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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许之地-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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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变更手续已办妥,殷仲月成为殷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颇令人玩味的是,殷仲月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做了两项决定,掀起舆论的轩然大波。
  第一项决定,她将自己原持有殷氏集团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丈夫孙让。这样一来,偌大的殷氏眨眼间变成她和老公的夫妻店。
  而第二项决定,便是达成与林氏的收购意向,签订了将殷氏集团下属子公司,鱼乐餐饮连锁有限公司由林氏集团全部收购的意向书。据悉,双方已通过谈判,将于近期签订收购合同。不过,整体的收购价格并未在新闻中透露。
  *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殷野重重拍一下桌子。
  粗瓷碗里细嫩的豆花应声晃了晃。
  殷氏的公告昨天一播出,今天他立刻把许书砚叫出来,两人在金融街附近的地铁站见面。
  周末就是除夕,大街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殷野带许书砚绕过商业银行大楼,进入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一侧建起高大的围墙,再往前,另一侧一片破旧待拆的自建房楼群赫然眼前。
  繁华与凋敝,只有一墙之隔。
  这里原本是N市有名的小吃街,由于即将拆建,搬走不少店铺,眼下食客寥落。
  殷野挑了家糖水店坐下。
  楼上的老电影院已经搬空了,糖水店大门上,贴了歇业通知。
  大概周边居民都知道拆迁的事,店内只有殷野和许书砚二人,老板娘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台湾偶像剧十分投入。
  许书砚见殷野少有地动了怒,便附和道:“确实说不通。”
  殷野眼神锐利地看去,“你说,哪里说不通?”
  “仅仅殷总生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这件事,就很没道理了。哪怕不为殷渔,他还有妻儿,不可能把所有股权拱手让给大姐,而不考虑他们。”
  “然后呢?”
  许书砚盯着老板娘的后脑勺,慢慢眯起了眼睛,“转让10%的股权给她丈夫也不合理。至于让林氏收购殷氏的饭店,就更不合理了。据我所知,鱼乐曾经创下24小时经营,一天翻台18次,营业额22万的记录,在圈内有口皆碑,早就是块金字招牌。这样的摇钱树殷仲月也肯放手,里面必然有问题。”
  他说罢,用木汤匙舀了一块豆花。
  吃在嘴里还是温热的,佐以姜汁糖水和花生仁。糖水不算太甜,姜味也淡,豆香却浓郁,饱满的花生仁绵软,咬下一口,细腻清爽的口感从舌尖绽开。
  殷野听他这番话很是惊讶,换上思考的神情。
  许书砚趁他没说话,一气吞下半碗。
  “我还以为……”殷野终于开腔,言辞却犹豫。
  许书砚挑眉一笑,“以为我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为即将到来的高考伤透脑筋,别的什么都不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都和我没关系。不过殷叔,”许书砚抽出一张纸巾,妥帖折叠好,擦了擦嘴,“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信你什么?”
  “我要你信我,可以帮小渔把殷氏拿回来。”
  殷野怔了怔,朗声大笑起来,连看偶像剧的老板娘也忍不住扫来几眼。
  他笑得太厉害,眼尾聚起一簇明显的皱纹,手指指着许书砚上下摇晃,“我不是嘲笑你,不过有点佩服。”稍作停歇后,他轻抚胸口叹一声,“我知道你在同龄人中很出色,但夺回殷氏和比赛做题完全不同。人心的角力,比得上最难解的数学题,有时候,它甚至无解。”
  “所以才有趣。”
  “有趣?”殷野眉头一皱,随即纾解开,“不好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有趣,对你做出任何关于殷氏和小渔的承诺。”
  “殷叔,你误会了,我说有趣,是因为它不确定和难解的过程。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帮助小渔夺回殷氏。”许书砚两只手慢慢捧起殷野面前的粗瓷碗,“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相信我,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承诺,但从这一刻起,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我已经查过,林氏集团总部在香港,下有林业公司和一家大型造纸厂。林业公司,主营木材加工贸易以及建材装饰。造纸厂专门生产和销售纸张。两样都和饭店毫无瓜葛,却高调收购,这么看来,林氏也不对劲。”
  “林氏的主营业务,谁都知道。”
  “但不是谁都像我一样觉得奇怪。”
  后生可畏,殷野看着眼前眉目清俊的年轻人暗自感叹。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糖水,拉长了眼尾笑道:“许书砚,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能给我个期限吗?”
  “别着急,殷叔,这件事情来日方长。”
  “……好,我等你。”
  

☆、第一个吻

  
  实验中学的高三大年初六要返校补课,殷渔年前就随殷野去乡下了,初三才回来。许书砚想趁返校前,叫殷渔出去玩,散心也好,约会也好,他才走了十天,想得不行。
  夜里还做了绮丽的梦。
  交缠的躯。体被秾艳花朵覆盖,喘。息在幽静廊檐下交织成网,兜住了风。
  早晨给殷渔打电话的时候,许书砚靠在阳台上,目光从花架上的君子兰移到挂在晾衣杆下,刚挂上去的纯棉内。裤。
  “……喂?”
  线那头拖长的单音带着未醒的困顿,结尾处还打了枚短促的呵欠,瞬间溶化了许书砚的眉心,“小渔?还没起床?我们原来说好……”
  “啊,抱歉,我好像有点感冒。”确实听出了浓重的鼻音。
  “不要紧吧?”想到计划多半泡汤,许书砚有些泄气。
  “你先过来。”殷渔吸了吸鼻子,音量渐小,“你现在就过来,好不好?”
  *
  上回寥寥几眼没看清楚的大型购物中心,剥去平安夜近乎妖异的灯光,露出了豪华大气的本貌。
  这里地处N市核心商区,路边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可放眼望去,都不如眼前两座50层的塔楼惹眼。深色的玻璃幕墙映有游云缓缓飘过,在冬日暖阳下熠熠闪光。
  塔楼之间便是六层高的购物中心,裙楼主入口外墙上有个硕大的“禧发广场”logo。
  啧,原来是殷氏的。
  许书砚双手揣在衣兜里,仰头看一阵。
  到处都是人,连同身后的街道、前方的下沉式景观广场和购物中心底层入口,声浪似蜂群轰鸣,震得他头疼。
  “进来进来。”殷渔一开门,烟味扑了许书砚一脸,“吃早餐了吗?冰箱有三明治和牛奶,想吃自己热一下,我还有一会儿。”
  他说着,几步钻进厨房,带上门。
  两秒后门打开,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探出来,不放心地又说:“别过来偷看。”
  许书砚刚换好鞋,见他这么仔细,反倒起了促狭心,笑着扬声走去,“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手拧转门把不动,锁住了。
  嘁。
  他摇头,转身走向客厅。
  空调温度不低,他脱掉身上那件利落修身的褐色毛呢大衣,只穿一件挺括的白衬衣和浅灰色针织衫。
  室内窗扉紧掩,光线倾涌,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轮廓。空气中除去淡淡香烟味,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偏头看见真皮沙发旁的矮几上,一本薄相册。他拿起翻看,里面全是某座中式山水庭院的景观照。
  照的不行,糊了好多地方。
  却仿佛真的听到了凛冬猎猎风声,悬于逶迤长廊下的红灯笼乱晃,老树虬枝也折断,晦涩枯山水。
  连接正房和垂花门的抄手游廊,花园和耳房,红底黑字的对联贴得整整齐齐。处处都讲究,包括戗檐、门钉和影壁,一眼就知道这是殷富之家。
  还要继续翻,厨房传来瓷碗落地的碎裂声。
  许书砚放下相册,跑过去敲门,“喂?没事吧?你到底在干什么?”
  门板旋开一个角度,他推门,一眼看到地板上碎成几块的茶盏,红亮的茶汤泼洒一地。殷渔靠墙坐在门边的地上,一边吮手指,一边心虚地抬头看他。
  流理台上散落着功夫茶具。
  “烫到了?”
  殷渔点点头,沮丧地把脸埋向膝盖。
  “你不是生病了吗,大早上的也不好好休息。”许书砚忍不住摆出训斥脸。
  殷渔的头愈发低了,“我记得,你喜欢喝茶。”
  *
  “傻瓜,十块钱的茉莉香片我也能喝得很开心。”
  厨房的烟味比外头重,许书砚关上门,拉开一条窗缝,然后挨着殷渔坐下。身体有短暂的相触,殷渔挪了挪,直起身子头靠墙。
  他里面那件白色薄T恤敞口很低,露出瘦削玲珑的锁骨。外面罩了件卡其色开襟毛衣,质地柔软。这段日子他瘦了不少,明明是贴身的剪裁,却穿出宽松的味道。
  “茶具是我爸放在乡下的,他以前给我泡过,可惜我没学会。”他说着,惶惶然地转过头,“我听殷叔说了你的事,那家人很复杂,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许书砚抿嘴笑。
  殷渔一着急,附身靠过来,像在劝说一个闷头跳火坑的疯子,“他们自己就斗得水深火热,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何必自讨苦吃。我知道你想帮我,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真的……你斗不过他们。”
  “现在是不行,可以后未必。”许书砚长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地板,视线从殷渔的堆积在小腹的衣料褶皱向上,是锁骨,是他极力劝阻而上下滑动的喉结,然后是嘴。
  蔷薇色唇瓣开合,像在无声引诱。
  于是被看不见的手一推,猛地低头贴近。
  殷渔下意识躲开。
  他不气馁,腿跨过去,双手撑住墙,将他包围,伺机找寻机会。
  殷渔飞快举手遮面,摆出投降姿势。双眼紧闭,纤长睫毛和声音都发颤,“……你不要这样,我,我是在为你着想,你这样不值得。”
  “所以要先亲一下。”
  “感冒了,下次吧。”
  殷渔双腿曲起,缩成一团,全身都在抗拒。许书砚眼中有失落闪过,预谋的吻最后落在他头顶,“随你。”
  重新烧水泡茶,许书砚操作。
  青花茶盏很美,碗盖与器身饰以缠枝莲纹,色泽浓翠。可惜烫起手来依旧毫不含糊。他凭借曾经看过的几个画面和殷渔在一旁外行的指导,终于算是勉强喝到。
  一人一杯装模作样地站在落地窗前。
  殷渔品不出个味,索性一口气喝完,心满意足地笑两声:“还真以为你什么都很厉害,还不是有搞不定的事。”
  知道他又想游说不要趟浑水,勿以卵击石。
  然而这一次,殷渔说起自己的过去。
  懂事后就没见过母亲的样子,六岁前一直住在那院子里。没有同龄玩伴,除了按一三五和二四六分别过来的殷仲樊和殷野,只剩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直到六岁那年被殷仲樊接回N市上学,换了新房子和新保姆,依旧与殷家远远地隔开。
  学校被关照过,没人找他的麻烦,但也没人找他玩。毕竟小孩子的玩乐争斗难免,哪怕是无心找茬的后来都被教训了,大家敢怒不敢言,对他敬而远之。
  心里肯定不服气,又道听途说了很多,背地里都叫他小杂。种。
  所以后来认识林洋,见他无所顾忌,意外又开心,一度视为知己,对他明里暗里的欺负忍气吞声。当然,也是为了不给父亲丢脸。
  不过上了初中后,殷仲樊对他愈发照顾不来,父子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那时殷仲月已经开始反击,制造诸多困难,让他内忧外患,应接不暇。可殷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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