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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竟看了眼何朗,倒不意外陈曦会来这里接他,只是因为生病了多少觉得有些丢脸,低头抓了抓头发。“姐,我——”
“闭嘴。”陈曦没等他说完两个字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走到跟前摸着他的额头试了试体温——已经烫得吓人了。
“我车停得不远,坚持一下,走两步就到了。”她把韩竟汗湿的额发拨到后面,安慰似的说道。韩竟微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开车去医院看病输液倒是一切都挺顺利,韩竟到底身体底子在那里,烧到39度也还提得起精神来,就是冰凉的药液输进去冷得嘴唇都发紫,何朗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着,才见他安稳一点,慢慢睡了过去。
陈曦一只手握着韩竟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一直攥着输液的管子,尽量让药液更暖和些。何朗坐在另一边,看着韩竟毫无芥蒂地靠着陈曦,又想起陈曦匆匆赶来机场时的样子,颇有些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陈曦笑了笑,“确实,不过何导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就是我弟弟,从小爹不疼娘不管的,我不罩着他谁罩着他?”
何朗也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之前拍《江湖》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之间如果说是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就算韩竟还是新人,你也未免太强势了。韩竟不是那种没主见的人,以你们的性格,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哪怕真的是男女朋友恐怕也没办法长久,何况就只是艺人和经纪人。可是韩竟竟然会接受这样的关系,而且是真心信任和尊敬你的。我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好像才明白了一点。”
陈曦把盖在韩竟身上的外套又掖了掖,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像是微微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从没见过我亲生母亲,平心而论,我爸和我后妈对我都相当不错,可这些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对他们的感情反倒还不如对这个认来的弟弟。我在韩竟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了他一把,他一直觉得是我救了他的命,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能够帮助他、培养他,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恐怕也是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所以我会愿意做任何事来让他过得更好,更快乐,厚脸皮点说,这就像一位失败的母亲,把自己生存的意义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他在我空虚颓废到了极点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这个意义,说是他救了我反而更合适一些。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俩也是过命的交情。”
娱乐圈里谁没有点黑历史,陈曦跟韩竟过去的事,何朗也不好多问,何况这两个人的为人他都信得过,这就足够了。他也抬起头望着天,半晌才轻声说道:“韩竟能遇到你真好。”
那晚何朗一直守到韩竟点滴打完送他回去才打车回家。毕竟是他自己的片子这番折腾把韩竟折腾倒了,他心里也过意不去,不仅取消了韩竟后面路演的行程,还主动给韦将打电话赔罪,为韩竟请了病假。
韩竟这次是真的病得重了,退烧药打上去当时温度是能降下来,可没过半天又热了上去。因为折腾得太厉害,韩竟整天整夜躺在床上几乎没有真的睡着过,大脑晕晕沉沉的,闭上眼睛都是噩梦不断。陈曦每天一下班就过来照顾他,也跟着着急上火。
白天陈曦不在家里,韩竟醒着的时候,总是拿着手机找出那个来自西北的电话号码,很久很久地就那么看着。这样捱过去两天病都没见怎么好转,终于有一次他没忍住,竟然把那号码拨了出去。
韩竟自己都吓了一跳,本来想赶紧挂断,可是发烧烧得手指尖都在疼,一时没拿住手机,等再捡起来的时候,电话就接通了。只听话筒里传来一声中年女人的声音:“喂?”
韩竟愣了半晌,才拿起手机凑到自己耳边,“请问,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夏炎吗?就是从K大到您村里去考察的大学生,我是他家里人,嗯……有点事……”
他缩在被子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像是畏冷那般止不住地发抖。
夏炎去取材的那个村没有通电话线,只是装了一部卫星电话,因为信号不好,听筒里时常会传来一阵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那女人又问了些什么,听起来都极不清晰,加上她说的普通话带着很重的西北口音,韩竟都没能听懂。
他试着又跟女人说了一遍自己想找夏炎的事,女人的声音更抬高了不少,连着说了好几句,听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毕竟这是村委会的办公电话,夏炎也嘱咐过不要随便打过去,韩竟自知理亏,也怨不得人家生气。
他等对面停顿下来,想再跟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女人听完,冷冷抛下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呃……
第121章 生病2
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了这么个电话,结果不仅没能跟夏炎说上话,还被这女人狠狠训了一通。更要命的是,韩竟连对方怎么训的自己都没听明白。
本来生着重病发烧烧得全身没一个地方不疼,韩竟的心情早已经极其低落了。这回被村委会大妈这么一顿批评,他只觉得憋屈到了极点,怔怔地看着手机的界面,一时间嗓子都有点发哽。
麻蛋麻蛋麻蛋老子招谁惹谁了就想跟对象说两句话而已值得被你这么埋汰吗?老子一不偷二不抢就光明正大谈个恋爱碍你什么事啊?你是高中教导处主人吗就是见不得年轻人好是吗?说什么我占用村委会办公设施,你们那村子穷成那个德行还办的哪门子公啊?说到底还不是你们那穷乡僻壤太寒碜了连个移动信号都不通?你以为我愿意让我对象让你们那鸟不生蛋的地方遭罪么?在我手心里当个宝捧着,你瞧瞧到你们那一个月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黑得跟个土豆似的,手都不知道粗了几个号,老子找你说理了么?让你赔了么?
——韩竟压根没听懂女人都说了些啥,全凭自己天马行空脑补,越想越离谱越想越生气,到最后气得咬牙切齿的,手里攥着手机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结果滚掉了被子到外面只觉得全身冷得发抖,被风一吹立刻重重打了个哆嗦,只好连忙又钻回被子里缩成一个球。
他正病着身体虚得厉害,这回这么来回一滚,甚至有些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倒了半天才把呼吸调匀,身体沉得连个手指也没力气动,只能直挺挺地躺着。
麻蛋……简直比开始滚之前更郁闷了……
病得床都下不去,什么也干不了,就只能继续睡觉。韩竟在心里数着“一个村委会主任”,“两个村委会主任”,“三个村委会主任”,“四个村委会主任”……
结果刚数到“十六个村委会主任”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猛地又震了起来。他困难地把胳膊从大被里抽出来一看——还是那个西北的座机号码。
不是这女的刚才没骂尽兴,又打电话过来追着骂吧……韩竟盯着那个号码满脸黑线地这样想着,纠结了好半天到底要不要接,见那头的人执着地不肯挂,才终于咬咬牙接起来。
“喂?”
电话对面的人稍微犹豫了一下,“……韩竟?……怎么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夏炎显然是一路狂跑过来的,还在剧烈地喘着,说话声音发哑,气也是断断续续的。他的声音显得那么急切而焦虑,隔着大半个中国,透过薄弱的卫星信号传过来,韩竟在话筒这一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听到夏炎声音的那一刻,韩竟只觉喉咙又猛地紧了起来,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有一会没说出话来,反倒让夏炎更着急了,“你说话啊,怎么了?你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上忙吗?你等着,我马上订机票,今天就回去,你别着急,我们好好商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有我能帮上的我肯定尽力帮你……”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格外脆弱一点。韩竟这种一辈子也没掉过几次眼泪的人,在电话这头听着夏炎没头没尾的安慰,眼泪一掉下来就止不住了,顺着眼角流下来,把枕头都湿了一片。他吸了两下鼻子,又咳了两声,想着至少别让自己还哭了一鼻子这事暴露得太明显,之后用尽量正常的嗓音说道:“……感冒了。”
有好一会的时间,电话里都是一片尴尬的沉默,只有电流嘶嘶啦啦的声音。而后韩竟分明听到夏炎在电话对面轻声喊了一句:“操……”
——要不是两人相隔这么远,能打一次电话实在不方便,韩竟估计夏炎都恨不得直接挂了电话。
“韩竟,韩竟……你到底明不明白‘家里有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张阿姨跟我说有人打电话来说我家里有事,你知道我担心到什么程度?我从大老远一路跑过来,心脏都快跳炸了,是真的差一点跳炸了……以后这种玩笑咱还是别随便开了成吗,再来两次你就见不到我了……”夏炎的声音虽然带着老大的怒气,但之前那种格外紧绷的感觉也一下子松懈了不少,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对不起……”韩竟听夏炎说担心自己从大老远跑到村委会,也是心疼得不行,连连道歉。
“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家里有事’这种话?”
夏炎一愣,“不是你说的吗?张阿姨说有人打电话来找我,说我家里有事,还说你声音特别沉重,有气无力的,就像刚哭过一场,问你是什么事情,怎么问都不肯说清楚,估计是出了大事不好跟外人说什么的……”
韩竟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跟那女的说的那有限的几句话:“……我当时说的应该是,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夏炎,我是他家里人,有点事……”
……咳咳咳咳……所以当时韩竟跟村主任谁也听不懂谁,结果这阿姨在传话的时候是把“家里人”和“有点事”合成了一句——“家里有事”?
两人几乎是一起想通了前因后果,都是一滴汗流下来,电话里冷场了好半天。
韩竟想了想,干笑着问道:“……那,我刚才听你说,马上就去订机票,今天晚上就回来,还算不算——”
“你想得美!”他话没说完,夏炎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韩竟缩在被子里,都觉得有股冷风吹过,心拔凉拔凉的。
韩竟小声哼哼了一声,向夏炎表达抗议。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柔了声音问道:“……怎么还感冒了?严不严重啊?”
“最近要拍戏还跟何朗全中国跑去宣讲,好像有点拼命过头……”韩竟微笑着说道,“本来还觉得没啥,结果这一病就扛不住了,那天在回来飞机上就开始烧,到现在挂了三天水还是没退下去,一直38度多,现在烧得整个人都傻了,全身从里到外哪都疼,连床都下不去,喉咙肿得喝水都跟刀割一样,什么都吃不下去……”
韩竟把自己的病情添油加醋全跟夏炎说了,还故意用了那种特别虚弱又有点强颜欢笑的语气。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每说一句夏炎那头气压就低一分,说到最后夏炎深吸了口气,“——我看我还是回去吧……我现在就往机场走,有哪趟坐哪趟,你啥也别想,就闭眼睛睡一觉,睡醒我就到家了。”
韩竟用被子蒙住脸偷偷美了半天,才说道:“真不用,我就是逗你呢。感冒而已,啥事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