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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催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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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模仿着易杨跟踪的过程中,渐渐褪下骄傲与自负的外衣,以一种卑微的视角终于体会到了如影随形却不被知晓的落寞与卑微,知晓了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的无奈与沮丧。他似乎正在渐渐变成易杨,成为他的影,成为他的镜,在精神层面结合得□□无缝,却又最是孤单。
  他的心,因此而变得敏感而柔软,情绪层层叠叠地丰富起来,甚至能能感知到所有细微的波动。他因此被一位来访者介绍上了电视节目,随后被相亲节目相中,成了驻场的心理咨询师,为嘉宾们解读情感。
  他向来是富有表现力的,在台上,他风趣幽默、却又一针见血,很快便红了起来,媒体邀约不断。但每次面对镜头时,谢锦天总是忍不住想象,易杨此时就坐在电视前怔怔看着他,看他侃侃而谈,看他头头是道。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见?
  他们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隔着镜头,互相知晓着彼此的近况。
  谢锦天因此回来总要回看有自己参与的节目,兀自揣摩着易杨看到时会是怎样一种心境。每当这时,黑猫警长总在他脚边温柔地蹭着,它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主人,任凭谢锦天将他抱起来询问易杨的种种,再喃喃着自问自答,好似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57章 方圆几里
  双肩耷拉着,披散着半长头发的脑袋像饱满的稻谷似地垂向一侧。萎缩的双腿绵软地架在轮椅上。分明是截瘫,却好似双目失明,眼中黯淡无光。上了年纪的护工将他那显得斯文的半框眼镜摘了,嫌搬运时总蹭到脸,而他也不提什么意见,好似灵魂与*的链接早便断开,谁如何对待这具身体都与他无关。
  房间的空调开得太足,易杨的毛衫领口被后颈的汗打湿成个月牙,他终是放弃了问话,知道跟前这个仿佛已踏进坟墓的男人是不会回答他了。他来找他,也是下了好一番决心的,毕竟这是个曾为人师表的疯子。他为感情痴狂,最终也落得个飞蛾扑火的下场,或许这也正中他下怀?他再也不用担心那个男人离开他了,这便是结局,便是终点,再无其他可能。
  一旁的护工将餐盘端进来,放下,又端起来,易杨瞥了眼钟,已是午时。
  见易杨起身要走,那护工倒又不好意思起来,放下餐盘几步追上来,法令纹往边上撇了撇,又收拢,小心翼翼道:“在这里那么久,也就你来瞧他,这几晚他总嚷个不停,隔壁床都投诉了……”
  “嚷什么?”易杨仿佛揪住了个线头,轻轻一扯,千丝万缕。
  “瞎叫唤!做梦!嘴里跟含了个枣似的!”老护工眉心的褶子都拢在了一处,“有次把他摇醒了,还掐我,说我要害他!”
  “有喊谁的名字?”
  老护工点着头回忆了半晌:“谢……谢什么来着?三个字的!”
  不用说下去易杨也知道了答案,他甚至有些害怕名字被说全了,仿佛一出口,便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依旧被黏着在的巨大的网上,满足着谁狩猎的乐趣。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之前那股窥探的视线绝不是他的臆想。也许此时,那双眼也正从背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沾沾自喜地品尝着他被写在剧本上的悲喜。
  易杨猛地转过身,却只有一望无尽的长廊。可那每一个病房的门洞都仿佛藏着个人影,咳嗽着,谩骂着,期期艾艾地□□着,甚至正往方烁嘴里喂饭,一勺接一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易杨只觉得自己也被堵得透不过气来,等回过神来时,已从消防通道跑到了大街上。
  此时恰逢周末,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可这般热闹并不能驱散他的恐惧。他可以隐匿在人群中,却又怕被躲藏在人群中的捕猎者逮个正着。踟蹰不前间,心中腾起一股浓烈的恨意,这彷徨与不安,唤醒了过往惨淡的体验,使得他反反复复地经历着从前的伤痛,又跌入走不出的怪圈。如果说,之前他对谢锦天的感情还掺杂着些别的成分,互相阻挠着,无法简单归结为爱或恨,那么此刻,他的每一个自我都如此一致地憎恶着他,恨不得将他从阴影中揪出来,质问有何企图。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为什么谢锦天还纠缠不休?
  手心黏腻,摸出手机好半天才划开屏幕,按下一连串早被删除的号码,一鼓作气地想要与他来个了断。然而彼端刚响了一下,心便仿佛被罩在口钟里狠狠撞击着,那余音震得他头昏脑涨,慌忙按下了挂断键。可那铃声却仿佛在周遭此起彼伏地响起,四面楚歌,虎视眈眈。
  易杨慌了神,忽然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向路边的杂货店,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情感类谈话节目。店主上了年纪听力不好,声音开得很大,那熟悉的脸面也便仿佛放大了无数倍,近在眼前。
  “每个人在感情中都有独特的癖好,那是来自于潜意识里的不可抗力,也正是因为无法解释,无法预测,爱情的魔力才被无限夸大。”
  年关将近,已成了机构活招牌的谢锦天愈加忙碌,不断有媒体邀他抛头露面。因着这名气的发酵,找他做个案的也越来越多,他便挑些自己感兴趣的,尤其是感情类的。越是畸形的关系他越有兴趣分析,可听着那些叙述,他又常常会走神,总情不自禁地代入他和易杨的角色。如今,易杨已全然成了他感情世界的主角,场景走马灯似地换,演绎的却总是相同的桥段。
  谢锦天也知道自己卑鄙,不该去向一个曾被他狠狠伤害过的人寻求精神慰藉,哪怕只停留在精神世界的“亵渎”。可他忍不住,忍不住去想这种可能,忍不住沉浸在“若只如初见”的假设。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情感动物,嘴上说着只要对方幸福,可当发现全然被忽略,对方只自顾自地幸福,便又生出不甘和怨愤来,将曾认为无私的付出定义为愚蠢的献祭。而这种由点及面地自我否定必定要转嫁一部分责任到对方身上,让对方毫不知情地背负着,处心积虑地等待着索要补偿的机会。
  谢锦天每天都在“□□”群里守株待兔,看粉丝们发布易杨的消息,讨论他的动向,既得意又失落。得意的是他知道这些粉丝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细枝末节,失落的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像粉丝们那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易杨跟前,以喜欢的名义闯入他的生活。更何况,这些粉丝中,不乏个别狂热份子,不许谁说易杨半点不好,好似他们对易杨的感情有多么笃定、多么深厚。他们只凭着满腔热血和一知半解便跨越了谢锦天曾引以为傲的经年累月,一步登天地站在了易杨跟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锦天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钻进那故步自封的领域,对着那满墙的照片聊以□□。可渐渐地,他开始无法满足于这般的止步不前。那相机、照片、模型、红线……都不过是停留在过去的“罪证”,他跟踪易杨那么久,却再也找不到他对他还旧情不忘、恋恋不舍的证据。
  “最早的客体关系通常是和父母建立的,它也提供了今后人际交往和建立亲密关系的模板,很多时候,所谓的爱情,只是在弥补童年的缺失,许多人选择另一半其实是在找‘父母’,期望对方能无条件地纵容,任凭试探和伤害,却依旧无怨无悔地付出。这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不对等的,但一旦对方认可,便可能是最紧密、最纠结、最难割舍的。”
  “原来‘妈宝’也可以追溯到童年啊?”知性的女主持微微一笑,转而玩笑道,“我很好奇,像谢老师这样的,是不是就没有感情的困扰?”
  “我不过是知道些理论罢了,有时候公众的关注会让人自我膨胀,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事实上,脱下面具,还是个有着七情六欲逃不过生老病死的普通人。我可以自我分析,但无法将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
  “泥潭?能让谢老师这样比喻的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女主持仿佛挖到了宝,狡黠一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明月隔云端……”
  谢锦天望着镜头,却仿佛望进易杨眼中。
  易杨忍不住退了一步,可谢锦天却借此再次踏入他的领地,反反复复践踏着他的心,毫不怜惜。
  “萧牧说他半年来一直去,交了钱,一声不吭地练,萧牧也拉不下脸来赶他。”程衍关掉了订机票的界面,转过身来看着望着窗玻璃上的水汽发呆的易杨,“要不是你说起,我也没打算告诉你……现在想想,他或许在守株待兔?
  易杨手边是还没撕的日历,明天就元旦了,新的一年,他却兜兜转转地还在原点。
  之前樊逸舟曾发过短信给他,简单的问候之后,委婉地询问谢锦天是否还纠缠他。他说谢锦天知道他的状况,并且答应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易杨没有回,但也没删了这条消息。他觉得,这或许是一条分割线,如果一切真能就这样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里不了了之,那么也不失为一个算不得圆满却终是令人松一口气的结局。
  然而谢锦天却将这永不相见的誓言演绎成了捉迷藏的游戏。他通过媒体,用一种暧昧的方式传达给易杨,他看到了当年那亭柱上写下的话。
  如果是个只听一面之词的局外人,或许真当他对谁情深意重。可易杨却无法相信谢锦天会对他产生什么除了占有欲以外的感情,哪怕谢锦天替他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从他的生命中剥离开,可谁又知道,这会不会谢锦天玩弄的什么自我满足的新花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易杨只想远离他。
  “那警察也是萧牧的朋友,他说谢锦天有让他查过你的动向,你去哪里,干什么,他都要知道。”程衍依旧在忧心忡忡地分析着,“我们和他打过招呼了,如果你要走,就让他找个借口拒绝谢锦天,你就……”
  “我不会走的。”易杨忽然抬起头道,“我并没做错什么,何必东躲西藏的?”
  “可他这样膈应你……”
  “他既然答应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就信他最后一次。”易杨擦了擦窗玻璃的水汽,扇形的一隅中,是隐在暗处的人影,“权当他不存在。”


第58章 东窗事发
  “有时候坚持,并不是因为真有多喜欢,而只是因为一旦放弃,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易杨对着镜头说的这番话,谢锦天反反复复循环了无数遍,直到手机没电。插上电源,心却也被拴着,原地打转。其实这话只是易杨对于“守候”类的鸡汤故事的感想,可谢锦天却咀嚼出了别有深意,一时间觉得这话就是对他说的,一时间又觉得纯粹是自作多情。凿凿有据或不足为征,反反复复地摇摆了一下午,自我争辩,却终究没个定论。
  “谢老师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机构派给他的小助理温娴雅半开玩笑道,谁让谢锦天一整个下午一个个案都不接,只推说没兴趣,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倒好似真不在乎对方出多少钱。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锦天看了眼挂钟,拔了充电线将手机揣进兜里。
  “谢老师!你喜欢的人……很好看吗?”温娴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可真被人问烦了,又听了不少捕风捉影的传闻。向来因为得天独厚的优势被人追捧的她,在感情这件事上也有着种不可免俗的好胜心,分明是近水楼台的,可谢锦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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