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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沈绍飞说累了。夏桓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油盐不进,我不管你了!”沈绍飞大声说完,果然不再理会夏桓,径自气呼呼地离开了。
他自己提议出来散步,倒把夏桓一个人孤零零丢下。夏桓倒也不在意,慢吞吞地迈开步子,想四处走一走,等沈绍飞气消了再回去。
然而没想到,他刚刚绕过湖边的木亭,居然迎面撞上了推着祁斐散步的楚仪。
两天的休养并没有消去沈绍飞脸上的红肿,可楚仪脸上却干干净净,显然是沈绍飞当初手下留情了。祁斐正在不满地嘀咕着什么,被楚仪在脑袋上毫不客气地一敲,当即夸张地痛嚎出声。
见到这一幕,夏桓下意识想躲,可惜已经晚了。
“喂,你过来!”祁斐朝他招手。
夏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觉得两人是可以随意聊天的轻松关系,便想从来路返回。可没走几步,一只手从身后而来,牢牢钳住了他的胳膊。
是楚仪。
“难得斐斐开心。”楚仪笑着劝道,“大夫说好心情有利于恢复,赏个面子,陪他说会儿话。”
他的语气很温和,动作却异常强硬。夏桓只觉胳膊都要被生生拧断,但这点疼痛比不过接下来陪这两个人聊天来得可怕。他们都能轻易伤害夏桓,夏桓却没有任何武器,甚至连点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我正准备回家。”夏桓恳求地看着楚仪,努力挣扎着,“下次、下次吧。”
他的动作有些大,楚仪不得不花了点力气。两人纠缠间,夏桓的手腕露了出来。显眼的勒痕映在过于白皙的肌肤上,猛一眼看去竟有些骇人。
楚仪动作一顿。夏桓急忙抽回手腕,用袖子遮住,脸颊火辣辣的。
“这是什么?”楚仪问。
夏桓慌慌张张,答非所问:“我、我走了,再见。”
楚仪再一次抓住了他。夏桓衣服穿得宽松,楚仪挽起松松的衣袖,轻易就看到了他拼命想藏起来的手腕。
果然是被勒出来的。
夏桓体格偏瘦,骨骼细,肌肤白,眉眼漂亮得不像话,整个人显出一种精致的伶仃。这不是能给女人带来安全感的样貌,却能很轻易就勾起他人的怜爱与同情。
这双腕子也是一样,纤细优美,明明该被好好呵护,轻柔地亲吻,如今却让人折磨得这样可怜。
不对,应该说是主人的错。这小子外表纯洁无害,内里却淫乱薄情,活该所托非人,被肆意玩弄虐待。
楚仪慢慢拧起眉,用指腹极轻地抚过那些可怕的痕迹,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是沈绍飞弄的?你跟他玩情趣?”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下贱。”楚仪淡淡地说。
他放松了力气,夏桓触电般缩回手,低低垂下了头。
“难怪我对你那么好,你还要背着我跟沈绍飞勾搭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都没想明白,原来你是天生犯贱,喜欢被人虐待。”楚仪若有所思,笑得异常温柔,“我是不是错在对你太好了?如果当年把你绑起来好好干上一顿,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是我的错。”许久,夏桓低声说。
祁斐转动轮椅靠近了过来,惊疑不定地来回打量两人的神色,提高了声音:“老楚,你怎么啦?”
楚仪随手一弹他的脑门,不在意地看了夏桓一眼:“没什么。夏先生跟人玩sm,受了点伤,身体不舒服,今天是不能陪你聊天了。”
祁斐的目光让夏桓恨不得钻进地里去。那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夏桓已经全无心思,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给他发送了短信。
“……真人不露相啊,看起来斯斯文文一个人,居然玩这么野。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没这样玩过?”
“哈,别吃醋。我喜欢怎么玩,你不是最清楚了?”
“真肉麻——”
“喂,夏桓!”
突然,一道声音插入到两人之间,夏桓倏然抬头,看到单手拎着一件大衣的沈绍飞,正一脸恼怒地快步向这里走来。
第14章
沈绍飞没有带口罩,脸上还青着,偏表情不可一世,路过楚仪的时候,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点。
“沈先生,早啊。”楚仪向沈绍飞冷淡地点了点头,“上次不欢而散,我还以为要有一阵子见不到你。”
沈绍飞嗤笑一声,将大衣丢给夏桓,这才抱着胳膊看向楚仪:“真巧,我这也这么想——不过,你怎么没去住院啊?好心告诉你一句,男人的腰可比脸重要得多,脸上青了,还有人心疼帮着涂药;如果腰出了问题……嘿,还有谁愿意跟着你?”
“你!”祁斐气得哇哇大叫,使劲拍着轮椅,“姓沈的,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受了伤,怎么能容你这么嚣张!”
沈绍飞并不理他,仿佛只是听到一只路边的小狗吠叫,扭头朝夏桓抬了抬下巴:“快把衣服穿上。”
他急急地从家里出来,只是为了来送衣服?
夏桓无措地抓紧那件大衣。他出门的时候被沈绍飞三令五申,穿得已经足够厚实,明显塞不进这件修身款的衣服。沈绍飞见他愣愣看着自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来帮他披在身上,捏了捏被冻凉的手。
“沈绍飞,你……”
这件衣服很暖和,挡住了寒风,更缓解了尴尬。他想要道谢,可抬起头,却发现——
沈绍飞在看的人不是他。
虽然他正在为他披衣服,两个人形成拥抱的亲密姿势,但沈绍飞的眼睛却直直瞟着楚仪,嘴角尚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原来如此,他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夏桓心中一痛,急忙别开目光。衣服温暖依旧,他已然没有了道谢的心思。
“下周一咱们就在一起四年啦,我准备了不少节目庆祝。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许受凉。”沈绍飞蹭蹭夏桓的鼻子,十足亲昵自然。夏桓却已经看透了他的居心,任他如何逗弄,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只把自己当成个道具。
“沈先生虽然年轻,也不要玩得太激烈,小心伤身。”
“哈哈,某些人是不是在国外被掏空了身子,还担心起我来了。不瞒你说,这小子——”沈绍飞重重拍了拍夏桓,“——胃口大得很,也只有我能好好喂饱。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应付得来。”
夏桓被拍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他没有抬头,手指攥着大衣,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惨白。
恍惚间,楚仪看到了过去。
夏桓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就这样低着头,不说话,破旧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露出肌肤,隐约可见一道道皮带抽打的伤痕。他总天真地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别人就会放过他,却不知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能招致变本加厉的恶劣对待。楚仪花了好多心力,才教会他必要时用拳头回击,可现在……
现在的夏桓,同过去有什么两样?
楚仪闭了闭眼,脸上第一次出现按捺不住的怒气:“沈绍飞,你不要太过分。夏——”他及时收了声,心里因为这下意识的反应渐渐浮现出懊恼。
“我有什么过分的?”沈绍飞莫名其妙地反问,还扯扯夏桓的胳膊,“是不是咱们身体太好,让人嫉妒了?”
祁斐刚刚遭到无视,憋了一肚子气,见沈绍飞竟如此无耻,此时就炸开了:“谁嫉妒你们?死基佬还玩sm,变态!”
楚仪看了他一眼,祁斐马上反应过来解释道:“死基佬不是在说你……哦,也不是说我。我们又没有那什么过——姓沈的你瞪什么瞪,难道我说错了?他手腕上还留着印子呢!”
沈绍飞终于搭理他了,皱眉问:“什么印子?”
此话一出,祁斐与楚仪的脸色都变得相当怪异,齐齐看向呆愣一旁的夏桓。
“我、我……”夏桓想死的心都有了。话还没说完,胳膊就直接被拉了过去,想隐藏的东西又一次暴露人前,沈绍飞用身子挡着,细细看他手腕上的勒痕。
这两天,沈绍飞都睡在客房。夏桓刚恍然想起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就听他说:“这是……我弄的?”
真奇怪,明明伤是在他的身上,可听沈绍飞的声音,倒像是他很疼似的。
“是皮带,我挣得太厉害了。”夏桓低低说,“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要紧。”
沈绍飞沉默地放下衣袖,给夏桓理了理刚披上的大衣,整个人都似乎变得惨淡起来。明明上一刻还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这一刻,却成了只被遗弃的小奶狗。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眼神里的痛意做不了假。沈绍飞这样的人,平日里骄傲肆意,可只要稍微示弱,就能很轻易让人心软,忘却这是一个多么讨厌的家伙。
“皮带?哈,沈绍飞,还记得我们遇见的那一年,你对我说过什么?”楚仪冷笑,“当年的话,你今天敢再说一遍吗?”
楚仪的语气很不客气,令夏桓惊讶的是,沈绍飞居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这很奇怪。
夏桓记得,楚仪高一下学期搬进了他家隔壁。很快,两人成了同班同学,再加上顺路,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楚仪跟沈绍飞也是那时候认识的,两人不太对付,一见面就吵架。夏桓认为孤身一人生活的楚仪很值得佩服,还私下里劝过沈绍飞,想让他们改善关系。
现在看来,在夏桓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剑拔弩张。楚仪连沈绍飞当年的话都能记到现在,可见对他也未必全然不上心。
也是,高中时候的沈绍飞比现在讨人喜欢得多,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不会动不动就骂人,也不会做出那些变态的事情。青春的活力在他身上展现得极为动人,跑步打球的时候帅得要命,夏桓远远看着,都觉得要被那样蓬勃的朝气灼伤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同情,楚仪很可能不会选择跟夏桓在一起,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沈绍飞都是一个更为般配的对象。
想到这里,夏桓完全不敢看那两个人的表情。他卑鄙地利用楚仪的温柔,窃取了他们原本应该早早享有的幸福,又残忍地伤害了楚仪,并将自己的罪孽隐藏至今。
因此,无论受到怎样的对待,都是理所应当的报应。
“我当然记得。”沉默许久之后,沈绍飞揽住夏桓的肩膀,声音没了平日里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也给我记住,他现在是我的人。”
这句狠话莫名其妙,且没有任何气势。夏桓都不知道为什么沈绍飞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完全不是他惯有的风格。
可楚仪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微微笑了笑,悠悠推着一脸茫然的祁斐漫步离开。
直到回家,沈绍飞都一言不发。
其实夏桓在路上就忍不住想掏手机来看,只是沈绍飞的表情太可怕,所以才没敢行动。刚刚换下大衣,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就急忙查看自己的短信。
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很少,除了沈绍飞等人,就只有他的两任编辑。夏桓希望能看到沐犀对网站推荐的情况作出说明,可没想到,发来短信的人居然是前任编辑墨然。
对方发来一个网址,还有一串感叹号,末了简短的三个字:上qq。
这种不知道该说是干练还是没头没脑的短信形式,果然是出自夏桓熟识的那位姑娘。
“先别看手机了,过来。”沈绍飞在身后叫他。
夏桓随口应了一声,快速回复短信,转身看到沈绍飞手里拿着一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