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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明泉身子猛然巨震,他飞快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书案。
那上面,一封雪白的信封正静静躺在那里,彷如一片羽毛。
他呼吸骤然加粗,猛然伸手抓了过来!
他的手指轻颤,连连开了几下,才打开了那没有封住的封口,急切无比地将信纸抽了出来!
韩立也惊异地探过了头,远远地一眼瞥过去,就愣住了。
雪白的信纸明明有好几张,可是上面却没有任何字迹,一片冰冷的空白。
邱明泉茫然地翻过信纸,慌乱地、急切地再三翻看着,不知怎么,看着那无字的信,他心中竟涌起一种奇异至极的熟悉和亲近。
他摩挲着信纸,心中混乱又焦急万分。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一边书案下的废纸篓上,那里面,一团团废弃的宣纸散落堆积,同样没有任何字迹。
他的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一拨:为什么……为什么废纸也是空白的?
邱明泉猛一转头,目光看到了封睿脖颈间的那根红绳。他不由自主伸手,同样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脖颈。
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和心里一样,空了一块,像是被人连着血、带着肉挖走了。
他眼睫急速眨动,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古怪又疯狂的念头!
“封睿,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仿佛随即意识到这句话的无情,他哀切而伤感地补充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独处……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好。”封睿温柔点头,并没有逼迫和不快的意思,他依恋无比地,轻轻亲吻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邱明泉光洁的额头:“我出去,在外面等你。”
禅室的门,从外面被带着关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被隔断的那一刻,房间里的一切仿佛被施展了时空的神奇魔法,开始温柔地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邱明泉望着面前的一切,终于开始无声哽咽,转为嚎啕大哭。
空白的信封、内瓤里、旁边废纸篓里的杂乱纸张上,依次出现了熟悉的潇洒字迹,仿佛那个人从没远离。
书案上,莹白的玉石碎屑也慢慢出现,指尖轻触,却冰冷安静,再也无法传来任何心灵感应。
……
三个月后。
某军区的大礼堂内,庄严肃穆,掌声如雷。
抗洪救灾烈士追认暨英雄军功表彰大会正在召开,鲜红的军旗下,一个个烈士家属含着泪上台,领过属于牺牲家人的军功章和烈士证书,紧接着,是依次的军功章授予仪式。
韩立远远地坐在最后一排,望着遥远台上的那个人影,明亮灯光下,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眉目,可是他仿佛能想象到那个人现在脸上的表情。
一定是异常严肃,但是又像个孩子。
……
一小时后,军区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里,胡团长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面容俊美,眼神锐气的年轻人。
“真的想好了?你这样的伤残等级,又是在这样重要的任务中受伤得到军功,部队一定会对你们负责的。”他推心置腹地劝说道,“部队毕竟比地方的工资高,给你们这些同志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也是国家的义务。”
向城微微地摇了摇头:“谢谢领导,我考虑清楚了。”
桌上,一份提前退伍申请书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他怅然地笑了笑:“两根脚趾没有了,虽然不妨碍行走和生活,可是真的跑起来,速度还是不行了。”
指挥专业的军校毕业生,专业对口的分配去向是下部队带兵,急行军、长跑、攀爬,这些他也依旧可以做,可是脚趾缺少后,脚掌抓地能力下降,这些过去引以为傲的极速成绩……也都已经下降了。
身为一个带兵的军官,无法在那些新兵蛋子面前用实力碾压,不能骄傲地冷笑一句“做不到?我做给你看看!”,那还有什么身为军官的尊严?
“不行有什么关系,后勤工作岗位很多的。”胡团长心里暗自叹息一声,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含糊暗示,“就当国家给你们这些流过血的英雄的补偿了。”
多少人都是伤残了在后勤岗位上混一辈子的,能有这样的政策干什么不享受呢,这年轻孩子,是觉得拿着高工资混日子,受之有愧么?
向城微微笑了笑,有丝落寞,精致眉目间也有傲气:“不了,我不想在办公室里靠着军功章,等部队养老。”
他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向着胡团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辛苦团长了,帮我递交。”
……
外面的停车处,韩立默默站在崭新的奔驰轿车前,带着款骚包的变色太阳镜,身姿格外挺拔。如同模特的大长腿交叉立着,一看见向城出来,立刻站直了。
亲手帮向城拉开他这边的车门,他才转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别扭地动了动:“轿车还是不行,座位挤得慌。”
他叹了口气:“还上次买的SUV爽,底盘高座位宽敞。不行我得换回来,还是再买辆SUV。”
那一辆开着还真有点感情了,陪着他泥里来雨里去,最后光荣牺牲在长江的决堤口了,有点可惜。
向城皱着眉:“别浪费钱了,这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要买?”
韩立满不在乎:“那辆车葬身长江、尸骨无存了,我再买一辆一样的,公司年底分红快发了。”
一边说着,他左右扭动了一下屁股和大腿,还是重新调节了一下座位,往后移了移。
向城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牛仔裤下绷得笔直的大长腿:“显摆。”
韩立发动了车,不服气地反驳:“我哪里显摆了,我们明立科技那么赚钱,这点算什么小儿科?”
向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说你显摆你的腿!“
韩立终于哈哈大笑,斜睨着眼睛:“腿就是长嘛,遮掩不住。你也不用自卑,你虽然腿没我长,可是也不错了。”
向城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啐了他一口:“呸!要脸不,我比例比你好!”
“真的假的?我不信,晚上我们脱衣服量量。”
“滚!”……
韩立笑哈哈地开着车,汽车驶出市区,开上了驶往宾馆的路。
军区所在地不在东申市,韩立亲自开车载着向城归队,顺便也递交了思索再三才写下的提前退伍报告。
“是不是有点难受?”身边,韩立瞥了一眼神色渐渐郁郁寡欢起来的向城,小心翼翼地问。
向城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苦笑一下:“整整一个大学的所学,好像全都浪费了。”
五年了,从一开始的冲动报考,到五年间挥汗如雨拼命训练、优异成绩毕业,毕竟也渐渐接受了接下来的人生规划,也对部队生活有了感情。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八年以上的军旅人生,谁知道,忽然之间一切规划就破灭了。说不茫然、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
韩立无言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别想了,上天自有安排的。这样多好啊,你退伍了,正好可以重新去玩音乐,别不承认啊,你心里惦记着唱歌呢。”
向城默默听着,没有回答。
韩立扭头看看他,发现了他忽然悲伤起来的眉眼,有点不安:“怎么了啊?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发憷。”
向城还是没有说话。
“不就是少了两根小脚趾吗,又不影响弹吉他!”韩立急了,口不择言道,“残缺美懂不?人家维纳斯少了整整一条胳膊呢,还不是那么漂亮?”
向城终于被他逗得啼笑皆非,低低嘟囔了一句:“会安慰人吗?傻瓜。”
他怔怔地看着远方,路边的街景似乎陌生,可是和东申市也没有太多不同。街上行人匆匆,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人生。
“我在想,我们其实够幸运了。”向城低声道,“起码总比明泉哥和睿哥他们好多了,得知道好好珍惜。”
韩立听他这句话,也沉默了。
自从那次昏迷后莫名其妙醒来,邱明泉的身体逐渐康复,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邱明泉和过去,有一点不同了。
封睿依旧和以前一样热烈地追求着他,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反对,而是顺从地接受了封睿的一片痴情。
经历过灾区那样的同生共死、互许此生,再加上双方家长都已经默许了这段惊世骇俗的感情,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呢?
没有了,一切都水到渠成。所有人都发自内心为他们这对苦命的恋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可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
特别是韩立向城两个最熟悉他们的人,都觉察出来了某种不对。
同样是身在恋爱之中,他们自己最能体会那种无时无刻都想在一起的迫切,想到对方时就会偷偷笑起来的甜美。
那么,时常徘徊在邱明泉眼中的失神和怔忪、那些强忍不住的隐约悲伤,又是怎么回事?……
第197章 另一个十六年
“大家伙听着;现在宣布一个好消息。”明立科技的人事部经理笑吟吟地;在早上的部门例会上宣布,“韩总刚刚通知我,明天是情人节,决定给全体员工下午放假半天。”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有人欢喜有人愁的巨大反应。
“韩总万岁!人事部万岁!”
“哎呀忽然多出了半天时间,我觉得我可以考虑提前去电影院排个队!”
也有完全不同的哀嚎声:“单身汉不需要情人节,我们无处可去;这属于加倍伤害!”
“我要求加班!……”
人事部经理笑嘻嘻的:“感谢邱总;邱总说了;鉴于单身狗实在可怜,所以明天留下来的员工;下午算加班,三倍加班费。”
“邱总万岁!邱总才是真体贴啊啊啊!”
“可是单身狗是什么称呼,就没听过这样骂人的;太恶毒了!呜呜呜呜……我不爱邱总了。”
人事部经理又慢悠悠地掏出一叠演出票:“韩总还有个福利啊——加班后没去处的单身的;都能来领票。外滩的《尽情摇滚》露天演唱会演出票!”
“还尽情摇滚,这是什么恶心的名字;能再敷衍点吗?受不了啊。”他旁边;带着黑框眼镜的核心编程骨干小魏抢过一张演出票,看了看背面;“都是些没听过的小乐队?”
人事部经理目光飘向门外,忽然大力地咳嗽了一声,小魏还在闷着头看票根;毒舌地唠叨:“韩总从哪儿弄这么多的垃圾演出票啊?听这些地下乐队扯着嗓子嚎,那也得算加班?”
“咳咳咳!”会议室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忍不住憋得脸色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小魏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一抬头,“哈哈哈”地尴笑起来:“韩总?!报告一下,我是单身狗!我刚刚在乱吠……”
公司平时气氛极好,韩立和邱明泉和他们年纪相仿,除了工作时上下级分明,平时日常相处时都没有什么架子,特别是韩立脾气好又热情爽朗,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开惯了玩笑,也就不会真的怕他。
韩立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进会议室,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演出票,毫不顾忌形象,粗鲁地骂了一声:“你们这些可怜的单身狗懂个鬼!”
“是的是的,看着满街情侣,我们快要死了!”小魏赶紧扮可怜,“主要是想着韩总和邱总晚上都佳人有约,我们心里难受,这属于赤裸裸的嫉妒!”
韩立脸色好看了些,得意洋洋地扬了扬那一大叠演出票:“欢迎大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