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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自己会摸到那枚开箱器,难怪楚仪会突然离开。他一定跟沈绍飞早就串通好了,所以才会制造机会,让自己逃脱。
可夏桓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楚仪真想要帮自己,之前在车上,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放人,却要一路带到这里?
他想问,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出声。
楚仪检查完毕,开始拖着梁士其往车里塞。夏桓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将他放进后备箱。楚仪随即示意夏桓上车,夏桓犹豫一下,坐了上去。
车子发动行驶,两人都是默默无言。
此时夏桓满腹疑惑,先开口的人却是楚仪。
“他没死,只是药效发作,睡过去了。”
夏桓问:“是你下的药?”
楚仪嗯了声,专注看着前方的道路。
“你跟沈绍飞商量好的?”夏桓又问,“为什么?”
楚仪似乎在某个瞬间移开目光看了夏桓一眼,然而这个眼神稍纵即逝,夏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想不到?”楚仪反问。
“可你说过……会来收拾我。”夏桓小声说,“我以为你恨我。”
楚仪踩了一脚刹车,将车慢慢停在路边,才转过头,定定看着他:“我的确恨你。今天我救你,也不是因为担心你受到伤害,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他的语调自始至终都极为平静,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宁可找人演戏,对我撒谎,也不愿跟我在一起?”
“不,是我对不起你……”
楚仪一拳砸上方向盘:“别说对不起,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约定,高考之后,读大学时……为什么在只有两个月的时候,你却放弃了?”
夏桓深深低下了头:“因为我那个时候知道了一件事。”
楚仪面无表情看着他,原本按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像要抓住一段不可挽回的时间。
“刚刚升入高三的时候,我请了三周假。”夏桓说,“那时候你爷爷生病,你去医院陪床,每天都很累,我就没告诉你——其实,我爸爸也生病了。”
“那个男人?”楚仪皱眉。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继续来往,可是他快死了……他一直喝酒,喝得那么厉害,又都是劣质酒,还要到处躲追债的人,经常被人打……但我没想到他身体已经那么差了。我去见他的时候,他眉毛上还沾着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楚仪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按掉,示意夏桓继续。
“我没有照顾他多久。他之前就生病了,整个人非常瘦,跟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一天夜里他突然开始吐血,满地都是,我吓呆了,不敢靠近他,现在想想,我大概是希望他死的。
“我一直站着,他就那样看着我,好像要说话,一张嘴却只能吐出血。说实话,我恨他,他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但那个时候,我能想起来的,却全是很少的,却很好的东西。
“我妈没走那会儿,他还会带着我出去玩。有一次去看表演,人很多,他把我举高,一直举着,等我下来,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夏桓顿了顿,叹口气:“后来医生来了,我也弄不清楚当时按铃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他被抢救回来,一下子变得精神很多,也能说话了,就告诉了我那件事。”
“哦?”楚仪语带嘲讽,“他告诉你不能跟我在一起?还是让你从我这里多弄点钱?哈,你还真是孝顺。”
“不。”夏桓仍然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记得你说过,之所以会搬到我家对面,主要是因为你的母亲死在了附近。”
这句话带着可怕的暗示,楚仪额头青筋隐现,牙齿咯吱作响。夏桓以为下一刻他就要爆发,可他深吸几口气,终于理智地平静下来:“不可能。我妈她——肇事司机已经被找到。我知道那个男人酗酒,但他根本不会开车,不可能是他。”
“确实不是他。”夏桓闭了闭眼睛,“可他看到她了。她向他求救,他跟她讨价还价,让她把项链摘给他……她那是她儿子送给他的,不能摘,但可以给他很多钱,后来……他原本能救她的。”
夏桓的叙述颠三倒四,楚仪依然听懂了。
“就因为这件事,你决定跟我分手?!”楚仪震怒。
夏桓沉默不语,良久才问:“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爸害死你妈妈的?”
“他只是见死不救,不是杀人凶手。”话虽然这样说,楚仪却是咬牙切齿,“况且他是他,你是你,你以为我会迁怒?”
夏桓摇头:“你不会。可那天他本来会救你妈妈的,如果不是我……他回家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却以为他要打我,就偷了钥匙,把他锁在家里——家里的电话因为很久没交电话费,已经停机了。他很生气,骂我耽误他赚钱,让我把他放出去,我不敢,跑掉了。当时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说不下去了。
楚仪的神色极为茫然,有什么一直支撑着他的力量消失了,令他的身形委顿下来,颓然靠在座椅上,像株濒临枯死的藤木。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不说?”
夏桓垂着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怕我恨你?”
“不。”夏桓说,“我怕你原谅我。”
楚仪明白了。他发出一声叹息,听起来很像哭泣。然而他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悲伤,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你是对的。”楚仪喃喃道,“我的确不会怪你,这件事不能怪你。”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楚仪说,“你走吧。”
夏桓没动,看着他:“你还要开车……”
楚仪摆摆手:“我叫人来接我。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夏桓朝他鞠了一躬,跌跌撞撞爬下车。
他的手上还沾着梁士其的血,双腿因为长时间束缚而产生的麻痹感尚未消退,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楚仪茫然的神色仿佛依旧晃在他眼前,让他不知道自己的坦白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早该当面向楚仪道歉,却害怕取得他的谅解。楚仪应该一辈子恨他。
他们终归是不能在一起的。
夏桓没有告诉楚仪,这件事后来被楚家查了出来。楚仪跟随母姓,他的母族势力颇大。楚家没把夏桓当成罪魁祸首,只是小小为难了一下。
就是这小小的为难,让夏桓活不下去,差点跳楼自杀。如果不是沈绍飞,他如今已然尸骨无存。
夏桓想着这些事,深一脚浅一脚沿着马路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没有路灯,看不清道路。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摔了几次,爬起来只是一味向前。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在他附近减速,一个女孩摇下一点车窗,出声询问:“你好,你看起来似乎需要帮助——是你?”
第53章 点文番外·生日
“今年生日,想去哪儿玩?”
看着电视的沈绍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夏桓正坐在一边刷微博,听到对方发问,就把平板电脑放到一边,歪头想了一会儿。
“快点拿主意。”沈绍飞催促,“第一个想起来的地方是什么?”
“……家里。”夏桓吞吞吐吐地说,他知道沈绍飞一定不满意这个答案。
果然,沈绍飞皱起了眉。
“整天呆在家里,你不觉得腻么?”
“不会呀。”
夏桓觉得家里最舒服了。现在的沈绍飞不会随便骂他,也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仍处在微妙的平衡中,都有些小心翼翼。
过去那些年的龃龉与伤害犹如一丛丛尖刺,使他们像两个生锈的齿轮,必须要按照契合对方的样子打磨自己,未来才能一起更长久地走下去。
电视机里,男主角正向女主角深情告白。沈绍飞仰头靠在沙发上,琢磨半晌,最后一锤定音。
“好,就在家里过。”
沈绍飞行动了起来。
这家伙在很多莫名其妙的地方,总会莫名其妙地较真。就像现在,既然决定了在家过生日,一切要用的东西也都要在家自己准备。
这是两人解开心结以来,夏桓的第一个生日。沈绍飞显然卯足了劲,从两周前开始,他就买了一大堆材料和工具,打算自己烤蛋糕给夏桓吃。
“如果不是我自己做的,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夏桓劝他不用麻烦的时候,沈绍飞这样强势地反问。
“那……你做失败的这个,能让我尝尝吗?”夏桓看着沈绍飞从烤箱里取出一个——从形状来看,那绝不是蛋糕,充其量只能算一张饼。
沈绍飞哼了一声:“等放凉了再说。”
夏桓就眼巴巴地守在一边。从刚才开始,烤箱中就开始散发出牛奶、糖分、鸡蛋和小麦混合在一起的香甜气味,这味道强烈地诱惑着他,让他压根挪不动脚步。
“可以吃了吗?”
沈绍飞挑剔地看着眼前的饼,很想将它直接丢进垃圾箱,可夏桓已经把盘子叉子都准备好了,正期待地望着他,目光连钢铁都能融化。他只好又哼了声,将失败的蛋糕饼摆到盘子里。
“可能是鸡蛋打发得不够均匀,没有膨胀起来。”沈绍飞嘟囔着解释,想维持自己的尊严。夏桓嗯嗯点着头,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很好吃呀。”他含混不清地说,享受地眯起眼睛。
沈绍飞抱着胳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做蛋糕其实并不容易,各种配方的尝试需要耐心、经验以及时间。沈绍飞缺乏这些,却不缺毅力与动力,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短短两周,夏桓已经肉眼可见地胖了一点。
可沈绍飞烤出来的依然是饼。
终于,夏桓生日的前一夜,沈绍飞迫不得已拨打了场外求助热线,询问表姐黄璃。
“大不了多涂点奶油,看起来不就差不多了。”黄璃边打哈欠边说,“老弟,你知道现在美国是几点吗?”
沈绍飞假装没听到,若有所思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沈绍飞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睁开眼,夏桓趴在床边,正歪着脑袋看他。
“……生日快乐。”今天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不如预想的那样好听。沈绍飞嘟囔着捏捏眉心,很快地坐起身,撇了眼角落的座钟。
六点十八分。
“啊、谢谢。”夏桓羞赧地摸摸鼻子,小声问,“我吵醒你啦?”
被你这样看着,谁能受得了?
反正沈绍飞受不了,他想将夏桓拉上床,身体力行说明这家伙的眼神是多么炽热,简直让人浑身起火。可身着浅色睡衣的夏桓,看起来真是既干净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就好像……
就好像正趴在他怀里的那只小狗。
“你怎么又把这蠢狗往床上放?!”沈绍飞的脸黑了,“说了多少遍,这张床是你和我的,不允许存在第三个生物!”
“没放在床上呀,我抱着它呢。”夏桓将小雨点举给沈绍飞看,一人一狗摆着同样的无辜神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一定是因为他们的样子都太蠢了,所以沈绍飞放弃争辩,挫败地嘀咕一声,自暴自弃般朝后一仰,一只手伸到了枕头底下。
“喂,给你的生日礼物。”
沈绍飞喊了声,将摸到的硬质物件冲夏桓丢了过去。夏桓手忙脚乱地接住,仔细看了看,一脸茫然地望着沈绍飞。
“为什么……送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