院吃不吃得上……”
男人也放下筷子,担忧地望着韩竟:“韩竟,这次你姨夫跟你姨过来,一方面是想来看看你,毕竟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亲戚之间就应该多多走动。另一方面,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妈妈……她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就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过去看看她?”
韩竟心里对“妈妈”这个词没一点感情,听男人这么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您说,我妈妈?”
女人连忙接过话去:“韩竟,小姨跟你说,你可不能怪你妈不要你啊,她当年也是有苦衷的,这么多年她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你呢,好多次跟我问你的情况。现在你也长大了,懂事了,应该能理解妈妈了,啊?”
韩竟心里好笑,只道这瞎话扯得也太不敬业。说是有苦衷,可连苦衷到底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单单一个“长大了懂事了”,就该他去理解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况且说“这么多年”,到底是哪年到哪年?跟这女人去问他韩竟的情况,还不如从电视上看到的来的可靠吧?
女人等了一会,见韩竟不为所动,面色便也有些尴尬,竟把餐具一推,伏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唉我姐命苦啊,生的亲儿子一面都没见过,现在人要不行了,就只想见上一面——”
韩竟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愠不火的,“只见上一面就行了吗?”
男人捅了女人一把,女人便立马不哭了,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拿着纸巾擦眼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韩竟笑了笑。
“韩竟啊……不瞒你说,你妈妈她……现在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可我们实在是为了借钱亲戚朋友都得罪遍了,再也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这才迫不得已想要来找你。”
韩竟早有预料,听那男的提钱的事,也只是点了点头,“要多少?”
女人见韩竟有意答应,眼睛都亮了,还继续做着擦眼泪的样子。男人似乎羞于启齿,先是拿手比了一个“五”,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五百万。”
“五百万?!”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的夏炎听到这也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声。好在大厅里面环境确实嘈杂,对面那一男一女并没听见。韩竟瞪了夏炎一眼,他连忙双手捂住嘴,又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我知道了,我可以给你们钱。”韩竟垂下视线,点了点头。对面那两人见韩竟这么好说话,都长舒了口气。
陈曦到这可坐不住了,在桌子下面狠狠去戳韩竟大腿。韩竟不动声色地拨开陈曦的手,又补充道:“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演员,没什么根基,手上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量力而行给一部分。尽管不够五百万,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这一点还希望小姨和姨夫千万不要嫌弃。”
男人愣了一下,沉重地咽了口唾沫,“……你能给多少?”
韩竟想了想,也比了一个“五”的手势,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五万。”
“五万?!”这回换那女人坐不住了,脸唰一下就冷了下来,把那擦眼泪的纸巾往桌上一扔。
“——韩竟,你说‘五万’是什么意思?”
韩竟冷冷直视着她,平淡地答道:“就是字面意思,五万人民币,再多我真的没有了。钱多钱少都是心意,希望小姨不要嫌弃。”
夏炎在柱子后面用手捂着嘴偷偷笑个不停。女人脸都绿了,看了眼男人,又看了一眼韩竟,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吗?你妈可是给了你一条命,要没她能有你今天吗?现在你大了翅膀硬了,当大明星赚大钱了,自己风流快活,你妈病得要死了跟你要钱救命,你就出这么一点?别说你妈,就说你外公和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想用区区五万就打发了?我告诉你,你可识相点,可别给脸不要脸!”
韩竟疑惑地抿了抿嘴唇,“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妈得了重病要死了,还说要五百万巨额医药费,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
女人被这么一问,倒瞬时就语塞了,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又去看男人。男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是……白血病……”
“哦,白血病。”韩竟点点头,“那是不是还得要我捐骨髓呢?”
女人又来了精神,高声说道:“让你捐骨髓又怎么样?那是你妈,就算要你命你也得给!”
韩竟垂下视线,沉默了半晌,突然轻笑起来。
“这件事真有意思。我记得当年全村的人恨不能把韩采薇一人一口唾沫活活淹死,可惜人再也没回来,那时就数你这亲妹妹骂得最凶吧。如今倒像你一直在她病床前伺候,对别人还口口声声维护她,小姨,我可不知道,你们姐妹什么时候倒是和好啦?”
韩竟这话正戳中女人的痛处。她憋了一大口气,半晌才恨恨地说道:“韩竟,我再说一次,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找媒体曝光你的背景,曝光你对亲生母亲见死不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你说还有没有老板敢找你这种人代言?哼,什么教授养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那贱货生的野种——”
她话没说完,就听“哗”地一声,一杯冰水当当正正泼在了她脸上。夏炎手中端着四杯冰水走过来,走到跟前脚下一滑往前一个趔趄,就有一个杯子从托盘里滑出来,直直地奔着女人胸口过去了。夏炎手快把杯子捞了回来,但杯里的水可捞不回来,顺着惯性浇了女人一头一脸。
韩竟从头看到尾,直觉得想笑,心说这小孩这杂技玩得也太高超了。
“啊——”女人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啊?注意点啊!还想不想干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脚下滑了一下,您别生气啊,我给您擦擦。”夏炎放下水杯,拿了一块纸巾就往那女人脸上抹,来回几下便把她浓厚的妆抹花了,苍老的脸上一片花花绿绿的道子,看起来无比滑稽。
那女人也觉出不对来,挥了几次手终于把夏炎推开,“——行了行了,用不着你给我擦,别添乱了。”
她站起来,黑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凶狠地指着韩竟:“韩竟,你给我记住,别以为就这么完了,我还会再找你的!”她说完拉着那男的,怒气冲冲地走了。
夏炎嘿嘿一乐,解了围裙在韩竟对面坐下,又按铃叫服务员过来给自己换了份餐具。
“点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吃的话不是可惜了嘛。曦姐你多吃点不够再叫,今天这顿算我的。”
陈曦早看出这俩人是串通好的,还在奇怪韩竟找帮手怎么偏偏找上了夏三少。这会夏炎特别叫自己多吃点,就让陈曦微微一愣。
半晌她才竖起一根手指指着韩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哦。所以,你们两个——”
韩竟刚想说话,陈曦的巴掌就照着胳膊抽下来了,陈曦这次用的力气格外大,让他上臂上一瞬间就一片火辣辣的。
“诶诶姐,姐,饶命……”韩竟连忙讨饶,抬头竟见陈曦眼中隐约闪着泪花。
第82章 入局
中国人吃饭向来都讲究一个热闹,仨人本来就熟,这顿火锅后半程倒吃得格外欢乐。
陈曦一直对夏炎印象很不错,虽说最初会有些富二代难伺候的偏见,但接触得多了之后,也渐渐发现了夏炎的踏实勤勉。最重要的是,夏炎本性善良,待人以诚,不是那种会去算计别人的性格,自己弟弟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绝对是不亏的。
所以陈曦心里对这白富帅弟婿可是相当满意,一顿饭其乐融融。可酒足饭饱之后,再想起那个方便面头的小姨,仨人又不约而同的一阵烦躁。
“怎么办呢,你就这么直接就跟他们撕破脸皮,那俩人都恨得牙痒痒了,回去肯定要把这事抖出来,就算不能凭借舆论的压力逼你再提高价码,也要拼个鱼死网破,相比之下咱们的处境真是很为难啊。”夏炎盯着一块用牙签叉着的哈密瓜,愁容满面地说道。
韩竟也叉了一块哈密瓜,“要说撕破脸皮的可不是我,是你那杯水吧?放我的话,还想再跟他们玩上几回合呢,这俩人有趣得很,要是继续谈下去,说不定还能再挖出什么好料来。”
夏炎狠狠白了他一眼,微抬高声音抗议道:“这怎么是我的错呢?难道就让她那么侮辱你?——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一边的陈曦已经被自己这1000瓦大灯泡闪瞎了眼,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诶诶你们俩秀恩爱也悠着点,这好歹也是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咳,注意影响。还有这事我做主了,夏少没做错,就那恶婆娘,他不泼我也要泼的,一杯算便宜她的。”
“我也没说他做得不对啊,”韩竟笑着摆了摆手,朝夏炎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是挺好的,疾如风迅如雷,泼人凉水犹如探囊取物。”
“什么探囊取物,还雁过拔毛呢……”夏炎一翻白眼,可随即又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