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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桢常年在外面泡妹,社团加的是什么动漫社,鼓捣拍照又会说甜话,自然有小女孩上赶着求他,他和伯鱼是不太熟,但是说几句话的情分也还是比班里的其他人多一些的。
“你怎么从来都不说啊,你会这个。”他用手指挑了一下唢呐的黄铜碗,十分轻佻的登徒浪子,“还会这么个家伙事儿呢。”
伯鱼仿若没听出来他这句话不太好听,还是温和地回他:“我考虑到不太适合和大家一起演出,也就没有说。今天也是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被班长看见的。”
胡桢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有些流里流气:“你在哪儿学的这么个乐器啊,现在还有人教这个?”
伯鱼好脾气,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我在农村学的。”
胡桢是觉得伯鱼脾气好,问点儿什么也无所谓,旁边又有几名女生在偷偷听着,他就问了个刺激一点儿的:“我是不太明白啊,我就问问,你们这是不是讨生活才学的,是不是还要给人吹丧事儿啊?”
旁边的女生捂着嘴小声笑了。
伯鱼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的很,眼白白得发蓝,光芒幽幽的,含着一种稳定的平和情绪,并不像在生气。
胡桢觉得这人也可能就是反应迟钝压根没听懂,他确实没什么恶意,也就是闲得无聊觉得逗逗伯鱼也挺好玩儿的,又问一句:“你给人吹过没有啊?”
伯鱼手里轻轻握着他的唢呐,手指头在檀木的紫黑表面上显得白净,指甲剪得秃秃的,全是淡淡的粉红色,有种莓子染色后的质感。
“我还没有那个吹奏的水平,不过你要是有需求,我能帮你找找人,农村大师多,肯定有让你满意的。”伯鱼一脸真诚地说。
他的表情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胡桢被他噎了一下:“我不就随便问问嘛。”
旁边的女生嘻嘻笑了。
伯鱼点点头,露出一个斯文的微笑:“我知道啊,那我也就随便答答。你还这么年轻呢,别想着什么丧事儿了。”
女生也忍着笑说:“是呀胡桢,你瞧瞧你都说的什么呀。”
胡桢面上笑嘻嘻的,其实心里有点生气,他对伯鱼的印象发生了改观,看不出来他平时像个锯了嘴的笨蛋葫芦,说话这么伶牙俐齿的。
伯鱼假装感觉不到胡桢带着小刺的目光。
本来胡桢刚才十分轻佻地摸了他唢呐的黄铜碗就让人很讨厌了,伯鱼没想到他真的会问那些不礼貌的问题。虽说现在大家对于唢呐的印象普遍也都是如此,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他倒从来不是个傻子,该听懂的一句不剩都听得懂,只不过是有时候想回应有时候不想回应的问题罢了。
鸡哥和班委们商量了半天不算完,干脆让同学们先回去,鸡哥刚说完大家散了吧,一群人乌泱乌泱从门口跑出去,他一转身,发现伯鱼乐器包背得好好的在背上,也准备出去。
“往哪儿去呢!咱就你一根独苗你还跑!过来商量!”
伯鱼:“。。。。。。好的哦。”
这种特别感有时候让人受用,有时候又让人如坐针毡,至少伯鱼现在是觉得有些麻烦。
他收了唢呐坐在排练教室第一排的椅子上,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等着他们的商量结果。
红框的窗子外面摇晃的绿枝子,整个世界都是蝉鸣,排练教室日光充足而冷气到位,夏天和凉爽共存得十分妥帖。他倒是有些想挪到窗子那边去晒太阳。
怎么都说不明白,班长和班委一起犯难,正巧他们预约教室的时间就过了点。
鸡哥打算上个《百鸟朝凤》,和《送别》串烧,一锅乱炖,伯鱼听着就觉得不太搭,班长还没叫伯鱼起来吹给他们听听试试,伯鱼也还没来得及阻止班长,门外面就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随后大门被打开了。
一阵雪白的日光像炒酸奶一样一股脑浇了进来,伯鱼瞳孔骤缩,在强光之中看见了走在正中间的卫论的脸。
02。
卫论穿了一件纯黑兜帽,上半张脸在阴影里并不分明,下半张线条刚硬的脸浸泡在明亮处发光,像个沐浴后的半神。周身是介乎于成年人和少年之间的桀骜又不至于喧闹的气质,他臭着一张光彩流丽的漂亮脸蛋,眼帘抬也不抬,毫无表情,全是冷意。
伯鱼注意到他清楚明白的臭脾气之下,嘴唇和眼睛的纯然美态却都很天真,还是小孩的轮廓和色彩。
过于矛盾的组合。
鸡哥有些尴尬,毕竟人家看着就是来撵他走的,他上去和卫论说:“同学,你们也是来排练的?你看能不能——”
卫论理也不理,不让他说完,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直接就打断了鸡哥:“到了时间该走了吧?”
伯鱼乍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耳清目明,每一个字都读的流畅清晰,带着一种从肺腑发出来顶向上去的强劲力道,让人觉得这个人说话气力是非常饱满而且充足的,非常正。
伯鱼眼睛一亮。
想介绍给教他唢呐的师父了。
鸡哥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隔夜的鸡汤厚油:“同学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卫论瞄他一眼,还没开口,就被他旁边的一个穿短裙的女同学拦下了,看样子女孩应该是脾气好一些的人,她笑意盈盈地和鸡哥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卫论训练最近瓶颈期呢,有点儿急。”
伯鱼听旁边站着的女班委发出一声喟叹:“卫论,真几把帅。”
伯鱼一脸诧异地看了看平时一向端庄婉约肤白貌美偶尔还穿穿旗袍的气质美女六班团支书。团支书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宣传委员,跟她亲亲密密地咬耳朵。
“就那个,那个rapper嘛,我知道的呀,哎呀就刚进校就知道他了。”宣传委员声音有些激动,无意中就为伯鱼做了个解说。
伯鱼眨眨眼睛:rapper?什么?
“有点儿急也不能这么说话啊。”鸡哥抱怨了小声一句,“那我们这边儿也在排练呢。”
女同学:“你们时间不是到了嘛,我们的确赶得急,就不留你们啦。”
鸡哥立马温柔和蔼的,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对卫论不太舒爽,却也不好对女孩子一脸笑容再拖拉,只好说:“那好,那你们练吧。”
于是六班四五个人跟在鸡哥身后离开了排练教室。
方才被女同学拦了一下,卫论的脸色十分不好。
他的声音又像山泉又有种毛玻璃的质地,端的是上天给饭吃,适合深情吟诵或歌唱,总会是适合美好情感的,却没想到本人脾气这么暴躁。
伯鱼背着黑包从他身边走过,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卫论就像是自然界敏锐的捕食者,眼珠冷冷凝出一个如刀似剑的带着杀气的眼神给他。
伯鱼没有瞪眼回去,也没有蹙眉,神色变也未变,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了。
他在短暂的碰面之间对卫论有了一个相当深刻的印象,是个敏感易怒的人,然而又拥有着孩子的眼睛和嘴唇,他开始对卫论感到好奇。
“行了行了,既然人家撵咱们出去了,那就晚上班里投票吧,百鸟朝凤加送别,看大家怎么选择,行吗?”鸡哥出门了,跟大家说。
团支书:“我们没问题啊,我们都是唱歌也好完事儿,倒是《百鸟朝凤》这么难的曲子伯鱼你行吗?你行我们就都行。”
伯鱼有些犹豫之色:“其实这两个曲子的意境倒还真的不是很搭,不如我还是吹《送别》吧。”
鸡哥‘啊’了一声,惋惜地说::“那曲子不是你们经典曲目吗?不吹这个不上档次啊。”
这话说的是个不太好听,伯鱼无奈地笑笑,做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那也不能硬搭呀对吧。就跟你宿舍里非要放富贵牡丹的大被子似的。”
鸡哥马上反应过来,大叫:“哎!人身攻击!”
团支书爆笑:“鸡哥牛‘逼!”
鸡哥:“我不牛‘逼!”
鸡哥毕竟不懂音乐,实话实说也没听过百鸟朝凤是什么曲子,伯鱼这么一说他也琢磨了几秒钟,最后拍板下结论等下一次彩排再说,反正《送别》好吹也好唱。
于是众人告别,伯鱼回宿舍放唢呐,然后收拾了几本书找空教室自习。
鸡哥耽误了他中午睡觉的时间,于是整个下午伯鱼都哈欠连天。
校园里海棠疯长,像某种极速蔓延的红粉疱疹,整个学校都病倒在花瓣的海洋里,从图书馆的顶楼到垃圾桶边上都存在这种病症,引得外校学生啧啧称奇。
伯鱼在困倦的双眼中努力分出一丝清明去阅读晦涩艰难的蓝公武译本的《纯粹理性批判》,他在图书馆找书也就是随便拿了一本《纯粹理性批判》,不知道怎么好死不死正好撞上这位大神的翻译,看得头昏脑胀。
艰难跋涉了四五页之后,伯鱼放弃了,打算晚上去换一本好懂些的。
楼下传来富有弹性的球网撞击声还有女孩子的尖叫,他知道这是学校的网球社团在训练,猜测大概是外语学院的。因为几次联赛外语学院都获得优异成绩,从此训练就疯了似的。在五月的阳光下挥洒汗水当然是青春最主流的绽放标志,满是可乐拉环刚一打开那“嗤——”一声的充沛活力。
伯鱼没有这个,他是喝了一半放了两天半之后打开的无糖雪碧,一点儿萎靡的气泡也没有的。
教室里大约坐了十几个人,有四五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小声交流,大概是什么小组活动的策划,其余人不乏听歌看电影,也不乏秃顶奋笔疾书的。伯鱼闭着眼睛趴了一会,没成想就直接睡着了。
书页翻动和键盘打字的声音,同学的窃窃私语和挂钟指针走过的清音,混合着过滤在空调房间里的太阳气味,让伯鱼陷入了一个美妙的短眠。
卫论又困有气。
他脾气是真的不好,为了控制自己,卫论一直以来的座右铭就是别人生气我不气,逢事多说对不起,整天还要笑嘻嘻。
但是他这短暂的十几年里并没有成功管控自己脾气的范例。他总是那个看别人不顺眼和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讨厌麻烦和磨叽就像是讨厌他妈为了他的大脑发育老给他买的松子。
成年之后他当着他妈的面把一兜松子狠狠从楼上摔了出去。
一兜松子泻地发出响亮的声音。
然后他和他妈一起去保安处接受教育。
他一路上都楞着眼睛看别人,现在正在生着要去表演的气。
卫论在排练教室也没待多长时间,走了一遍流程就下去了。他们班班委是个缠人的姑娘,缠卫论缠了一个礼拜卫论才同意,报酬是以后一个学期任何班级集体活动都不叫上卫论。
一个underground rapper怎么能参加学校演出呢。简直是人生污点。卫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而言之他和主流正确之类的沾上一点边都觉得十分难受,长了虱子似的。
卫论一路生着闷气,海棠花落了满肩,掸掉又落了一脑袋。
他穿过学校的中央大道,一群自行车社团的热血青年从他身边猛烈刮过,卷起一阵海棠味的运动饮料颜色的蓝绿的风。偶尔掉了一颗出界很远的明黄色网球,蹦达到他的脚边,卫论没兴趣,看也不看就大步跨过去。
下午太热了,卫论又不想回寝室,直接去了教室自习,去自己班级平时会去的教室又可能会碰见熟人,他找了不常去的一间教室推开,走了进去。
卫论一路往后走,他喜欢在后排的位置睡觉或者写歌。
顺着花纹大理石的地板和跃动的光斑往上,过了天蓝色的板凳,他看到一张对着他的睡脸。
伯鱼安静地趴在手臂上睡觉,乌黑的头发散在光洁的脸颊上,五官浅淡又纯净,充分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