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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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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仇君,即便他是一个这样的凶手、谋杀犯,可他依然是这座城市重要的军事掌控者之一。你们招惹到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个人报复心很强,我只能隐瞒一段时间,你所在的凤轩斋名气不小,他想找到那天打他的男孩不难。”
  “他想找那个男孩,那个男孩又何尝不想找他呢?”仇天酬看着自己手中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死去的姑娘是他的亲人,为了他的亲人,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报复。长佐君,即便是一条看起来温驯忠诚的狗,在遇上凶狠的老虎时,也有他自己的凶狠。”
  “我希望,仇君你能够看清形势,不要劝那个孩子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你觉得这是傻事?”
  “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让他去找阪本君报仇,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个男孩年纪不大,做什么不好,一定要去自杀呢?”
  仇天酬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朝长佐做了一个手势:“做客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到了。您该回去了,长佐君,在一间妓院里面待太久,恐怕不符合你的身份。”
  主人已经起身逐客,长佐也不好意思多留,见状也只好放了茶杯,与他用中文朗声道:“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仇君,我知道你是一个坚毅、不怕死的人,可你也应该为你身边的人想一想。”
  “不送了,长佐君。”
  如笙其实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看见长佐走了,有些不满道:“仇先生,你怎么和一个日本军官来往?我是见过他的,今年庙会上他就站在秦保长身边。”
  仇天酬说:“你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吗?”
  如笙想都没想就答:“不是!”
  “那你觉得,他像坏人吗?”
  “……”这一句,如笙倒是不吭声了,“反正,他是日本人。”
  仇天酬就说:“他是日本人,是一个不算好人的日本人。虽然他不会作奸犯科,但是却是最忠诚、坚定的相信日本终将占领中国的人。”
  “那还不是个坏人?”
  “是啊,是坏人。”仇天酬望着紧闭的那扇油桐大门,“不过比起那个叫做阪本的家伙,这个人好歹是认定,侵略、战争只能发生在战场,而不是平凡老百姓之间。如果这个人已经坏到无可救药,也不会在今天特地提醒我,要想办法把你送走了。”
  如笙还是感到不快:“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一个个穷凶极恶,巴不得从我们的身上抽筋扒皮喝血。在我眼里,反正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改改正好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进屋时,他与仇天酬说:“刚刚出去的那位是谁?之前我跟你说出手阔绰又不爱露面的客人,就是他。”
  “没什么,我以前读书时候认识的一位老朋友。”
  如笙就在旁喊:“师兄,是个日本军官!他穿着常服你可能一下子认不出来了,之前庙会的时候站在保长边上的。”
  改改便去看仇天酬:“日本军官?我以为这样的人你死都不来往才是。”
  男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琴,无奈笑道:“倒也是想死不来往,可如若对方能有什么消息可以让死的人少一点,我也不会真的不去来往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改改又说起了如笙的事情。
  “天酬,我还是担心如笙那孩子。最近街上日本宪兵队抓人抓的越来越厉害,你说……那天如笙直接在日本人府上把人走了,他会不会也遭殃?”
  仇天酬合着眼,听他这话便问:“那你觉得呢?”
  “怎么样都是打了人,日本人睚眦必报的脾性,说真的,我担心得很。”
  “改改,我问你,你觉得如果我们让如笙就此藏起来,躲着那些日本宪兵,你说那孩子会愿意吗?”
  他这一问改改立马就答:“不会,如笙看起来憨厚老实,也是一根筋!他认定了,梨花是让日本人害死的要复仇,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把这事给完成了!”
  仇天酬侧过神来,撑着一只胳膊睁开眼看他:“改改,如果你信我,你就把这事全权交给我来安排。如笙到底是走什么路,干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
  “现在还不能说。你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六十二章 
  天气又一天天的冷了。天冷了以后,惠娘的精神也一日日的差了。钟老板说想接她回去调养,可惠妈妈说什么也不情愿。忆白那个小娃娃说说如笙要带,可如笙怎么知道如何带孩子呢?说白了还是惠妈妈哄着。那个孩子早产,身子骨弱,亲爹李桢一眼都没见过。
  李桢倒是想见,但凤轩斋里头谁愿意让他来?仔细算来也是个仇人了,见着面没先上手去拿斧头刀子招呼都算客气,就那么一个害死了忆白娘亲的畜生,还能给什么好脸色?要说当初他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还不是自己给一样样的折腾没了。
  这忆白打从睁开眼睛起,看见的就是凤轩斋里头的这些奶奶、叔叔,听得都是他们唱的摇篮曲。
  芸湘自忆白来了以后,跟着惠妈妈学了许多带小孩的事儿,那小丫头虽只七岁,抱着小娃娃还有模有样的。惠娘就指着忆白跟芸湘说:“芸湘丫头,这个是你的小外甥女,等长大了要叫你芸湘姨的,得记得,好好地带着她护着她。她是你那个苦命师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芸湘便倔强的抬着头:“放心吧妈妈,我肯定待她好,比师兄几个待她都要好!”
  那日惠娘吐血的事像是一根刺梗在了改改的心头,他想问,可又怕真的问了得到的不是他想听的东西。
  人平白无故怎么会吐出血来?若说是伤心欲绝,可当真如此,看妇人一日日的身子消瘦下去改改心中也不好受。有时候想起一年前说过的那些话,如今看来恍若隔世,怎么样都没有想到今日会有这般境地。
  分明那个时候这院落里头有梨花有四姨,有那碎了满院落的桂花香,有惠妈妈的一声笑骂。有如笙那憨厚老实的笑,有……有……
  有一家人在一块的时光。
  哪像这样,伶仃破碎,风雨飘落。
  可还是按耐不住,改改还是想问。
  他那日从茶馆里唱完戏回来,正见仇天酬在院落里头晾晒草药,瞧了眼厅堂,别人都不在,便叫了他名字。
  仇天酬转回了身来看见他说了一句:“回来了呀?”
  改改“哎”了一声,将琴放下,说:“天酬,我……我有事要问你。”
  男人擦了擦手,去给改改斟茶:“什么事,你问。”
  改改说:“惠妈妈的病,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葬了梨花也有好些日子了,怎么就是不见得好呢?不是你说急火攻心,调养过来就行了嘛?”
  男人面色僵住了,他侧过头,改改的眼神却马上追了过来,声音也急了几分:“你与我说啊,这家里头除了你我还有谁能担事了。惠妈妈到底怎么了?她这病能治吗?”
  “惠娘的病……”
  改改看他迟疑着想转过身,他晓得这就是男人想方设法找理由搪塞的征兆了,便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强迫他给个答复:“你也不要骗我了,有了四姨之前那档子事,你说我还能信你们联合起来撒的谎吗?你尽管告诉我真相就是,到底惠娘的毛病怎么样了?”
  仇天酬暗自叹了口气,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拉着改改去了往堂中椅子上去,安抚着他先坐下,先说了一句:“那我如实说了,你别情绪太激动,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改改的心也就随之沉下了。
  “……很糟糕吗?”
  对方舔了舔嘴唇:“说不糟糕,就是骗你。既然你让我实话实说,我就实话实说了。改改,惠妈妈的身子也不行了。”
  青年握着扶手的指尖一下子收紧了。
  “不会吧?不是,不是咳嗽吗?”他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仇天酬在他膝前半蹲了下来,两手放在了他腿上,“我和廖医生一起做的检查,人在受情感冲击时会吐血其实是急性胃出血,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急性胃出血都可以靠调理慢慢恢复过来,但惠娘的胃,在此之前就已饱受创伤了。”
  “什么意思?”
  “她的病灶就在胃,而且,没有足够的药物和时间,难以治愈。”眼下境况,能想办法治疗伤风感冒都成问题,更何况这种病?
  “再加上这段时日以来她所受打击,我怕惠娘……”
  “就不能治了吗?”
  战火纷飞,外有饿死冻莩,凤轩斋里能够吃饱穿暖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何谈治疗?
  若说四姨的死,是心痛,梨花的死,是心寒,那惠娘的病,已然成了改改心头病灶。
  “那,妈妈若死了,我们又还剩哪些人了?”改改嘴角拉扯,苦笑着伸手按住了眼睛,“四姨没了,梨花没了,就连妈妈都……那凤轩斋又剩了谁?”
  可这有什么办法啊!
  “改改,你……”其实仇天酬想说你至少还有我,可至少还有他又有什么用呢?爱的人是爱的人,遇上一个相恋者确实难得,但那些死去的难道就不是他所爱的人吗?那些不仅是他所爱的人,更是他从小到大一同生活的亲人。
  生老病死确实无可逃脱,但短短一年之内就这样如同灾难般降下就让人一时难以招架了。
  想了想,仇天酬最终只是伸手将他环抱进了怀中,轻轻安抚着他背部缓缓道:“有些事情,若真的改变不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惠娘在这段日子里过的舒心一些。”
  是了,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改改叹了口气,微微推了推男人的手臂,轻声说:“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那我跟你上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头有点疼,上楼睡一会儿就好。”
  雨打芭蕉,碎了一地的梧桐金黄。仇天酬看他背影,长叹口气。
  凤轩斋迟早要散,这事他心里已隐隐有预感,只是不愿让改改知道心中难过。且不说惠娘的病,就如笙如今情况,在这院落里也极有可能是留不住的。改改一面说许他师弟想方设法报了心中仇恨,可又惦念着师弟,为他安危担惊受怕。
  如笙知道师兄的想法,所以有的话,他不与改改说也不与惠妈妈说,单单只和仇天酬说。
  “先生,这仇,我一定要报。”那时如笙就曾如此坚毅说过,“为了报仇,即便是拿去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可这件事情,我自己虽不怕,师兄、妈妈却一定会为我担心。”
  叹了口气,如笙拜托了他:“还望先生帮忙,届时,能好好安抚我师兄。”
  如笙是那天在诊所送廖医生一家走的时候和仇天酬说起这事的。男人看少年眼神,看得出他心中早有打算。仇天酬知晓,这种事情别人也拦不住,便叹了口气,如兄长般问了他一句:“那,你可有什么打算了?”
  如笙望着河道中渐行渐远的乌篷船,只说了两个字:“参军。”
  日子一日寒过一日,立冬的时候,惠娘忽然拿出钱来,叫改改出门去找以前老做衣服的金裁缝。
  “要做什么,妈妈?”
  惠娘说:“入冬要过年了,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那钱袋子沉甸甸,里头是惠娘前段时间收回来的赏钱。改改说:“这做新衣裳哪里用得着花你的钱,我这里有。”
  “用我的吧。”她说,“我有几身重要的衣服要叫金裁缝做呢。”
  改改心中一咯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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