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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值守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当年李遗那么受宠,还不是在那儿被一个宦官推到摔死,钱理嘴上说是豁出去了,可对于积威百年的皇室深宫,他还是自骨子里存在着畏惧。
接着他回到大理寺,很快发现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会客那边的确扑了个空,可是寻找扇贩子这边,却始料未及地迎来了线索。被派出去的捕役当中,有一名带回了一位知情人士。
来人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有些瘦弱,杵着拐杖,皮肤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在烈日下营生的行当。
据他自称,十三年前他是负责建修皇陵的巡防营士兵,而皇陵当中的许多机关暗道都是出自于军器监,所以他认识画中的男人。
捕役向钱理转述道:“大人,他说那个画中人,是当年军器监的监察使。”
——
午时五刻,饶临衙门。
经那坊主确认,假伙夫就是那名叫阿宁的伙计。
到这里就没他什么事了,李意阑让人将他押下去,暂时先拘在了牢里。
至于那个尚不知道名字真假的袁宁,因他伤得实在够重,掐人中和泼凉水都不管用,一堆人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囚犯束手无策,一刻钟之后,李意阑只能让衙役将他先抬回了牢里,再请大夫去瞧瞧他醒不过来的原因。
退堂之后就到了饭时,李意阑催着其他人去吃饭,尤其是张潮吴金,因为饭后他们需要即刻启程,走一趟扶江,将那名营官和慈石相关的人都带过来候审。
寄声就是扶江人,一听就想跟着回去,去抓人只是顺便,他主要是想回英雄寨踏个山风,可想起李意阑又离不得他,就立刻在心里大肆感叹自己真能干。
王敬元没有等李意阑吃饭的敬意,跟着吴金屁股后头就跑,开溜之前不忘他的小兄弟,一个劲儿地喊寄声。
寄声说:“你去吧,我等六哥一起。”
王敬元觉得他不会享受,教训道:“你可别等他了,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让他清汤寡水地看着,你于心何忍哪。要我说,他就该和大师一起吃饭,两人都是小葱拌豆腐,这样才公平。”
李意阑听前半截,觉得这伙人可太吵了,听到后半段,忽然又觉得王敬元挺会说话,于是就笑着附和起来:“是啊寄声,你于心何忍。行了别贫了,你们都去吧,我稍后就来。”
大家确实也饿了,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客气,屋里很快就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刚刚被道士点名的两个。
李意阑看了知辛一眼,还没开口对方就会意了,诙谐地笑着说:“我等你,反正小葱拌豆腐也没人稀罕,早去晚去都是那么满的一盘。”
李意阑笑得不行:“别说了,越听越感觉自己凄惨。”
知辛挑了下眉,果然打住了,只是悠闲地走过来说:“你这是有什么比吃饭还着急的事?”
李意阑坐在书案前,舀水研开墨,捻来一张纸提起写了起来,他边写边说:“没什么事,就写两封信,一封给扶江县令,让他协助张潮他们拿人。另一封给我师父,问问袁祁莲的事。”
第一封不能不写,不然有时强龙难压地头蛇,张潮和吴金不好办差,可这第二份就让人费解了。
知辛停在书桌前面,拿起他放下的墨石慢慢地磨了起来:“息心观路途遥远,寻常人也未必进得了山门,你这信要怎么送?”
李意阑落下的笔势一顿,笑了笑说:“没有信鸽确实难办,其实最好的人选是寄声,他随我上过山,也有自保能力,不过我不用问都知道他一定不肯去,所以我打算飞鸽传书到英雄寨去,让寄声他爹去帮我合计最快的办法。”
“挺好的,”知辛委婉地说,“不过要是你信得过我,可以到栴檀寺去借信鸽一用。栴檀寺有与无功山通信的飞鸽,一个昼夜即可抵达,届时再从无功山去息心观,走马的路程也就不剩多少了。”
这是现成的捷径,比英雄寨再去摸索肯定要快,李意阑有些欣喜地抬起头,又因为借用的知辛的关系而有点不好意思,他仰着头微笑道:“这当然好,可……方便吗?会不会给寺中徒增麻烦?”
“不会,”知辛温和地说,“其实无功山没有世人想的那么不染凡尘,方丈大师大度善助,平时周遭的乡邻遭了天灾,都会派弟子下山去帮忙修缮,不会置身事外。你是在为天下不公之人请命,方丈要是收到你的信,只会欣然相助,你不用有顾虑,你我之间,不存在欠负人情这种说法。”
李意阑不自觉露出了一种痴迷的神色,他的语速很慢,当中掺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和温柔:“不,我欠你很多,你的每一分帮扶和情谊,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第67章 刘芸草
曾经有对年轻的男女到慈悲寺来求姻缘,并且也不负期冀地求到了一支上上签。
他们去找善法堂的大师解签的时候,相互对视的眼睛就像李意阑这样亮,双眸莹润、一眼不眨,无声中自有一股绵绵的情义流转。
知辛当时路过,不经意看见这两人,纵使素不相识,却似乎也能感觉到他们的那种知足和圆满。他为那种珍惜祝福和微笑,却也觉得这种情感终生都与自己无关。
可当李意阑这样看着他的时候,知辛明明踏在平地上,却莫名觉得自己在往什么地方下坠,偏偏他还不想挣扎,只是一边往李意阑的眼睛里看去,一边毫无理由地笑了一下。
“记着就记着吧,”他知道李意阑固执,没再劝说这人视若平常,只是开玩笑说,“这样等到哪天我需要帮忙,你就只好义不容辞了。”
“这是自然,”李意阑笑着说完,忽然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盼别人好的意思,连忙补充道,“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平平顺顺,最好一辈子都不需要找人帮忙。”
只有这世间最幸运的人,才有可能从生到死都一帆风顺,前半生的经历已然证明知辛没有这种福分,但这话不失为一个让人动容的祝愿,知辛心口发暖地笑着说:“你这愿望要是能够应验,那比帮多少个忙都管用,那就借你吉言,免我无病无灾。好了我不打岔了,你快写,一会儿张潮他们该走了。”
李意阑一想也是,连忙埋首到案牍,奋笔疾书地写了起来。
知辛从书桌前走开,坐到了木窗下面的圈椅上去抬头看天,却见入眼的天际阴云密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下雨来。
李意阑素来是个行动派,也不在意文笔,两封信唰唰写就,落笔之后在公文的角上烙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提刑印章,接着用镇纸将两张纸摊在一起压着待干,起身跟知辛一起吃所谓的豆腐去了。
因为有任务在身,张潮和吴金吃饭极快,李意阑二人才提上筷子没多久,那两位就站起来准备出发了。
这饭一离开回来就冷了,寄声没让他六哥起来,问他要了吩咐,跑出去叫公文装进信封,接着到马厩挑了两匹快马,将张潮和吴金送出了后门。
饭后知辛独自回了房,他这一上午跟着李意阑从大厅晃到高堂,早课都还没有做,这会儿回屋里亡羊补牢去了。
白见君本来准备走,一听说李意阑他们要去牢里,倏然又改了主意,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惜才惜英雄,他要去看看扇贩子的情况。
牢中分外阴冷,李意阑等人在去路上碰到了诊断完毕,正欲往回走的郎中。
江秋萍急着审人,抢先问道:“大夫,那人情况如何?醒了没有?”
郎中叹了口气,忍了忍还是说:“发着高热哪,神识沉寂,也不知道还醒不醒得过来,你、你们要是还想让他活命,最近千万不要再动他了。”
这话里有点埋怨他们手段残忍的成分,李意阑顾念他的身份没有跟他置气,好言好语地答应了,让他赶紧回去给那个袁宁抓药。
寄声对此颇有感慨,皱着脸说:“哎,之前将他往死里打,现在又生怕他活不下去,要破个案可他娘的难啊。”
江秋萍不爱听这些气馁的话,从身后给了寄声一个脑瓜嘣,敲完又在他背心轻推了一把:“这就难了?那白骨案里那些连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被咔嚓了的人不是更难?好了别长他人的志气了,走起来,别堵着我。”
很快一行人抵达刑房,没进门就听见鞭子闷沉的抽打声里混着一个女人的哭腔和怒骂。
李意阑听她一会儿喊一句“先生”,一会儿又让狱卒“别打他”,喊来喊去许是不奏效,又开始恶毒地诅咒狱卒不得好死。
那声调凄厉尖锐,一路从耳膜刮进心里,让李意阑即使身处敌对的立场,也仍然觉得不太舒服。
不过这也证明他的决定没错,明显在这个女刺客心里,扇贩子的性命要比她自己的重要,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她对扇贩子有感情,恩情、亲情或者爱情都有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她的罩门。
所以只要持续朝这个弱点上猛攻,她松口的可能性就相当大。
李意阑抬腿往刑房里踏,腿提起来的瞬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多了个馊主意,于是他又退回去,走到了守在刑房左边的狱卒。
那狱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叫了声大人,李意阑示意他附耳过来,等对方服从了之后,就低声对狱卒说:“你就站在门口,在我出来之前不要离开。若是听见我在里面连咳四声,就冲进去说,盈字号里的那个袁宁不行了,问我救不救,记住了,要装得像一点、仓皇一些,听清楚了吗?”
狱卒刚刚没有去旁听开堂,此时还不知道假伙夫暴露出来的名字叫袁宁,他似懂非懂但又不敢问,只好点了点头,将李意阑的交代放在脑子里暗自嘀咕。
李意阑说话的时候江秋萍就凑在近处,因而等他一说完就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这屋中的两个人,会在意那个袁宁的生死吗?”
李意阑只是直觉袁宁的地位不一般,他说:“不知道,试一试吧,反正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也不麻烦。”
江秋萍长长地叹了口气:“希望有人在意吧,不然再这么打下去,一个案子没办完,咱们全练成面冷心黑的酷吏了,唉。”
李意阑明白他的意思,那种不愿意却循序渐进地习惯着跟自己一样的人在面前挨打哀嚎的感觉挺说模秃孟窨醋抛约盒耐返难淮缫淮绲卦诒淅湟谎�
他安慰地拍了拍江秋萍的肩膀,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刑房。
房中正在上刑,狱卒见他来了,手上的动作一顿,就要转过来行礼,李意阑用余光留意着女刺客的表情,迅速打断了狱卒的停顿,他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狱卒齐声应着“是”,鞭子“啪”的在地上一振,接着就抡到扇贩子身上去了,让人心惊肉跳的抽打声再次在逼仄的刑房里续上了前尘。
扇贩子已经片刻不休地被打了三个多时辰,浑身的衣衫浸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配合他单薄的身板和之前积累的伤势,看起来已经有了气若游丝的迹象。
女刺客焦急得在木桩上疯狂地挣扎,可她再天生大力,也挣不断密密麻麻的新制绳索,只能徒劳地用难听的言语攻击所有人,态度仍然强硬。
李意阑随便她骂,既不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对上视线时会对她扯一扯嘴角,然而在这血腥味冲天的牢房里,那种不达眼底的假笑让他显得异常冷酷。
寄声立场不同,没有看出什么冷酷,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