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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别的什么。至于父亲和母亲,似乎因为我的样貌,而自然地对我产生出一些企盼,总认为我和别的beta是不一样的,从内而外,都是不同的。
我清楚地明白他们爱着我。但我也无法改变他们的这种想法,无法让他们相信,我的样貌只是一个偶然,我从内而外,都是与别人相同的。
进城读中学后,同学们一开始也都以为我是omega。我不断得到来自他们的夸奖:
“郁同学长得真是好看!”
“文初,你听到了吗?大家都说你长得好看!”
我此时若是摇头,说“不”。那么在他们眼里只会是故作谦虚,恐怕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感——这是我亲身试验获得的结果。我只能选择微笑,或者沉默。我陷入了和面对村子里那些邻居,以及父亲母亲时一样的处境,无法让他们相信,自己与他们是相同的。
在接收到第一个女生对我表达好感后,我曾在夜晚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脸庞。这张脸我看了十多年,也不曾看出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美丽来。只是按beta的审美标准,可能五官线条缺乏了一点男性的粗糙硬朗,皮肤颜色也稍许白了一点,但是仅此而已。和真正的omega相比,我什么也不是。
我拒绝了那个女生,以及后来的重复她行为的女生们。但是我接受了齐弋。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改变了。
曾经我拥有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将我包裹起来,母亲的呼唤也不能动摇我躲藏的决心。女生们笑着朝我说:“文初,我们喜欢你,你快出来,和我们在一起。”
我听了,只是缩得更紧。灌木丛的叶子宽大而柔软,我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巢穴。
后来莫名其妙地,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东西。只是做了一个短梦,醒来后就只剩自己在冷风中。我感到惶恐极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齐弋向我伸出手来。
我并不知道这手会将自己带去何方,就急急忙忙地握了上去。风太冷了,我需要温暖。
那一刻,哪怕不是齐弋,而是其他什么人,恐怕对我来说,也都是一样的。
我一直在顺其自然地生活着。
顺其自然地从孩子长大成人,顺其自然地上学,毕业,工作,接受父母的逝世。
顺其自然地与齐弋认识,并与他结婚。
之所以这样做,也许是因为我以为顺其自然,就会获得保护,获得幸福。但是它们究竟是什么模样,我没有确切的概念,我从始至终在追逐的,可能只是虚幻的东西。
这些道理,是在经历过婚姻之后,我才明白的。
耶弥的婚礼还保留着少数民族的传统,没有铺张的习惯。又因为我和齐弋都是男性beta,所以婚礼办得更简单朴素,只是吃了几顿饭而已。
父母已经过世,我们家人丁单薄,没有其他亲属,我将父母的黑白相框,放在了他们该坐的位置上。齐弋的母亲在下午的时候悄悄把相框拿走了,告诉我这会犯晦气,让我体谅一点。
我说不会的。她说,在他们这边,是会的。
请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齐弋家那边的亲戚,我和齐弋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每个人在初见面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我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笑着说出祝贺的话。
那天很劳累,但是又很热闹。大家都看上去都在笑着,于是我受到了感染似的,也不由笑起来。
人群一桌桌嘈嘈杂杂地围拢在我四周,恍惚之间,就像山谷重建了起来,齐弋在我身旁,恍惚之间,就像那些宽大的枝叶,再次温柔地包裹住我。
第09章 送东西
朦胧之间,我听到地板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正在向我靠近。从那熟悉的节奏之中,我能认出这声音是属于李的。
但很快,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不要吵他。”
脚步声立即停止了。
又经过一段沉寂的浅眠,我才终于彻底醒过来。都说睡眠是休息,我却觉得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无比疲倦,就像从水中上岸的人,全身被某种力量拖拽着,每走一步都艰难。
我发现自己侧靠在沙发上,发带虚虚握在手中,头发完全铺散开来,乱糟糟的。
只一抬起头,就看见景琛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他没有穿外套,衬衫外面是马甲,双手带着黑色手套,放在腿上,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灰色的表。他的眼睛黑,发也极黑,一如我初次见到他的模样。
椅子上搁着手杖,旁边坐着那只灵缇,姿态相当漂亮,呼吸也安静,毛发没有一丝杂质,是非常纯净的黑色,和它的主人太相配了。
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们也这样看着我吗?
“休息得怎么样?”景琛问。“我听李管家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我拉紧了身上的毯子,低声说:“……还好。”
主宅的卧室结构和偏院的大致相同,朝南的整面墙几乎都被落地窗户所占据。此刻一半的窗户拉上了帘子,使得光线不会过分明亮。
我想起来了。就在之前,我在这里和李聊着关于头发的事情,谈话进行得并不愉快,李为了避免和我发生冲突,先退了下去。至于后来……恐怕是我睡着了。
景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出现似乎总是这样突然,而且都带给我晦暗的记忆。此刻他坐在椅子上,偏暗的光线里,显得发和眼睛更黑了,像一池潭水。
我有点不安:“社交季……结束了吗?”
“还差一段时间。”他直直望着我。“文初,好久不见。还适应主宅吗?”
我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睛,只能转头看向窗外。初冬的风似乎太过凛冽,那棵槐树的枝干抖动得厉害。
我勉强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失败了。
没有得到回答,景琛并未动怒。他也将视线转向那棵槐树,不知我的动作哪里取悦了他,他声音中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些:“这里的视野是最好的,四季景色都不同。”
李安排我住下的这间屋子很宽敞,而且正对着花园。偏院的卧室是朝着北山的,视线都被山上的雪松林挡住了。而这间卧室,朝南的落地窗户,清清楚楚映出外面的石子平地,修剪整齐的草坪,白色的喷泉,远处的那棵槐树,以及更多更多,绵延无尽的其他东西。
我总觉得这样的安排是对我的一种炫耀,或是惩罚。外面的世界如此广大,我却没有任何踏足的可能。这很残忍。
“上次很抱歉,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景琛突然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次易感期。
“但是你不必担心,那些伤口不会留疤。”他继续说道。“而且,我说过,我会补偿你。”
闻言,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他:“你……会放我走吗?”
出口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文初,你好像很喜欢问这个问题。”景琛的手往下伸去,缓缓抚摸灵缇头部的绒毛。“你对这里不满意?”
“我只是想回去……回耶弥。”我不敢得罪他。
“人不应该总是留恋那些没有意义的过往。文初,你在耶弥的生活就是有价值的么,恐怕并非如此。”景琛的口气,听起来就像在教训我如何正确地过好一辈子。“而在这里,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
他虽然坐在椅子上,却仿佛高高站在云端,对我的人生任意点评和指摘。
“……我的生活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景琛微笑起来。“你现在只和我有关系。”
他一旦微笑,我就感到无比害怕。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圆桌上的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门口很快就响起敲门声,接着李推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仆,推着一个银色的衣架,上面挂着许多衣服。
“老爷,这些是您吩咐的。”李先朝景琛行礼,接着转头对我致意。“……云骞先生。”
那个女仆就是之前在偏院替我点壁炉的女孩子,她的脸庞依旧红扑扑的,富有生机和朝气。我不由朝她多看了几眼,她朝我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看来你和仆人相处得不错。”景琛笑着脱下手套,起身走向李的方向:“我让他们做了一些晚裙,工期有点长,幸好没耽搁。听说你喜欢穿裤子,那么下次再做。”
他脚边的灵缇看见主人起身,也跟随着支起上身。景琛的右手轻轻做了个示意:“cain。”
灵缇看到后,便又屈下后肢,安静趴在原地,目光一直停留在我们所在的方向。
景琛在那堆衣服里挑选了一阵,选出条靛青色的裙,递给李:“文初,试一试这件。”
李接过裙子,递到我跟前。
裙子是绒面的,上面缠着深蓝刺绣,乍一看不明显,此刻托在李的手中,室内灯光照射下,就像暗流在涌动。
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屋内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那种回忆并不美好。景琛虽然在微笑,但那里面的意思是:你必须按照我的话做。他觉得我应该有闲情逸致试裙子,那么我就得有。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软弱的人。在经历他的易感期后,我好像没有胆量再反抗他。
李还在等着,我只能把裙子接过来。
盥洗室的偏门旁边,有一个更衣间,我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拿着衣服朝那里走去。李想跟随着我,但我已经不想再遭受那种被人摆布的羞耻感:“我自己可以……不用了……”
李只能停住脚。
更衣间有些狭窄,三面墙上有厚重的帘子,地上放着几个圆凳。它也是被挑高的,只有顶部开了一个小窗,就像一座密闭的塔。
这条裙子和我以往穿的晚裙一样,没有收腰,性别特征模糊,不过款式繁复很多,穿起来有些麻烦。在换上它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的伤口果然都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可是一摸,好像还是鲜血淋漓。
隔着帘子,我听见外面的景琛说:“你们先出去。”
李的声音有些迟疑:“伍管家交待过……”
景琛好像从衣架上拿下了其他的衣服:“李管家,你的主人只有一个。”
李不再说话,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轻响,以及几声灵缇的呜咽,一切便很快安静下来。
于此同时,我的衣服也换好了。
我攥着裙子,掌心都是汗,呼吸困难,喉头传来一种欲呕的感觉。犹豫再三,才终于推门走出去。
景琛正站在那个衣架旁边,他背对着我,低头挑选着衣服。房间里果然已经没有人了,那只灵缇也被牵走。听到声音,景琛转过身来。
他顿了顿,缓缓笑起来:“很漂亮。文初,很适合你。”
说完他从圆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朝我走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算短,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而他在窗前,可他走得真快,几步路就到了我跟前。之前还没有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过,原来他高出我这么多。
他的呼吸泼洒在我头顶,我努力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停顿了一会,感受到他的手落在我头发上,然后缓缓往下,把玩着参差不齐的发尾。
我的眼前却又出现那种可怕的白,无数花瓣几乎野蛮地在不断绽开。我觉得浑身都开始战栗,那些结痂的伤疤都开始疼痛起来。
我回想起他埋在我肩膀上,啃咬我脖子的模样,他真的咬得好深啊,就像是在用某种武器在我脖颈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