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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补全计划-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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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砰地一声砸在近旁的树干上,然后滚落在地,在一连声的枪击中,她强托着林潮白,向一旁的树丛躲了躲,用身侧及腰高的灌木丛为自已遮掩。
  然而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给了附近那管枪口下。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响起,陈默猛然被人扑倒在地,子弹贴着她的脸颊掠过。
  在渐渐到来的沉寂当中,陈默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到了自已脸上。她一惊,以为是鲜血,探手摸去,却摸到一手透明的液体。
  他在哭?
  他感觉到身体上方那个人肆意流淌的泪水,流到了她脸上、她勃颈里,沉重的压在她心上。
  轻轻的,她张开双手,慢慢的拢住了他,像是拢住了一个忏悔的罪人,一个迷途后又回归的孩子,一个慢慢温暖起来的灵魂。
  林潮白俯身抱着身下温暖的身体,感觉到子弹擦过耳边时呼啸的声音和子弹入肉时撕裂的痛苦。他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挣扎,他挣扎着活命,挣扎着逃脱。
  他知道了生命的短暂和脆弱,知道人会死,知道人会被救赎,人会惩罚、会慈悲、会作恶、会迷途、会互相伤害、又会互相帮助、会受伤、也会痊愈、会守信、也会背弃承诺、会强大无比、会胆小懦弱、会在活中死亡、也会于死中求活。
  人心中会住进天使,也会住进恶魔。
  那一瞬间,他经年不愈的伤口里开出的血色的花、滋生的黑暗的影、纠缠的无止境的痛苦,呼啦啦一一展现在眼前,他不再受困于过去也不再逃避未来,他拥有当下、拥有现在。他是天底下无所不在的芸芸众生,也是在世间踽踽独行孤独唯一的我。
  我是痛苦、是挣扎、是黑暗、是欲望、是固执、是不完美。我又是希望、是善良、是治愈、是隐忍、是放下、是寄托。我是一切的善,也是一切的恶,是光,也是暗,是从古至今唯一不变、拥有一切而又空无一物的我。
  我是狂喜着生、哀恸着死。我是似是而非的结局,也是荒谬不堪的命运。我被人影响,也影响别人,我受外物塑造也在改变外物。我主宰着我,我又主宰不了我。我可以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也可以低沉徘徊,永不得志。
  我渺小如尘埃,却又是容纳须弥的芥子。我胸怀一切,却又对小事斤斤计较。我谦虚、我骄傲。我卑微如尘,我又高贵如神,我是唯一,也是无穷。
  我就是我,哀痛的、疯狂的、执着的、恶毒的、受伤的、残缺的、伤痕累累的我,我被人恨,也被人爱,我杀过人,又救过人,我恨过人,也爱着人,我强大却又弱小。
  我是区区人类。
  我是一颗种子,开出了这个世界。


第50章 第五十章:收束的线
  林潮白从陈默身上爬起来,带着似喜似悲的表情,泪流满面。
  陈默打量着他,突然觉得林潮白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广漠漠荒无人烟的非人气息,从云端降落到了人世。
  林潮白的表情渐渐平寂下去,很快又恢复到原本镇静冷定的状态。他抬起手揩去脸上的泪,转眼又是刀枪不入的一条好汉,就似乎方才涕泗交加天人交战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他将陈默从地上拉起,迅速的估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俯身在陈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陈默听话的点点头,弯腰拾起了几块碎石头。
  树林深处突然接连不断地响起密集的枪声,那枪声显然被处理过,像是撕裂什么声音,东边乍起后西边又接上,没有停息的意思。
  穿迷彩服的人小心翼翼的倾听着这片林子发出的声音,猎//枪黑漆漆的管口跟着那起伏不定声响移动,不断地放着空枪。
  按理说,他们五六个持枪带械的人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不应该会如此被动,但那个人却屡屡从他们枪口下逃脱,出乎意料的狡猾。
  他们按照上面的要求已经在这片林子里埋伏了五六个小时,除了最初遭遇的时候他短暂的瞥见了对方的影子之外,之后再也没有确切的看见过目标的身影,他好像在这片密林里隐身了,只听见他制造出的干扰时不时在林间各处响起。
  迷彩服隐隐察觉哪里不对,目标孤身一人还带个拖累是怎么做到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声东击西呢?
  又是一阵熟悉的轻响,他应声转移方向,朝着响声传来的地方扣动扳机,然而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突然觉得头顶有微弱的动静传来。
  抬头的瞬间,他陡觉胸前一疼,随即一道白光迎面而来,他根本无暇反应,冷风就卷上脖颈,他看见一个染血的身影从树上纵身跃下。
  在刀切断动脉的前一刻,迷彩从那骤然袭来的冷枪里恍然明白过来:黄雀在后——这片密林里有对方的帮手!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告诉同伴自已的发现了。
  渐渐的,树林里的枪声缓了下去。
  陈默瞅准了枪声半歇的时机,将半块残砖猛然砸到左近的一棵大树上,然后在寻声接近的弹雨中,努力收腹提胸,极力缩小自已的体积,试图成为面前藏身之树的一部分。
  她一直谨遵林潮白的吩咐躲在树丛里,不断地将手中的石块东南西北、远近不同的乱扔一通,扰乱敌人视听。不出所料,那些枪声果然盲目的跟着石块一波一波的来来去去,而最后也正如林潮白所说,随着时间的推进,枪声渐渐的稀少了。她知道,肯定是林潮白在暗处解决了这些人。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树林重归安静,就连她扔出的石块都再也引不出任何响声,她不确定是林潮白已经解决了所有人还是对方刻意的隐藏了踪迹。
  树林里一时极静,似乎虫鸟绝迹。她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紧贴在树干上,屏气凝神,然而危险和恐惧就如同此时无处不在的死寂一样,缠上了她,她紧闭着眼,就好像等着杀头的死刑犯,似乎下个瞬间刽子手的子弹就会毫无征兆的响起,洞穿她的筋肉骨血,剥夺她的生命。
  突然间,一旁的大树边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她心头一颤,猛地睁眼,转头看见对面有一个穿着迷彩样式衣服的人端着枪瞄准了她。
  熟悉的撕裂声传来,她在黑洞洞冷冰冰的枪口下,觉得自已瞬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脑海中白茫茫一片,有声音在长久的尖鸣。
  霍然间,一道白影从树上倒贯而下,白光过后,持枪的人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那白光一下劈断了她头脑中歇斯底里的尖鸣,她惊觉“咻”的一声,一线刀锋般冷锐的风掠过脸颊,嵌入身旁的大树中。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大脑死机,看到一双指缝间浸满鲜血的手向她伸了过来。
  林潮白双手拖起委顿在地的陈默,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看到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他拍拍陈默的肩叫醒了她,死里逃生的陈默抱着他痛哭失声。
  他及时用衣袖堵住了她的嘴,低声命令道:“不要出声!”
  陈默噙着泪,听话的点点头。
  林潮白拿开衣袖,在上面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没事了,你刚才做的很好。”
  陈默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半只胳膊,渐渐的止住了眼泪。
  “你现在能站得起来吗?”林潮白白色衬衫上沾满了血,红艳艳的一片刺激的陈默双手打颤,两腿直发软。
  “没事,我站的起来。”她转过眼,咬咬牙,扶着树,艰难的站起了身。
  林潮白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枪上了保险栓,交给陈默:“按下扳机,就可以开枪。”他说完用刀旋掉了一片衣襟,紧紧地勒住血流不止的左臂:“你拿着这个防身,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跑,一直跑,出了林子就是城郊。”
  “那你呢?”陈默把枪抱在怀里。
  “这林子太危险,我照应不了你,你跑出去之后,就赶紧报警。”林潮白移了一下她怀里的枪口:“要小心,这枪容易走火。”言毕,他俯身捡起了脚下的另一把枪,取下了枪管上长长的消//音//器。
  “不,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去报警,找警察来,这里太危险了。”陈默扯着他的衣襟哀求。
  林潮白巡视了一下四周,声音转冷:“你要是不想萧池死,就听话。”
  陈默一滞,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可是。。。。。。”
  林潮白没有给她太多可是的时间,他拉上枪栓,指着东北方向,不容置疑:“我说一二三,你就朝那边跑。”
  陈默依旧拽着他的衣襟,泪流满面:“你和萧池。。。。。。你们都要好好的,我一定会,一定会带警察来的。”
  林潮白点点头,漠无感情的眼里陡然闪过一抹有些茫然的神情,他微微垂下眼,望着她拉着自已衣襟的手,微微的嗯了一声,低不可闻。
  陈默松开手,死死的抱紧了怀中的枪,咬紧了牙关,在第三声落下的瞬间,竭尽全力的狂奔了出去。
  而在她向前飞奔的同时,她听见有枪声从背后传来,然后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渐渐的远去。
  她眼中的泪蓦然汹涌而出,遮住了视野让她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但是她一刻也不敢停留,穷尽所有的力气要和死神赛跑。
  林潮白一路鸣枪一路在林子里发足狂奔,直到估摸着陈默大概已经走远了时,才收了那副惊天动地的阵仗,敛了动静,悄无声息的朝着林子深处进发。
  他在林子当中不知走了多久,四周俱是千篇一律的树干枝叶,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传来。
  他像是一个刚从千年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尸体,带着某种过于真实的临境感,在这片险境中穿越。此刻的他极其冷静,那份长久以来沉淀在骨子里的自控力让他足以应对现在的局面,游刃有余。
  然而他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种焦灼感,那种渴望见到林岸的焦灼感,就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渴望在死前再见谁一面。
  他放慢了脚步,在一片明晃晃的天光中走到了林子尽头。
  林子尽头是一大片废弃的化工厂,坍塌的围墙和四散的灰石反射着天光,亮的耀眼。
  林潮白扔掉了手中的枪,面对着黑洞洞的两个枪口,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刚才多谢两位出手帮忙。”
  “奉命行事。”他面前影魅般出现了两个穿着随意的人,其中一个面无表情的对他点了点头:“跟我们走吧。”
  林潮白跟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四面漏风的厂蓬里面,这厂蓬虽然破旧,但里面的空间非常宽大,盛了二三十个人都不觉拥挤。
  “你来了。”林潮白一进去,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魏简就跟他打了个招呼:“那么狼狈,看起来不是很顺啊。”
  林潮白没有说话,目光转到魏简对面的一个人身上,那人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满头银发,笑容慈祥,穿着考究,像大学里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这是狼帮的褚明梁褚先生。”魏简为他介绍了一下。
  盛名在外的褚老大站起身来,挥退了身后两个持枪的,快步走过来热情的握住了林潮白的双手:“早就从魏小友那里听说过林先生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十分不凡。”
  林潮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被褚明梁让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褚先生客气了,我还要多谢褚先生暗中援手。”
  “哪里哪里,林先生能完好无损的从罗川之布下陷阱里逃出来,靠的都是自已啊,我的那些手下没碍事就不错了。”褚明梁为林潮白倒了一杯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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