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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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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鱼想到明天他们会来看演出,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边鸡哥大叫:“同学们!!灯光over啦!我们去场子里排练一遍!”

他们是教室和场地来回蹿,哪边有问题就到另外一边去继续练习。

“靠。”团支书愤愤,“大一的没有人权啊。”

最后一遍彩排走得费时费力,伯鱼找了卫论一圈,并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但他也无暇多管别人的事,他们像一群笨手笨脚的鸭子在工作人员和学长学姐的吼叫声中匆忙赶场,伯鱼唢呐刚刚举起来那边学长手一挥:“行了下去!”

猛然一柱强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伯鱼被浇了个七荤八素,睁不开眼睛。

“调低调低!!”

“哎不是你挺大个人怎么灯光都不会调呢?”

女生被红毯折起的褶皱差点绊倒,红木的光滑舞台上到处都是没收拾好的黑色音箱线和灯光用线,鸡哥连退数步‘磅’一声撞在后面表演舞台剧时候要用的滑动背景上,发出吃痛的哀嚎;学姐举着对讲机怒声大骂,慌慌张张的学长抱着俄罗斯方块般堆积上天的大箱子跑进场地里。

又是一下午的兵荒马乱,各路人马纷纷上线纷纷下线,塑料味和刺鼻的糖精扎满场子,交流问题全靠嘶吼,记住了自己的时间和站位就匆匆下台等待第二遍流程,伯鱼累得不行。

结束后伯鱼没心情再和鸡哥他们讨论什么,自己匆匆告退。

出了场才发觉天色已晚,天地之间充满了烧烤摊的余热,远处一片琉璃黄的天空,棒球社团的社长带着列队整齐的男生们从他面前的大道上跑过正在做晚训。

伯鱼一阵恍惚,抬头四顾半天,拾起软绵绵的脚步往食堂走。

这个点儿食堂都没什么吃的,他穿过烟熏火燎的食堂去买超市的橙子果冻。

橙子味儿是他浸在冷水里的贴心小毛巾。

从超市后门走,伯鱼一肩背着装书的包一肩背着唢呐包,手里还捧着一个大果冻,走了几步他突然察觉到了点东西,往旁边去了一眼,发现了一个套着柿染宽衬衫的肩膀,那肩膀平且直,把薄薄的衬衫肩头撑得满满。

伯鱼的视线往上一溜落进了一对明澈的眼里。

“卫论?”

卫论微微颔首问候。

“今天排练我没看见你?”伯鱼问他。

卫论踢了个控诉回来:“你没回我微信。”

伯鱼后知后觉察出卫论有些不满:“对不起,因为在排练,我一直没看手机。”

“唔。”卫论得了道歉,捡起伯鱼的问题回答他:“我不想去。”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有理有据,卫论第一老天第二的气魄也很足。

“反正只是开头暖场罢了。”卫论语气里都是抗拒和嫌弃,小声补充,“去不去无所谓。”

伯鱼想他大概是真的很讨厌群体活动和官方组织,很讨厌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来选择要干什么。

但是虽然很讨厌,卫论最后还是答应别人会参加表演,这个答应和他表现出来的强硬外表有些偏差,大约嘴上说着讨厌人情关系,却也不能真正甩脱。

“你要去自习吗?”卫论问他。

伯鱼点点头:“今晚辅导员大概会过来点名,班长让我们一定要到。你呢?”

卫论两条粗黑的眉毛噼里啪啦带着火花纠缠到一起去:“我要去一趟实验室。”

伯鱼好巧不巧问了卫论一个让人烦恼的问题:“实验顺利吗?”

卫论此行正是要去解决不顺利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今天事情结束了再跟你说吧。”

伯鱼和他过了教学楼前面的大道,流行病一般的肆虐花朵纷纷坠地,他们穿过踩着滑板横冲直撞的男生和推着堆满快递推车的快递站工作人员。卫论的蜈蚣辫上落了几朵奶油攒的花,伯鱼伸手为他摘去,收在兜里日后做书签。

“我结束自习之后去实验室门口等你吧。”伯鱼在教学楼门口和他告别,把手里的橙子果冻塞给卫论。

“小孩吃的东西。”卫论挑高一边眉毛,手举着果冻观察片刻,却没有拒绝。

卫论头也不回地离开,伯鱼还在原地看了他一小会。真的只是一小会,卫论乘风离开般潇洒迅速,他身后运动饮料伸展开的塑料包装似的自行车队席卷而过,几秒钟之后,伯鱼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11。

毕业晚会当天。

人山人海不足以形容场面之盛大,规模堪比军训时的拉练似乎描述得更为恰当。

当然这些伯鱼都不知道,他跟着鸡哥乖乖穿了一身厚衣服去化妆间等着化妆。

他们的节目安排在第四个,有些赶时间,化妆间里喊来喊去音波无差别攻击,伯鱼看着女孩子们一条条滑鱼似的溜过去化妆又起来在人群中穿行,心里有些刺刺挠挠的、牙根发痒。

这毕竟也算是个大场面,他这个不上台面的小孩居然马上就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吹唢呐,说起来真的有些害羞。

前几天伯鱼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在另外一座城市的父母,羞愧地享受了一会儿父母的夸奖,并向他们承诺今天会把自己的演出视频发到他妈妈的微信里。

他在后台听不见前面的声响,在窒息的汗味和化妆品的味道里,伯鱼盘算着时间应该是卫论他们的开场要到了。他知道自己看不成卫论的演出很遗憾,提前请求木琵琶帮他录下来。

在时间的流逝和想象中伯鱼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卫论的歌曲应当行至一半,他能够轻易召唤起自己的鸡皮疙瘩为卫论得天独厚的嗓音跪服,那些以前没有听过卫论唱歌的人现在应该也已经为此惊叹,想到这里伯鱼甚至有些莫名的骄傲。

卫论脾气是不好,可以说是相当之不好,但是他答应过的事情他会完成,自己的表演也绝对不会掺杂任何和歌曲无关的情绪。

作为第一个节目他早早就在候场,一只耳朵听着枣红色幕布之外主持人说的话,一只耳朵听着班委的嘱咐。

他截取的是去年battle比赛时自己的freestyle后来扩充成的完整版中间的一小部分,其实把场子暖热了就行唱的什么没多少人会在意,卫论也没拿自己打磨很久的歌出来。

他们的开场是一个还算很hiphop的节目,街舞滑板串场还有魔术和说唱,这锅杂烩的主题是青春活力,实在活力得过分旺盛了。

台上灯光变换,台下乌压压码了几十排人的脑袋,看不清表情的乌云遍布。

校领导喜欢看一群学生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可能是对自己模糊青春的具象表现进行追忆,他们过分方正而肥白的脸上,表情里多多少少带着看猴戏的惋惜和喜悦。而卫论则极其讨厌自己被这样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着。

尽管如此,在高压环境下,他能不写出歌颂学校感伤离别希望学长学姐们当了社畜也不失去热情、学弟学妹们向他们学习的歌词已经是保持个性的极限了。

卫论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接着消失在了舞台一侧的幕布里,臭着一张冻豆腐似的脸,动一动就能变成一堆愤怒的粉末和蜂窝煤似的组织。

他属于越想越生气的蒺藜科蒺藜属蒺藜。

那些校领导给了他一种面对着父亲的感觉,他们脸上的图案像是他一路先是反对和班主任吃饭又反对去念政治学院时脖子蹦出青筋扯着嗓子和对方对峙结果收到的只是毫无波动的寡淡表情。

那表情就是老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迟早会明白老子用心良苦的具象表现。所有卫论能做的抵抗只不过是短时间的青春燃烧罢了。

下场之后卫论本想一走了之,到了后台突然听到一句。

“哎内唢呐弟弟该上了是吧?”

他收拾东西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卫论?不走吗?”班委看他停下了动作,顶着浓重的烟熏妆问他,“你有想看的节目吗?”

卫论站定了几秒钟,生硬地说:“没什么好看的。”

班委对卫论可能有些友情以上的感情存在,对卫论身边发生了什么也打探得较为清楚,她又问:“你是和哲学系的伯鱼是好朋友吗,你不打算留下来看他的节目?”

卫论骤然被击中心里所想,着实恼怒了一瞬,他皱着眉头干干地重复了一遍:“不是好朋友,不就是吹唢呐吗,有什么好看的。”
班委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不然还是看看吧,反正也就这几分钟的事情了。”

卫论天生长着一根和别人不一样的筋,多数时候让人想要给他漂亮的脸蛋来上一套组合拳:“觉得好看你自己看。”

卫论离开了后台。

他当然是在骗人,很快在因为抢票过晚而没有地方坐只能站着的同学中间出现了一个高个子臭脸的男孩,他双手抄在胸前皱着眉头表情好像阴暗的月球背面。他带着兜帽,给鼻梁上镀了一层阴影,更让他显得不好交流。

人们相互拥挤像是爆炒过后的鸭柳,在汗臭和叫喊声里卫论的目光越过黑色的小山包似的头颅和闪亮的荧光棒,越过层层红色的软椅到达了舞台之上。

置身于雪纺裙和红高跟里的女主持人已经下去了,紧接着大幕拉上,下一场就是伯鱼的表演。

卫论心里甚至有些庆幸,他差一点就因为和无关的人说话而错过了这场不怎么样的表演。

枣红色的厚重大幕拉开,一片漆黑,隐隐一个高台的轮廓,上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形式主义。卫论冷静地嗤之以鼻。

然后是一束光十分温柔地从舞台顶端打了下来。

装模作样。卫论利落地下了定义。

光芒之下站着个年轻的学生,他穿着改装后宽松的黑色襌衣,两袖口一抹厚白,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光芒沐浴下他的脸素白而平坦,睫毛微微颤抖,尤其的长。

他笼罩在光里,手指在光影交织里持着一只黄铜生生拗成的长茎花朵。

卫论舌头打结,一时之间讲不出刻薄而精辟的话概括这个舞台设计了。

伯鱼这样一打扮,唇红齿白又英气勃发,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了那束光,随后六班的其他同学一个个从灯光里亮相再走到自己应该站定的位置上。

卫论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没有头绪,颇像老鼠集体出洞觅食。

下一个瞬间舞台大亮。

跟着灯光一起亮起来的是卫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唢呐声。

嘹亮,高亢,透明又令人心颤的美。

满座悄然,再无人说话。

卫论的嘴角以一种蜗牛行进的速度提起来,他熟悉地感知到了自己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像是春雨后的草芽般迫不及待。他甚至完全相信这种灵魂上的拜服也能完完整整传递到每一只耳朵和每一颗心脏里去。

悠扬哀婉的长音,隐忍和炸裂的感情从他手指的滑动通过哨片经过木杆和黄铜碗流泻。他像个真正的大师而不是漂漂亮亮穿着小皮鞋在客人来家里时乖乖弹上一手钢琴曲的男孩。

星星和鹿群一样闪耀。

在歌声取代乐声的那一刻,卫论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他并不想在耳朵里灌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他的审美高得超乎想象。

而台上的伯鱼对于除了音乐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伯鱼经常忐忑不安,但这忐忑不安不会传递到他在吹唢呐的每一秒。

他是完全平静的,既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的身体是某种能够承接声音的海绵,他被蓄满了,他要释放能量。

乐声结束之后,《送别》响起,这个奇怪的组合再次震惊了观众们已经承受了太多不成熟的乱炖的大脑。

整个节目持续不到五分钟,伯鱼下场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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