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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的很好。”西恩四处看了看。“还有桌子可以写作。堪比丽思酒店。”
“对了,我刚想起来,你是个写诗的。”
“只是赚不到什么钱罢了,但这也是个正经工作。”西恩厉声回答。
“当然了。我完全没那个意思。”
“没事。”西恩又开始揉额头。
“头还疼?”罗杰说。然后他做了件超级蠢,完全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事:他走到床边,跪坐在西恩身后,手放在他头两侧。“尽可能的放松,我来帮你揉揉。”他说。
西恩岔开双腿坐在床垫上,罗杰感觉到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在自己手下颤抖。西恩的皮肤凉凉的,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的头发柔软得过分。罗杰从西恩的头顶开始画着圈按揉,看着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慢慢向下蔓延,仿佛滑落的水滴。
他太阳穴处的皮肤很光滑,稍长的鬓角像是年轻男子第一次长出来的胡须。当罗杰的手滑到西恩双肩处,他发觉掌下的肌肉在发抖,于是移开了双手。
“好了。”罗杰的语调有些不稳。
“很管用。”西恩轻声道。
“那就好。”罗杰说,第一百次感觉到茫然无措。他仍跪坐在那,低着头看西恩雪白的后颈。
西恩打破了这中邪般的沉默,站了起来,罗杰也从床上起身。“我该让你休息了。”罗杰说着向门口走去,然后在门边站定。
“嗯,”西恩跟着罗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他抬头看着罗杰。
“晚安。”罗杰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尴尬。
西恩打量着他,然后上前,用手指勾住罗杰的脖子,踮起脚尖,在罗杰毫无防备的嘴唇上简单地啄了一下。
“安。”他说着,随后关上了卧室门。
* * *
玛丽安在起居室里边喝酒边看晚间新闻。
“我讨厌凯蒂·柯丽克 。”当他走近时,她说。
“我不知道你还见过她。”罗杰说。
玛丽安从巨大的真皮座椅中扭过身来看向罗杰。“你给他掖好被子了?”
罗杰毫不客气地在另一张有软垫的真皮椅子上落座,好像再多迈一步他都会累趴下一样。
“他挺可爱,”玛丽安说。“如果你喜欢那种一看就是受的款的话。”
“饶了我吧,玛丽安。”
她吃吃偷笑。罗杰这才注意到几件东西:一、玛丽安的餐桌上有一大摞蓝色文件夹;二、咖啡桌上扔着晚宴包和五英寸跟的绑带高跟凉鞋。
“你出去了?”他问。
“回来再出去再,”——玛丽安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满城跑。”
罗杰试着回想犯罪现场技术科那个技术员的名字未果。“他有没有……”
“比利,”玛丽安说,“是的。好几次,谢谢。”
“噢。”
酒瓶已见底。玛丽安虽然有点醉醺醺的,但还是精准地将最后一点尽数倒在了杯子里。
罗杰知道他应该问她想不想谈谈这件事,但他又怕问了之后她真的会要他老实交代。
“你已经开始研究案宗了。”他转而观察起来。
“对。对我已经在看了。”玛丽安软绵绵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进餐厅。“那个时期的有类似受害者的命案我都看了。自从你说你觉得威廉姆斯的死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我有了些点子。我跟你说了那假设简直让我抓狂,记得吗?”
“记得。”
“好吧。有一堆自杀案。自杀的方式很可疑,但没有证据能推翻其结论。其中许多是年轻的同性恋男子。问题是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能把他们串在一起。”
罗杰拿起一个文件夹。“你真是无与伦比。”
“是啊。比利也这么说。”
罗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对着文件皱起了眉。
玛丽安叹了口气,单腿跪在餐椅上,手臂交叉搭在椅背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她说。“你看起来一头雾水,科尔索。你从来不这样。”
“你这是喝醉了说笑呢,玛丽安,”罗杰说着,眉头深锁起来,“我觉得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他放下文件夹,又拿起了另一个。那点影影绰绰的印象让他心神不定。他又换了一个文件。
头顶传来橡木地板的吱呀声。玛丽安和罗杰交换了下眼色,两人都在想是否说得太大声了。
“亲爱的,你在找洗手间吗?”玛丽安对着大厅楼梯的方向喊道。
先是一阵沉默。“是的。你之前说在哪儿我给忘了。”西恩大声回应道。
玛丽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杰一眼,喊道:“在另一边,走廊尽头。”
西恩大声道了谢,他们听着他穿着袜子的脚踩着楼上的地毯,退回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在偷听,”玛丽安说,“罗杰,你告诉他了多少?”
第六章
“罗杰,这事让我很难苟同。”杰伊粗重地喘息道。罗杰听着他从呼吸面罩里发出的嘶嘶声,他又加了一句:“我们承诺要对身份保密。”
“命案调查凌驾于所有承诺之上。”罗杰说。
又是一阵喘息。“法律上可能是这样吧。”杰伊说。
见鬼,罗杰心想,这是在逼着他去弄一张搜查令。他不想这么干。他不想打破圈里的规矩。他不想面对紧随其后铁定会带来的曝光。他当然也不想面对整个圈子针对他个人的一连串反应。
“一定有折中的办法。”他变着法子哄。
他听到杰伊啪地一声扣上面罩,在那后面呼吸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这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在电话那头响起,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 * *
“你那头的线索断了?”玛丽安问道。
“还没呢。”罗杰一边在面前交叉着支起双手,一边沉思起来。他跟前摊着五份文件夹,每一份都是封存的档案,里面记载着的每个年轻男子都被定论为“自杀”。他几乎能肯定,这些名字自己都见过。罗杰希望能通过杰伊验证自己的直觉,但他同样几乎能肯定,在自己第一次遇见这五个人时,他们就已经与早期的“化身俱乐部”那群人有一定的联系了。
“我想跟认识这些青年的人谈谈。”他说。
“我们已经有把握可以将材料报给警监了?”玛丽安表示怀疑。其实,如果有了哪怕少量的证据,他们都该这样做的。但如果证据不足,他们就还不该去联络任何人。
罗杰靠在椅背上,挫败地敲着键盘上的上档键。
他和玛丽安桌上的座机亮起了灯,后者就像往常一样抢先接了起来。当她起身去拿取证包和外套的时候,罗杰就从对方的表情得知这肯定是另一起命案了。不过这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松了一口气,有别的事忙可以暂时转移开注意力。罗杰跟着玛丽安出了警局。
* * *
“我勒个蝙蝠侠,掀谁家祖坟了这是!”玛丽安低声道。
虽然一点率直加个性化的表达,确实能缓解他们这份工作本身自带的恐怖和荒诞色彩,不过罗杰觉得,玛丽安有时未免也太不把“死者为大”当回事了点。
长滩码头坞池的一名仓库管理员今早打开了一间一直半空着的储藏室,在里面发现了一口没有盖的箱子,里面躺着一具包裹崭新、内脏被掏空、摆出的姿势还颇具仪式感的木乃伊。
他们手头的这桩悬案,已经朝着他和玛丽安最担心的方向发展而去:成了一桩不知还会有多少受害者的连环杀人案。
扑面而来的清漆和樟脑球味道令人作呕。罗杰觉得这味道基本已经跟死亡划上了等号。罗杰用手帕捂着口鼻,然后看见一名法医揭开被一道道清漆粘合在一起的亚麻布,他慢慢放下了手帕。
随着受害者的面部袒露出来,一股像是不出所料的预期感,缓和了罗杰此刻的惊讶。
“这是亚当·马钱特,”他告诉法医,“我两天前因为一桩悬案拜访过他。”
* * *
马钱特的妻子朱迪,直到那天早晨才报告其失踪。
“马、马钱特先生在城里很、很忙。他、他不喜欢被打扰。”她很艰难地对玛丽安低声解释。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慢慢地,他们从朱迪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她最后一次见自己丈夫是在罗杰来访的那天晚上。很显然,亚当·马钱特经常会离开家两三天“去城里办事”,而他妻子对于他那时不时就不告而别的活动已习以为常。
她虽然看起来担惊受怕的,但比上次罗杰见到她时的样子已经好多了。屋子里那些闻讯而来的男人,倒是表现得格外情绪化。一个男人弓着背坐在沙发上,一边单手遮着脸,一边努力跟坐在他旁边的便衣警员把话扯清楚。
罗杰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他们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其中一个还是情难自禁,双眼通红,挤皱着脸。“马钱特神父拯救了这个教区,”一个男人对前来询问的罗杰说,“在他到来之前,我们差不多快被那帮已经滚蛋的人文主义者给吞噬了。”
“你认识他很久了?”
是很久了。此人叫安东尼·克拉克,是教堂元老之一。“从我跟我老婆结婚时起,我就认识亚当·马钱特了。”
“你知道马钱特先生是去城里做什么吗?”
在罗杰的注视下,安东尼的目光显然有些躲躲闪闪。“亚当有好多扩展的工作要做。”
“扩展?”
“是的。”安东尼·克拉克是个大块头,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紧的,但他胳膊上的肌肉却很结实。他抬起下巴,鼻孔微张;罗杰敢肯定,克拉克是那种习惯了拿暴脾气吓唬人以便掌控对话的人。“抱歉,探长……”
他用身体朝罗杰这边挤,好像这样就能将他推到一边似的。
罗杰对这种推推搡搡的比试没兴趣,却也没有让步。“先生,您周三晚上在哪儿?”
“跟我老婆在家啊。喏,她来了。”他引荐了克拉克太太。她看起来同马钱特太太一样温顺又胆怯。她为自己丈夫做了不在场证明。罗杰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下来,完全无视安东尼·克拉克眼中越发升腾的怒火。
“朱迪还让我们替她照料孩子们呢,探长,我妻子也该回家了。”
“谢谢,没有其他问题了,先生。”罗杰说,最终放这对夫妇离开了。“打这个电话能找到你吗?”
克拉克没有回答,他推搡着自己妻子匆忙离去。
罗杰转身寻找玛丽安,发现她站在外面,飞快地用黑莓手机里敲着字。“贤妻良母俱乐部啊,”玛丽安说道。她的双颊通红,目带怒意。“一个字都问不出来。我打赌这些男人在地下室里都藏了鞭子和锁链。”
罗杰赶紧闭上了嘴,因为他发觉自己忍不住要给他的搭档讲讲训诫和虐待的区别。“马钱特如此频繁地进城,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没有。所以,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罗杰同意。
“我已经去调了电话的通话记录。但愿这些蠢货不会先一步打着‘信仰保密权’的幌子把什么都给屏蔽了。”玛丽安似乎有点喘不上气,罗杰想。他怀疑她这是之前接触了那些教堂元老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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