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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应尧说这些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温和风趣,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教室里却没有几分钟前的嘻嘻哈哈,所有人都默默低头认真看着自己出错的地方。
平昇还未从温应尧的“起床气”中回过神来,课程一半的时间都不敢和讲台上的温应尧对视。但是当温应尧说这些的时候,同学们都低下了头,平昇却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应尧,几乎移不开眼。
讲台上的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嗓音磁性,很好听。说起英文来尤其是。有时候即使面无表情,也能让人感受到微微的笑意。
温老师是一个让人有亲近感的老师。
平昇像是忘了眨眼,温应尧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容更大,但没有说什么,视线也只是片刻停留。
远远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哨子吹响,欢呼一片。
有些变得很远,有些变得想要近一些。
“24号。”温应尧继续下一题。
24号……吴弘一胳膊肘捅过来。
哐当一声,是椅背撞上后排座位的声响,伴随着杨卓嘶的一声。
“嗯……”平昇整个人都不利索了,突然就近视了一样,盯着左边括号里的字母,“选、选B……”
温应尧点点头,“别紧张,说说为什么?”
“因为……”平昇不知道是对是错,他的英语真的说不上好,有些时候凭着感觉还能蒙对几题,但要真的说出那么几条理由,他还真答不上来。
吴弘刷刷在自己卷子上圈出了一个单词,拿笔戳着让平昇看,就差戳出个洞了,平昇稍稍低头确认,嘴里磕磕巴巴:“因为……是……”
抬头,温应尧依旧脾气很好地望着他。
突然就松懈了,似乎犯过一次错,再犯一次也没什么,平昇放下手里的卷子,站直了说道:“对不起,温老师,我不是很懂这题。”
温应尧莞尔,想了想,“嗯,那我来讲讲,你坐下吧”。
平昇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坐下,就听温应尧说道:“你同桌对你还不够好,你要提醒他,下次记得为你配一副放大镜。”
姚星星扑哧笑了声,吴弘的脸一下红了,低头若无其事地转着笔。
见平昇傻乎乎地站着,不知道是继续坐好,还是依旧站着,少年低着头,手里攥着卷子,过了会又抬头望温应尧,表情为难,温应尧促狭心起,继续问道:“他给你指的什么?”
平昇看了眼吴弘胸有成竹的样子,低声把那个单词说了出来。
温应尧叹了口气,“算了,别配放大镜了,还是换个同桌吧”。
这下,不止姚星星,同学们都哈哈大笑,平昇也没忍住,眼睛弯了,跟着笑。
吴弘难以置信,又确认了一遍,最后有气无力地发现,原来他看岔题了……
温应尧不缺幽默,不过他更喜欢将这种温柔的幽默转变为犀利的毒舌,这样既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也能在谈判桌上先发制人,步步为营。
不过对于教导学生来说,毒舌是完全不必要的。温应尧发音准确,故事诙谐,语言风趣,一堂课下来,倒是把同学们的专注力提升不少。
姚星星是彻底被迷倒了,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去食堂吃午饭。平昇还坐在座位上修改答案。杨卓快饿死了,也不管,拉着吴弘和一帮男生直接冲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特仗义地问平昇吃什么。
平昇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都可以”。
话音未落,一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许博书鬼鬼祟祟从后门拐进来的时候,就差对天祈祷了,看到教室里就平昇一个,几乎就要痛哭流涕。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许博书念念叨叨,放下书包一屁股瘫在了吴弘的座位上。
“你今天上午没来,课间操的时候李老师还问你呢,你待会打算怎么说?”平昇翻着课本找语法知识点,转头看了看许博书,“你怎么了?”
许博书满头大汗,看着平昇就像看着救世主,“被他们逮住了,不让我走……”
“那你后来怎么走的?”平昇放下笔,皱眉。
“他们让我带你过去……”许博书耷肩苦脸,“他们一口咬定我们是一伙的,因为上次那件事。平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事。”平昇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许博书苦笑。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十点,牌街口。”
“知道了。我会去的。”平昇起身收拾东西,他有些饿了,转头看许博书神情恍惚,笑道:“走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酒吧街这两天生意不是特别好,老板娘骂人的话一天比一天多。平昇照例在这吃了晚饭,准备做一会作业再和卢筝说他回去了,以免卢筝怀疑。
卢筝确实没有察觉,中途拿来一盘水果,嘱咐平昇做作业的时候吃。芒果洗得很干净,气味甜腻,色泽嫩黄,边沿泛着丝丝青,个个都很饱满。平昇却不是很喜欢吃,嫌剥起来麻烦。樱桃却吃了很多。
铁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老板娘尖细的嗓音比铁刷子还要磨人耳朵,平昇带上耳机,开始做听力。
说不上怎么悦耳的读题声,机械又刻板,平昇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想起白日里温应尧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容不迫。一场听力做完,题目都没写几道,无意中抬头,平昇看到温应尧就在他面前,把玩着打火机,低头瞧着他的英语卷子。
耳机被慌张拿下,平昇整个都傻了,脑子空白一片。下一秒,条件反射站了起来,两手无措地撑盖着乱七八糟的卷子,张了张嘴,“温——”
“老师”两字止步于温应尧嘴角轻佻一笑。
是那个“温先生”。
脑中瞬间冷静,平昇目光渐冷,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温应尧没说话,抬手点了根烟,说出口的话再自然不过:“小朋友,监督你学习。”
平昇几乎就要信他了,监督你个鬼!
门外闪过老板娘的身影,平昇忍了忍,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温先生,您想喝什么,我让人去拿。”
温应尧轻笑,烟灰落上平昇白色的卷面,过了片刻,拇指按上,温应尧抬起仔细看了看,食指微捻,气定神闲。就在平昇耐心几乎用尽的时候,他听到了温应尧摆明了找茬的声音:“你英语听力也太差了。”
平昇握了握手心,极力克制自己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
“给我剥个芒果。”温应尧笑了笑,“我就教你做这题”。
平昇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他再怎么时刻警惕,也跟不上神经病的思路。
老板娘似乎去找卢筝过来了。平昇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从这里去牌街口还有段路程,如果待会卢筝过来,自己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了。当下理也不理温应尧,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几秒钟塞好书包,一把背肩上就出了门。
甩门声震天响,声波震落了半截烟灰,温应尧没有在意,抬手掐灭了烟,跟着走了出去。
☆、魔幻格斗
平昇很喜欢跑步,尤其是一边嚼糖一边跑,糖碎成小块小块的,喀喳喀喳,调皮得很。这个时候,影子在路灯下忽前忽后,忽长忽短,计算着时间,比如说,嚼完一颗糖能跑过几个路灯,又比如说,跑完几段影子能吃完一颗糖,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晚风穿过腋下,鼓鼓振荡,像有一双翅膀即将跃出。平昇大步跨过拐角,停下来摸了摸口袋。正好三颗糖吃完,牌街口也到了。隔了一段红绿灯,平昇转身看了看旁边的一丛绿化带,余光里一辆黑色的车远远开了过来,与他一样停在红灯前。
平昇转身走向绿化带,脱下肩上的书包,塞进矮矮的灌木底下,又踢了两脚。退后两步,见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了,才再次转身走到斑马线口。
黑色的车却没有动,依旧停在原地。
平昇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插袋,不再管。
温应尧食指点着方向盘,看完平昇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靠在座位上有趣地笑了笑。
太有意思了。
许博书没有来。
平昇望着甬道尽头三点隐隐灭灭的火星子,抬脚走了进去。
许博书还是很够意思的,中途打了电话来,手机震得不停,平昇接了,目光不移。
“平昇……我妈知道了……”电话里许博书明显像是哭过,估计被打得很惨。
平昇哦了一声,停下脚步。
“我妈看到我今天上午和红毛待一起了,我被他们扯耳朵,她也看到了……”许博书嗓子都哑了,“……我爸快把我揍死了……”
“你别去了,我明天就能把钱还上”,许博书抽抽嗒嗒,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关门声,许博书妈妈一把夺过许博书的手机,“跟谁打电话呢?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平昇扯扯嘴角,刚要挂电话,就听许博书妈妈怒极的尖声:“你跟这小子联系?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他把你带坏的?亏我还跟你爸求情说你压力太大……”
“妈!没有啊!平昇帮了我好几次——你把手机给我——啊!”
“你现在有能耐了啊!别以为你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帮你?!他一个乱七八糟地方出来的,妈妈又是那样不三不四——”
平昇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平昇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光晦暗如沉塘,一眼望不到底。
平昇脚步微顿,缓慢转身。
“呦”,肩被一把抓住,红毛懒洋洋说道:“来了还想走?”
胖瘦黄毛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老大,许博书还没来”。
“别管他。我就要他来。”红毛盯着平昇上上下下看了一眼,鄙夷,“就许博书那怂货,这回会来?嗤……每回不是咱们去逮他?!”
“就三千块钱,也累死咱们了。”
“你们想做什么。”平昇一把拉下肩头的手,“说吧,老子奉陪”。
许博书妈妈的话还在耳边,他不知道刚刚一刹那的想要后退是因为什么,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
“口气还挺大。”红毛看不惯,刚要说什么,平昇猝然抬手,狠狠砸上了红毛的鼻子!
“操——”红毛低头,还未看到血,就感觉有什么哗哗流了下来,“操!别让他走,给老子弄死!”
胖黄毛急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小刀,握着还有些手抖,直指神情冷酷的平昇,语气发颤:“你冷静点……”
红毛简直要气死了,烦躁推开瘦黄毛,一口气噎在喉咙,“妈的……”
平昇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
胖黄毛彻底吓傻了,“老大……他、他……”
红毛也皱眉,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寻死的。他们这种地痞流氓,最多就是恐吓恐吓人,要真到了见血的那一步……红毛仔细一想,这几次还都是自己见血。妈的。
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们怕什么?
红毛歪头擦了一把鼻血,夺过胖黄毛手里握不稳的小刀,阴冷笑了笑,下一刻,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握刀柄直接朝平昇肩头刺下!
没有人知道在场还有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身形高大,动作利落迅猛,直接把平昇拉向自己,手腕用力重重反格一击,所有人眼前一花,红毛握刀的手瞬间软了下来。接下来,又是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