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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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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泽仅仅分给主阁弟子们一个余光,吝啬地都不肯回头。
  后恒冷漠地扫了一眼众人,甚至连一个寒暄都没有。最后,他与介泽对视一眼,振袖转身离开了。
  介泽没打算将面见弟子们的事情告诉后恒,又有心给他下了迷香,着实内心藏愧。眼下被抓了现行,介泽竟然有些心浮气躁,哪里还能管得下什么大弟子小弟子?
  乔珂垂眸,沉默地理着袖口,众人半晌不出声。
  “阁主,你若是有急事就……不用管弟子们了,丑阁很好,弟子们也无要事禀报,日后再来向您问安。”乔珂语气极其平缓,像晨起时的呓语,泉水般润泽心田。
  主阁的小弟子们都夸大师兄言如美玉,可令听者心静如水,可惜了,介泽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大弟子,哪怕乔珂毁瘠过度面色极差。
  介泽三魂七魄都跟着后恒私奔了,弟子们主动告辞更是给他添了一把烧着自己的薪柴,从来不是一个好阁主的介泽含糊地打发道:“好,你们自便,我去处理一下急事。”
  话还没说完,介泽已经抽身走远了。
  一众弟子都受了冷落,鸣不平道:“阁主这是怎么了,我们好多年才来明府一回,他为什么不多陪我们聊聊天。”
  “那人到底是阁主什么人啊?凭什么阁主对他这么上心?”
  “我们才是丑阁主弟子啊,他算什么?”
  “大师兄,你就这样放阁主去找那家伙去了?大师兄?你说说理啊。”
  小六子嘟囔几句,轻轻推了推乔珂的肩膀:“大师兄?”
  乔珂没说话,和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来和眉善目不争不抢的大师兄强忍着一口气,手握成拳微微颤抖,脖颈与额头上的青筋相得益彰。
  和安从中调解一句:“师兄莫要生气,阁主他可能今日的确有事情,我们以后再来吧。”
  “用不着了,走,回阁!”乔珂面沉似水,袍袖猛抖,一个掌风牵连到了石子路边无辜的花花草草。
  嫩草碎花倒伏一片,一帮弟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发怒的乔珂离开了明府。
  ……
  介泽全然不管气极了的主阁弟子们,他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心里已经被某个姓后的强势的霸占了。着急火燎的介泽在院落中兜兜转转,就是寻不到后恒的身影。
  “那家伙去哪里了?”介泽自问一句,把感知领域放大去搜索后恒的位置,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的介泽总是静不下心来,感识混淆一片。
  介泽有些无奈的停在原地,突突热血直冲心房,不晓情爱的丑阁阁主居然荒唐道“色令智昏”了一回。
  “大人,你找什么呢?”
  一句冷飕飕的话飘到介泽耳朵里,介泽细细地闻了一下,那句话里好像还带了一股酸味。
  介泽挂着的心稳稳当当地跌回肚子里,他浅笑回眸:“我丢了一个东西,得把他逮回来。”
  “既然可有可无,丢了便好了,还找什么?”后恒话语里依旧冷飕飕酸溜溜。
  “心头肉丢了,找不回来就死掉了。”介泽很想过去抱抱后恒,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简直与少年后恒如出一辙,原来粘人也会传染。
  话一出口,暧昧的气氛陡然变得缱绻勾人。
  这确凿无疑的回复,使明府这些年岁变得温静、恒久又真实,将后恒幼年牢狱生活中的阴郁、绝望与憎恨一扫而空。
  以光散黑,一切种在后恒骨子里的霉运都被这个叫介泽的人轻而易举的抹去了。
  介泽过后,再无介泽。
  后恒已经陷了太深,只一昧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定要留在介泽身边,哪怕是虚度光阴,哪怕得不择手段。
  此时,喜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淡蓝的天空被云朵搅成了一碗浓淡相宜的蛋花汤,空气中氤氲出一股甜甜的梨花香。
  介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甜香,他咂咂嘴对后恒道:“走,带你去采些梨花回来泡酒。”
  “去哪里采?”后恒得了那句应承,对介泽已经是志在必得了,当然,这是在弱冠赐字以后的事。
  “隔壁李老爷家的花园,花树掩映,没人会发现我们的。”介泽凝眸浅笑,对着后恒眨眨眼:“障眼法,偷鸡摸狗必备。”
  后恒:“……”
  “偷鸡摸狗”二人组翻过两座院落间的高墙,直接进入了花林。
  李老爷不愧是明城最财大气粗的乡绅,花林成海稠密少隙,仅给浇花女留下窄窄的过道。一座园子多次扩建,也不知道是私吞了多少土地后的杰作。
  为了躲避李老爷油腻的奉承,堂堂正正的明主放着正门不走,偏要领略这种谨小慎微的刺激。
  梨花若雪,今日的介泽正身着白锻锦袍,与身后的梨花相映成趣。满园梨花树都是任君采撷的样子,介泽拈了一朵素白的花,思虑道:“该怎么把这花带回去?”
  后恒看着眼前的赏心悦目之景,道:“大人,装袖袍里如何?”
  介泽受到启发,直接将大袖衫脱下折成方布兜:“不错,这个办法好。”
  介泽没心没肺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此,后恒早已经习以为常。
  梨园有早些年栽种的梨树,已经有三丈高,这种梨树产的花不仅难以采撷而且味道清苦。无论是花植还是菜蔬,以“嫩”为佳,二人在园子里兜转良久,找寻到了一片新栽的梨花林。
  既然是新种,植株难免矮小些,甚至还未来得及修剪杂枝。主干的风头被一些歪七扭八的旁枝抢了个遍,一眼看上去竟然分不清主干和旁枝。
  新植刚刚到介泽肩臂那里,错综复杂的枝干点缀着累赘的花,唯一的一条间隙更窄了。
  介泽双手展开白净的外衫,示意后恒去摘花。由于矮林无法藏身,介泽竟然难得的做贼心虚起来,他看着后恒不慌不忙的采撷,催促的言辞蓄势待发地止于唇齿间。
  “不着急,慢慢来。”
  突兀的一句女声将介泽惊动了,那声音主人是个正值二八的女子,想来应当是采花女。耳力极好的介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趁着采花女没有前来,介泽连忙拽着后恒逃跑。
  无奈花树间隙只此一条,如此莽撞地出去定会与声音主人来个狭路相逢。
  没办法,只能用障眼法一试。
  可障眼法需要以色泽相近的物品施法作掩,自己倒是好说,后恒这突兀的一身玄黑就不好办了。
  后恒没听到任何声音,但通过观察介泽反应不难想到是有人来了,跑已经来不及了,后恒干脆打算带介泽坦白从宽:“大人,我们无需躲了,不如……”
  三尺宽的窄道,两侧是繁密的花枝,介泽心一横,负手抖开包着梨花的素白外衫,将外衫罩过头顶把一身黑衣的后恒压在花枝里。
  团结的稠密花枝集体支撑着后恒才能不被压折,后恒的背后被花枝硌得生疼,尽管如此,后恒依旧一声不吭地抬手捉过外衫的一边衣角。
  介泽的一只手得以解放,灵活地穿过硌人的花枝,护住了后恒的腰。
  后恒:“大人……”
  “嘘……”介泽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外衫残存的梨花落在他发间,一件施法的外衫仿佛隔绝了天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融,呼吸声心跳声听得分外清明。
  后恒没有发声,另一只手臂亲昵地搂住介泽。
  脚步声近了。
  介泽身形一直是倾斜着压在花枝上的,长时间的使力使他腰杆酸/软。此刻,度日如年,偏偏那两个采花女散步似得走得特别慢。
  介泽低头吐纳一口气,一缕发丝拂在嘴角,他吹了吹,带着体温的发丝又滑落在后恒颈间,触感柔/滑。
  发丝敏感的介泽霎时惊栗,发丝接触到后恒的瞬间与先前苦泽梦境二人纠缠的触感神奇的合为一谈。
  引起了介泽对那场荒唐梦境的回忆。
  发间的梨花顺着青丝滑落,后恒蹭过去将柔嫩的梨花叼于双/唇/间。
  一股热流在介泽周身游走;令向来不问红尘的他独自慌乱。
  

  ☆、良夜无垠

  介泽阖眸把满脑子后恒一股脑丢了出去,屏气,凝神,平心,静气。
  看着介泽这副青涩的禁欲样,后恒喉结一动,低低地笑起来。
  那声音紧紧地贴在介泽耳畔,如同箭矢离开后余波震震的弦,介泽刚压下去的恶欲又猖狂起来了。
  介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可鄙,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后恒,眼前人眸中有千尺潭水,宁静无波,后恒静静地看着他时,就像是猜到了结果而又无所畏惧的孩子,执着得为心爱之物奋不顾身。
  介泽心里冒出一句话:再怎么禽兽也得等他弱冠以后……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残花铺满间道,暗香萦绕,两位采花女施施然走来,笑语盈盈。
  “怡儿,你说老爷是怎么想的,梨花好是好,也没必要种这么大一片呀。相传,梨花寓意不怎么吉祥,园子里不能过多栽种。”
  “还不是因为明主。”
  “明主?这关明主什么事?”
  “那时候你没来,当然不知道,老爷派红娘去明主府上说媒,才发现呀……”
  那位叫怡儿的姑娘在关键处不说了,笑着停下来采撷花朵。
  另一个姑娘嗔怪地推攘着怡儿:“你倒是说啊。”
  后恒搭在自介泽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怡儿偏头一笑:“才发现明主原来克妻,得亏小姐当初没嫁过去。”
  “后来呢?”
  “老爷听人说,明府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李府与其只要一墙之隔,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怡儿摘了一朵花,小心地放到篮中,“梨花也有离的意思,可以切断来自明府的厄运。”
  介泽:“……”
  采花女看样子暂时不打算走,两人再次闲聊起来。
  “我有一个小道传言你要不要听?”
  “好呀,好呀。”
  怡儿把手头的事停下来,压低声音在同伴耳边道:“明主克妻,所以他府里那位是他的男宠~”
  那位采花女有些不可置信地呆滞住:“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怡儿隐晦地一笑,偏偏然拎着篮子走远了,剩下的同伴猎奇地追上前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时间蒙在外衫里,介泽有些窒息,不知怎的,竟然有种被抓包的虚慌。
  好在后恒神情依旧如故。
  “好了,走远了。”介泽收了衣衫,拢在臂弯里,他看到后恒身后的花枝被压折了几枝,瞬间心疼起来,“硌得疼吗?”
  后恒整整有些发皱的衣襟:“无妨,大人你呢?”
  介泽疑惑道:“倚着花枝的又不是我,怎么会……”
  须臾,介泽闭上了嘴,方才硌着自己的当然不是花枝,是后恒。
  混账玩意儿。
  “回了。”介泽没好气地拽着后恒离开这闹心的园子,并毫不怜香惜玉的掰下一枝梨花带回府里。
  住室中,一壶清酒,一盏碎花,一双璧人。
  介泽守在一边,看着身形俊朗的后恒一气呵成地置酒安杯换盏,心里无限餍足。
  后恒扬眉瞬目递上一杯花酒:“大人。”
  就当破一回戒,从不饮酒的介泽没有推辞,接过酒樽一饮而尽,淡淡花香随之牵绕心头。
  “大人,待弱冠后,你会赶我走吗?”后恒继续低眉续酒,没有看介泽。
  “不知……”介泽支颐在桌边坐下,后恒绕过去乖觉地为他捏着肩臂。
  “大人,我想留下陪着你。”后恒手上力度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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