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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万宗真切意识到,平时的温纯安只是将笑容当做交流的工具之一。
万宗怔怔看了温纯安片刻,直到对方迷惑向他挑眉。“怎么了,万宗?”
赶紧回过神的人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得先去排队买门票。你在车上等我。”
“想不到千金大少爷居然也有这种生活常识。”因为心情愉快,温纯安随意调侃了一句。他似乎完全忘记十二年前通常也都是万宗去排队买票的事。
万宗想要说他当然记得进动物园需要买票,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记得的那些,温纯安未必记得。在欲言又止后,心中各种滋味的万宗下车首先去买门票。
明明有了强大的竞争对手,这家小动物园却不比万宗记忆中冷清,相反,在这个晴朗的周六,动物园里简直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票,万宗回汽车帮温纯安取出轮椅,安顿好对方。他推着轮椅,随着人潮入园。
动物园就那么点大,线路基本一条,跟着人潮浏览的两人走的也是曾经常走的熟悉线路。没一会儿,他们来到八哥的笼子边。
曾经,这里是万宗和温纯安两人停留时间最长的展馆之一。那时候,每次他们来动物园,温纯安势必趁着没什么人就偷偷教八哥说“万宗温纯安”。万宗觉得这一行为很幼稚,在墙上写“某某爱某某”字样是小学生的行为,偷偷教八哥说两个人的名字也顶多就是初中生程度。不过,万宗并没有阻止过对方,看着温纯安一心一意重复着两个人的名字,指望八哥能学会的专注模样,他反而会帮对方望风,见有人来了,就提醒温纯安停止这近似误人子弟的教学行为。
据说很会学说话的八哥实际一点都不好教。它似乎只会那两句固定的吉祥语,其他什么都不会说。万宗听了无数次温纯安念的“万宗温纯安”,却一次没听见八哥重复。为期将近一年的教学,温纯安最终铩羽而归。因为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万宗还小小调侃了对方一番。“你看你,白费力气了吧?”
……但其实,后来万宗发现,这一年的时间温纯安算不上白费力气。
万宗没有听到八哥念他们的名字,但温纯安念了太多次,以至于温纯安念两人名字的声音在之后很多年中始终萦绕在万宗的耳边。
“万宗温纯安……”温纯安的声音就好像他的人给人的干净感觉,找不到一丝杂质,在十几年后依旧如此清晰。
只要万宗愿意,他就可以听到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用轻巧却神奇的力量在亘古前的石头上铭刻下两人的名字,流传至今这两个名字依旧在一起。
万宗下意识紧紧握着温纯安轮椅的把手,他抬头望向笼子里的八哥,隐约可以看到那个紧贴着站在铁笼边一心一意教着八哥说话的少年。“万宗温纯安。”少年说,他的眼神专注望向八哥,他希望听到八哥念出两个人的名字,他希望这两个名字的主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万宗温纯安——”
——蓦地,万宗听见。
这不是脑海里温纯安的声音。那带着怪异腔调的声音不是温纯安的,刚才万宗听到八哥说了一句“恭喜发财”,就是那种怪腔怪调。
万宗吃惊地往笼子里的八哥看过去。“小安,你听到了吗!”
万宗突如其来绷紧的声音让温纯安疑惑抬头:“听见什么?”
“刚才八哥念了我们的名字!”这不可能是他的幻听。万宗敢发誓。但他害怕温纯安没有听见。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怕的,但他就是那么害怕。下意识紧紧盯着温纯安看。
温纯安在思索后茫然而不确定地回忆着开口:“你是说刚才那串声音?”
“所以你也听到了?”
“我没听出刚才八哥具体在说什么,不过,”温纯安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不可能是我们的名字吧。”
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否认能比此刻更让万宗难接受。“那真的是我们的名字!”
温纯安稍稍认真地又想了下:“我记得我有教过八哥我们的名字,但一只八哥的寿命差不多也就十年,别说当时没教会,即便教会,眼下的这只八哥肯定不是同一只了。”
万宗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是,他不接受这些道理。“也许是之前的那只八哥后来学会这句话了,说得多,于是新来的八哥就跟着学会——小安,刚才八哥真的念了我们的名字!”
这既滑稽又荒唐。为什么他拼命想要说服温纯安刚才八哥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呢?万宗默默问自己。他继续问自己,为什么对于他来说,会觉得八哥念出他们的名字是意义非凡的一件事?
与此同时,温纯安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看来你不止英语听力比我好,中文听力也一样。”
这就是那么滑稽而荒唐。他那么在意的事,温纯安满不在乎。
万宗在原地默默站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否在等八哥能够再次念出他们的名字。但不管怎么说,最终他等到的只有温纯安的提议。“我们去看猴子吧?”
温纯安还是那么喜欢猴子。动物园里有那么多更受欢迎的动物,可温纯安总爱逗留在猴山前。
万宗记得那时候温纯安的素描本中,画得最多的就是万宗和猴子。万宗为此有些不高兴,他觉得温纯安画猴子画得比画他更好。得知万宗这一想法的温纯安忍着笑安慰万宗:“别难过,其实猴子也觉得画你比画他好。”温纯安拥有这世上最干净真挚的眼神,这导致万宗后来花了好几分钟才琢磨明白对方实际是在调侃自己。
当然,最终万宗成功“报复”了回来。他让温纯安当了一回他的模特。和画人物肖像画的温纯安不同,万宗画的是人体……尽管这幅画在完成前,他便不务正业和温纯安进行起另一项活动来……
有那么几年,万宗真的以为自己淡忘了温纯安。如今回忆这些往事,他不禁难以理解自己是怎么舍得忘记这些过去的?在他所有的记忆中,最美好的那部分。
“小安……”
推着温纯安往猴山走的万宗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温纯安回头询问:“怎么了?”
“对不起……”
温纯安迷惑眨眼:“你对不起谁了?”
万宗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我觉得,我最对不起的大概是自己。”
温纯安眼神温和地注视向万宗:“别太担心了,你总是能做出恰当的选择,你对得起自己。”
“不,事实上我大错特错。”
“人生不是一本习题册,在最后几页有正确答案给你对。你该相信自己是对的。”
万宗停下脚步,他没在意旁边路人的眼光,径直在温纯安的轮椅前蹲下。“所以,小安,你觉得当年我去留学做得对吗?”
温纯安安静地回视向万宗。“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做,我想,那是对的。”
“如果你能理解,那么,你能原谅我吗?”
万宗的这一问题让温纯安不自觉顿了下,讶异过后,温纯安郑重告诉万宗:“事实上,我没有因此责怪你,所以,原谅根本无从谈起。”
“你从来没有怪过我?”万宗问。
温纯安想了下:“或许当年有过不体谅的想法吧,但现在,我早已忘记。”
对……
万宗明明知道,却如同这才恍然大悟——
温纯安自然不再责怪万宗,因为温纯安早已忘记万宗。
☆、第 14 章
【万宗】
温纯安拆石膏的那天,万宗特地请假陪对方去了医院。
在这之前,他已经几番考量,关于接下来自己是否该主动识相离开对方住处这一问题。这不是他的性格,可他决定暂时装傻。这世上就是有人能让你宁愿死缠烂打也不舍得放手。
在温纯安拄着以防万一的拐杖行动颇为自如走出医院的时候,万宗不免担心对方下一项行动就是赶自己离开,结果,心情愉悦的温纯安转头对他充满感谢地微笑:“万宗,接下来让我请你吃顿晚饭吧?”
万宗从来没有让温纯安请客过自己。高中那会儿的交往,万宗不舍得让零花钱不多的温纯安浪费一分钱,同时,他也觉得两人外出使用谁的经费无关紧要。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为温纯安花钱能代表什么心意,也不相信温纯安为自己花钱能让他有多感动。可事到如今,万宗已经没有一丝自信自己能从温纯安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这使得他可悲到连被请客一顿饭都有聊胜于无的满足感。
“你知道我吃东西不挑,随便吃什么都行。”万宗小心回答,他并不想让一位小学美术老师破费。
看得出他想法的温纯安笑起来:“放心,我知道一家以我的经济实力完全能负担得起,但也不至于让你吃得太随便的店。”
之后,由温纯安指路,万宗开车,两人来到了一家装修风格古朴,却处处能彰显华丽精致气质的中餐馆。万宗不认为这样一家店是“以温纯安的经济实力完全能负担得起”的,从来在外就餐没注意过价位的大老板在落座拿到菜单后,首先查看了其上的菜品价格。
就万宗估计的人均价格,这家店不至于让温纯安一个月伙食费就此消失,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负担得起”,他迟疑了一下,先随便点了两个菜打发走服务人员,随即转向温纯安:“小安,这顿还是我来请吧?”
“别担心……”温纯安笑着开口,不过还没说下去,经理就走了过来。
“温先生,好久没见你来。别来无恙啊。”
“张经理,你好。”温纯安转头寒暄,看起来和这位经理颇为熟悉的模样。
万宗警惕而不动声色地观察。经理继续热情招待:“温先生,最近我们出了新的菜式海参汤周总特别喜欢,你们要不要来一份?”
“好啊。”温纯安微笑着点头,接着又与经理简短聊了两句。
在显然对其他客人不会如此殷勤的经理离开后,万宗本能脱口:“周明同介绍你这家店的?”
他的语气是毫无权力出现的生硬,不过,温纯安不以为意,后者若无其事回答:“说起来这是周家旗下饮食集团的店。”
“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在这家店免单?”想到自己刚才还婆婆妈妈想替对方省钱,万宗连笑话自己的心情都没有。
温纯安因为万宗莫名冷下来的声音而不着痕迹看了后者一眼。“我并没有那么厚脸皮,说了请客你,结果慷他人之慨。我常来这里,因为我有可以打七折的VIP卡。”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不悦来,但比起素来的柔和轻缓,多少有一些冷淡。
为此,万宗意识到做错的人是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诘问对方与周明同的交情问题?
之后,他又花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温纯安是以为自己在抱怨对方请客不够诚意?
这一刻的无力感让万宗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眼下的局面。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怎样的解释才是最适合的。
温纯安重新缓和下语调:“或者你对中餐兴趣不大?我们可以换一家店。”
“不用了。”万宗很快摇头,“我喜欢中餐。”他的确喜欢中餐,国外的生活让万宗在回国后依旧对中餐情有独钟。温纯安或许是无意间选择中餐馆,但他的确有天赋让接触他的人感到舒适和自在——相反,万宗缺乏这方面能力,即便再想讨好对方,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小安,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