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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记忆的缺失和错乱,醒来的温应尧也只是呆坐着,神情却是少有的凝重和迟疑,开口说话的情况也很少。温母一直耐心陪着,问起来,温应尧也只是摇了摇头,过了会,放弃了似的转头对温母笑:“怎么都想不起来……”
颜嘉淇北京宁市来回跑,最后建议温父温母让温应尧回北京接受进一步的检查,也许能够想起什么。
温母犹豫很久后同意了。
温应尧回北京那天,李老师组织了班里一些同学去医院慰问,这次他们班英语都考得不错,温应尧功不可没。
那天去的时候,声势浩大,就差给温应尧搬锦旗了。后来医院考虑到病人需要休息,就只让送花,也不准太大声说话。姚星星拉着童云珊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温应尧明显耐心不够,但是温母很开心,一脸慈祥,频频点头。
“……对了,温老师,我们班还有人考到您的母校呢”,说着顺手拽出许博书,“许博书,还有平昇,平昇今天没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您的课代表,吴弘,他也没来,他回他奶奶家过暑假了……”
脑中一根弦莫名一跳,温应尧拧眉打断,“等下,前一句?”
“啊?”姚星星咋咋呼呼,“什么前一句……哦。我说——吴弘去他奶奶家过暑假了”,转头还跟一旁有些拘束的童云珊确认,“是吧?”
童云珊认真点头,“对,去他奶奶家了”。
“……”
温应尧仰头靠着枕头,算了。
毛医生以为温应尧累了,没等同学们挨个发表感言,就匆匆结束了这场热闹异常的师生会面。
温应尧搞不懂,一手搁在脑后,一手翻着手里的贺卡,“我居然会去做老师……估计真的脑子有问题了……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中的俞哲的邪……”
“胡说什么!”温母起身,“我去看看嘉淇,她这段时间可累坏了……”
“就是!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刚刚关上的门又被推开,“我当时就应该让你立字据,省得你记忆有问题,不认账!”俞哲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进来,对着准备出门的温母嘿嘿笑,“伯母好”。
温母笑容柔和,“小俞胖了不少……该让你妈妈看看”。
俞哲装傻充愣的功夫炉火纯青,硬是给对付过去了。
“小琬还在坐月子,我没让她来,你不介意吧?”
温应尧瞧得有趣,闻声随手摇了摇卡片,嫌弃地瞥了眼那一团锦簇,“我说”,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娇艳欲滴,温应尧懒散拨了拨,“你送这个你老婆没意见?”
“哪个?”俞哲一头汗,“哦,小琬买的。搬过来累死老子了……”
“……”
温应尧默默白眼。
“这是什么?送给亲爱的……温老师……哈哈哈!”俞哲没忍住,哈哈大笑。
“亲爱的……哈哈哈——”
温应尧掏了掏耳朵,冷漠勾唇,“毛医生,我觉得我耳膜受损了”。
毛医生忍笑,摘下温度计就走了出去。
俞哲当没听见,一张张翻着,“祝亲爱的温老师身体健康……啧,现在的孩子,语文都这样?”
温应尧也觉得没意思,“对了,问你一件事。次源说我之前要辞职?到底怎么回事?”
俞哲耸肩,“我怎么知道你的脑回路,埃尔博瓦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温应尧凝神思索,过了片刻,“我想不全——”一句未说完,就听俞哲打断道:“诶,这个有意思,你看看?”
一张很简单的卡片,打开来只有两行字。
一行:长命百岁。
一行:平昇。
“平昇。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俞哲拿回去仔细看,冷不防又被温应尧劈手夺了去,“你干嘛!”俞哲吓了一跳。
“我的东西。”温应尧莫名有了情绪,卡片被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卡片被直接放在了装卡片的盒子最底下。
长命百岁。
真的很有意思。
温应尧想。
祝福这件事,只要诚心诚意,是能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温应尧想,这个平昇太认真了,即使是一张纸,六个字,他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什么。
温应尧出发去北京的下午,平昇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听童云珊说,他恢复得不错,就是无端没有了几分亲切,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自己,平昇想,这是好事。
如果能一生顺遂,长命百岁,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逢生》上部完结。
☆、不吃葡萄
五年后。
年岁光阴,万川群山,星辰日月,都有各自命定的轨迹。
但这世间总有两人是不同的。
他们注定奔向对方。
那个时候,年岁不再代表光阴,万川不再环绕群山,星辰不再点缀日月。
世间颠倒。
而唯一不变的只有你。
***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太足,何次源推门猫腰蹑进去的时候,顿觉比冷气更难熬的,怕是温应尧那似笑非笑,带着十足审视的眼神。
外事二部全体耷拉着头,手上的文件像个烫手山芋,个个面红耳赤,交头也不敢接耳。
“你装耗子呢。”温应尧眼锋一闪,何次源立马贴墙站直了。
温应尧低头一页页仔细检视手中厚厚一沓协议草稿,等了片刻,听不到何次源的汇报,有点不耐烦,“孙部怎么说?”
“咳……”何次源默默吞了一下口水,闭眼豁出去了,实话实说:“孙、孙部说他老了,得罪不起这么多人,让您看着办。手下留情什么的说了您也当放屁!”
“噗……”
底下有人憋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温应尧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像一个宣判的阎王,眯眼看着底下一众人,“胡磊,后天米都黎加的十二国会议,你带两个人跟着一部的人去。剩下的”,没有停顿,在众人逐渐呆滞的目光中,家常一般继续安排道:“会议结束后的一周内,文件全部中文审核提交。”
“注意。零差错。”
全场静寂。
胡磊就是一开始破功笑出来的人,此刻面色僵硬,完全说不出话,过了会,挣扎道:“温副……”
温应尧眼都没抬,“不去的话,就留下来重新调整协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前的协议草稿已经作废,重新调整,你需要出差二十五个国家”。
“……”
这次出的差错太低级了,协议内容完全对不上之前国际会议定下的章程,大家想当然认为会有二次核定。
二次核定会补充各国代表团的意见,但是,这次直到会议结束,二次核定都被大家忘得一干二净。
估计其它国家的外事部这个时候也是兵荒马乱吧……
当时没人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那一沓协议完全就是一纸单方面协议。
彻彻底底成了一团废纸。
难怪温应尧会发那么大火。虽然表面上看不明显,但出手却是比往常都狠。
教训深重,估计以后二部没有人敢再想当然,犯如此低级错误了。
会议结束后,温应尧还留在会议室查看文件,陆培菲在门口等了一会,趁着温应尧停下来喝水的间隙,敲门走了进去。
“温副,您叫我?”
温应尧一口喝尽纸杯里的水,捏扁了投向门边的垃圾桶,“我需要一批实习生,越快越好,这些”,温应尧指了指那批出差错的文件,“下个月就要用作联合国谈判,翻译方面我已经审核过,但是以防万一,我需要一批专业的再进行文本解读”。
所谓文本解读,就是检查条款的前后语境,联系各个国家的文化宗教背景,进行跨文化审核。
这样能极大地降低谈判时突然冒出的根本性问题难以沟通的情况。
陆培菲点了点头,“上次M大那几个还不错”。
温应尧摆了摆手,“这次要研究生及以上”。
这方面涉及太专业的问题,陆培菲也觉得这样最合适,答应了下周实习生会到位就走了出去。
七月初,M大的期末也接近尾声,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拖着箱子回家过暑假。
这才上午十点,日头火辣到让人睁不开眼,一丝风也没有,校门口绿荫下站了好几个等公交的学生,大多都带着箱子,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看着校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男生晒不黑似的,半边身子暴露在太阳下,肤色白得像雪,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比化雪融霜还要安静。额发汗湿了一大片,随意擦了擦。嘴唇很薄,唇色淡得看不出来。眉目清俊,尤其是一双眼睛,乍一看,让人移不开眼。此刻眸中映着浅淡绿意,瞧不出什么情绪,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
“平昇学长?”
突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平昇下意识转头。
“学长!真的是你!”大三的几个学妹笑着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娃娃脸的可爱学妹问道:“学长你暑假不回家吗?我听董音学姐说,你们是不是还要留下来实习?”
平昇记得这位学妹,之前小组申请课题的时候,还被吴弘拉来做帮手,特别能干,正准备说什么,远远就听董音叫道:“平昇!”
董音撑伞一路小跑,到了跟前喘得不行,“什么鬼天气,我都要蒸熟了!平昇等多久了?”
平昇摇了摇头,眉眼稍弯,“没有多久”。
“董音学姐!”那位圆脸学妹笑眯眯打招呼。
“涵希,你们准备回家了?”董音掏出纸巾擦汗,一脸揶揄,“今年徐教授的期末论文没为难你们吧?”
原本热热闹闹围着的几个小姑娘一下就垂头丧气了起来。董音憋着笑转头向平昇使眼色,平昇微微一笑。
“我们又不是平昇学长……随便写写就能得个A,没挂就已经是万幸了……”秦涵希瞥了眼站一旁的平昇,眼里满是笑意,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平昇。
平昇依旧笑着,话音很淡,解释道:“徐教授不会轻易挂人的。”
“那可不一定……”
“好了,听你平昇学长的吧!我们公交到了,你们回家注意安全!”董音远远就看到313的指示灯,转头示意平昇,两人顶着白花花刺眼的太阳一起跑向站台。
“实不相瞒,我这条命是空调给的。”
董音长出一口气,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平昇握着扶手,闻言好笑道:“曹永衡学长说学姐你一到夏天,就成了孤儿。原来是这个意思。”
董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是情侣,但相互之间吐起槽来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曹胖子天天翻译室里坐着,哪知道我们业务实习的苦?”
平昇转头笑。
“对了,这次是你第一次参加外事部的实习吧,曹胖子有没有和你说要带身份证?你带了吗?对了,我看看……”说着就掏出一本记事本,回忆道:“我记得还有学生证啥的……”
扶手握着冰凉,平昇怔愣,僵硬开口:“外事部?学长只说是专业性译文审查……”
董音没有在意,低头依旧翻着记事本,“除了外事部,哪里还会用得到专业性审查?”
平昇没有说什么。
应该不会那么巧的……
他那么忙。前几天新闻里人还在国外。
“对,还有学生证。你这两样都带了吧?”
平昇脱下书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