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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低级的人做事也低级做歌也低级,方方面面认爹,也没见扑腾什么水花出来。”
伯鱼离卫论很远了。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伯鱼想让自己的思维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佯装着发呆也比尴尬沉默要好,但是他的思维都跑去卫论旁边,等待卫论说的每一句话。
几个青年聊得正欢,卫论突然说了一句。
“在酒吧待着也没意思,出去吃烧烤吧。”
嚯嚯鸡首先响应好好好。他这个月又没钱,等待卫论接济喂食。
卫论从座位上下来,对伯鱼低声说道:“走了。”
伯鱼茫茫地“啊?”了一声,赶忙跳下来跟着卫论走。
他小心地抬起一边脸颊偷看卫论,卫论表情并不好,他又不知道卫论在烦恼什么了,这让伯鱼有点失落。
时间这么晚了酒吧里正是人挤人人挨人的时候,伯鱼短短几米就擦着别人磕磕碰碰,卫论脸色阴沉,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伸过来一只手把伯鱼的肩膀揽过来。伯鱼被拉进了卫论温热的胸膛,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味道保护住了伯鱼暴露在各种气味里的鼻子。
嚯嚯鸡带他们去了一家不算火爆的烧烤摊。
伯鱼终于有能吃的东西,而不是酒吧里那些透亮的彩色的水,他点了几份豆腐和菜,想到卫论晚上大概也不想吃荤腥的食物,给卫论也点了一样的。卫论默许。
坐下来的时候卫论没让别人再坐在他身边,他先坐下,接着把身边凳子拉开用眼神示意伯鱼挨着他。
嚯嚯鸡坐在伯鱼另外一边。
出来吃宵夜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的话题依然还是围绕着伯鱼听不懂的东西,但是和卫论贴得很近让他安心。
嚯嚯鸡离伯鱼这么近,就缠着伯鱼说话。
伯鱼觉得嚯嚯鸡和木琵琶有点像,话唠和自来熟的人他天生就有好感,更何况这是卫论的好朋友。嚯嚯鸡给他介绍圈里的一些趣事,伯鱼也很给面子地冲他微笑,虽然他不见得能懂。
伯鱼吃到一半想去厕所,和卫论打了个招呼离开。他刚走不到三秒钟,嚯嚯鸡就挤到卫论身边和他亲亲密密地咬耳朵。
“明明有好的男孩子你不介绍给我,小喇叭花多好。”嚯嚯鸡用肩膀头怼了卫论一下。
卫论皱起眉头警告他:“你想都不要想。”
嚯嚯鸡满不在乎地挤眉弄眼,把在伯鱼面前穿上的那一层人皮又给脱了:“这有什么的,成年人了,约个炮关系好了再成一对,你成人之美怎么就不愿意,我要去约伯鱼咯。”
卫论很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达到瞪的那种力度,也没到盯的阴鸷,他只是平淡地送过来一个眼神。一个平淡中蕴含着冷和怒的眼神。冷的是铁,怒的是风。
卫论的眼睛很像小孩子,轮廓是清白明朗的平行四边形,眼线和睫毛都黑而长,池沼般的瞳孔。小孩子的恶意总是很明显而赤裸,攻击性让嚯嚯鸡心里一惊。
“我警告你。”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卫论的攻击性很强。
嚯嚯鸡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因为好友爆表的气势而四处乱转,他舒张开边缘毛糙的鼻孔,感到鸡皮疙瘩燎原之火一般在他脊背上点燃。
兄弟,A爆了。
嚯嚯鸡没带脑子地由衷赞叹。
“干嘛呀。”嚯嚯鸡无赖似的,“人家也不是你男朋友嘛。看得那么紧。”
卫论斩钉截铁地说:“他是直的。”
嚯嚯鸡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你可别逗了卫论。小喇叭花儿百分百是个gay。我感觉得出来,这八百里之内多少新基老基,我有特异功能的。”
卫论在他彩色玻璃球般滑溜溜的眼球映像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形。
他们俩都没说话。
夜风回响。
卫论淡色的唇瓣张开,露出内里两线水红:“就算他是,也与你无关。我劝你别做多余的事。”
嚯嚯鸡愣了,仿佛权衡了卫论眼里的冷意,半晌,他露出一个几乎是惊恐的表情:“不是吧?卫论,你也?”
19。
新生报道。
褚福柔的上海实习结束,比正常提前了几天回校,她们学院大四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实验课和英文报告。
“不是不是。”褚福柔摇摇头,“是因为正教传媒学院那边出事了。”
伯鱼扬起一张傻乎乎的脸:“啊?”
他方才在和褚福柔讨论最近学校很严格的管控。
褚福柔:“我暑假其实有和传媒学院那边的学生一起去实习的,他们学校是上学期就有学生失踪很多,但是一直都没找到,所以所有的高校都严格起来了。”
伯鱼和面前的台湾卤肉饭面面相觑。
又出现了一个现实恐怖故事。
“就是先前两个女学生是死在厕所里了。”褚福柔对这种事情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的,“本来以为是意外事件?但是后来越来越多了。”
伯鱼出了一口长气。
“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有从报纸上看到。”
褚福柔一手托着下巴,金红色的指甲闪闪发光,像金鱼的尾巴,她嘟起嘴唇语气懒懒散散的:“学校自己的事情啦,我也不清楚,但是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闹大过。”
伯鱼感到一种攫住心脏的力量,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哎呀好啦。”褚福柔劝慰他,“你就是没听说过,每一年学校都会死学生,每一年也都是这样子,不用在意。”
漫长的青春期里总是伴随着色彩浓重的凶杀案,暗处的故事和成长相互捆绑。
“我们这边还是很安全的。”她像是把之前的露阴癖完全忘记了一样心大得很。
伯鱼想不通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他遍寻网络无果,对方学校的论坛他也因为没有账号进不去。褚福柔看他傻里傻气没见过世面,又给他讲了什么零零碎碎的传闻,什么厕所里的女生是怎么死掉的,接着的男生又在哪里被发现,给伯鱼听得汗毛起立。
他们很久才见一面,褚福柔跟他说完了这件事,又继续吐槽自己的实习生活。她看起来真的很习惯不知真假的生命消逝,这些远在天边的事情真的比不上实习里的一件糗事。
这些生命里匆匆到来的别人的血腥故事,都是没有结尾的瞬间激动。
一群军绿色的大一新生吵吵闹闹地蝗虫也似,飞进了食堂。褚福柔立马皱起鼻子,十分厌恶。
“对了,没见卫论跟你一块呢。”褚福柔突然发问,“你俩成天如胶似漆的,怎么现在分开了。”
她这个词用得伯鱼脸红:“他回家去了。”
褚福柔:“他们学院那么闲呢,不忙工测了?”
伯鱼抿抿唇:“他也没跟我说。”
年长的学姐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啊?”
伯鱼一瞬间有点吃惊于女性的洞察力,但他很快又摇头否认:“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他和卫论吵不起来的,他一个锯嘴葫芦,就是在红汤里浮浮沉沉,吃辣呛泪也都不会说。
卫论前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回了家,回家没跟伯鱼说,他是没看到卫论去相声社找林后行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那天林后行正在相声社的排练房间练习他的太平歌词,穿一身宝蓝色大褂,下面趿拉着黑色拖鞋一双,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放在腰间用力,聚精会神地唱“遇见了骷髅倒在了尘埃——唉哟这不是伯鱼么!”
他和林三思一对兄弟去参加节目首轮就被淘汰了,伯鱼看了超模糊的一个视频,还是在林后行的微博里找到的,因为这二位根本就没被剪辑进去。
伯鱼问他卫论去了哪里。
他问完,就被林后行探究的目光笼罩了:“嚯,那看来你俩是真的最近闹别扭吧。他回家这么大的事他不跟你说?”
“卫论学期中正是工测的时候,回家不跟你报备?”褚福柔两条眉毛一高一低组了个别扭的八,“你俩是吵架了吧?”
这两个人说话好像啊。伯鱼默默地想。
“真没吵起来。”伯鱼换了个说法。
军装新生活力充足像是一群绿莹莹的芬达泡沫,伯鱼吃到结尾,和褚福柔一起去买哈密瓜和桑葚。
一个人买水果,就很有可能买到不新鲜的,但是两个人一起要求现切,就能保证是绝对新鲜的哈密瓜。
褚福柔手头还一堆的事,伯鱼送她到宿舍楼下,褚福柔一路接了两个电话。
褚福柔要刷卡进宿舍门了,她突然对伯鱼说:“卫论这样的男孩,你不抓紧的话,会被别的女孩子抢走哦。”
她其实什么都懂,俏皮地冲伯鱼眨眨眼睛,豆沙色的格子裙在空中晃荡半圈。
伯鱼猝不及防被击中内心最隐秘的事件,一时怔住了,他注视着褚福柔进去,在原地呆愣了一分多钟。
然后自己返回。
伯鱼回去赶他不应该出现在学期开头的课程论文,戴耳机听唢呐的金曲合集,胡桢和鸡哥都不在,他们宿舍由于哲学系男生不够凑,一年都只有三个人住,没有人的时候就显得特别空。
空得阳光太暖,他昏昏欲睡又烦躁不安。
晚上照例去乐团排练,他们定下来的曲子是《鸿雁》,木琵琶把缺的声部靠自己强大的人际关系网给补齐了,又从指导老师那里借来尊贵一位指挥。
最要紧的俩大钹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换出来的,一进来就给人感觉这个小破乐团是真正成了。
木琵琶今晚排练的时候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数拍子进错了好几次,他们这群人,散沙似的,根本聚不起来,平时弹奏的水平都是参差不齐,合根本就合不动。老师发火,让每个组分别自己练习。
这个曲子他们选的版本最后有长笛和唢呐的单独几秒钟部分,伯鱼被勒令和吹长笛的姑娘凑在一起培养感情。
伯鱼知道自己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他的原因和木琵琶不一样,症状却差不多,于是他罕见地打招呼要出门去透气。
一出门他就遇到了隔壁西洋乐团那个吹萨克斯的。
对方长得像一条鲶鱼,头发光油油地贴着头皮,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和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像个土洋结合的精英贵族。
他一直都不喜欢伯鱼,伯鱼不在意的,但是他知道。
萨克斯兄弟狠狠地瞪了伯鱼一样,伯鱼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也不喜欢这个萨克斯兄弟就是了。
对方没料到伯鱼回瞪,他两条画出来的咖啡色眉毛被拎起来的小鱼一样立起来,他的食指也伸出来指着伯鱼:“哎你这个人——”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这位没有说完话的愤怒男士好像被什么威胁了似的愤愤扭头走向了他们的练习室。
伯鱼一头雾水。
嚯嚯鸡叼着巧克力棒走过长长的月亮桥,抱着一头黄色的大猫,散漫地把脚步从左边印到右边又折返,走出一个山路十八弯,他一身破衣烂衫,却挂着昂贵的耳机,Gucci Mane正在充满尊重地为他戴上金链子。
今晚的一纸剪月像贴上去的,适合拿下来贴在眉间做一粒发光的小痣。
他突发奇想,想给卫论的男朋友松松土。
“小喇叭花儿!”他一张嘴多甜,“想你想你,晚上见面吃夜宵吗?”
他本不抱希望的,如果他打电话给卫论,卫论大概会:“有话快说!罗里吧嗦!要干嘛!”然后他撒娇耍赖把卫论叫出来,卫论看着脸色很臭,还会提醒他晚上给不要喝得太多。
伯鱼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自己要回去排练,嚯嚯鸡想了想:“那我带着夜宵去找你啦行吗?”
他本是个能多浪就多浪的人,天天鸡言鸡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卫论在了肯定要嘲笑他表里不一。伯鱼不知道,伯鱼觉得很温暖,伯鱼喜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