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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烈火毕毕剥剥的声音、四周吵杂看热闹的声音、生与死颠倒交换的声音、她恐惧的声音、心跳的声音混合成一道来自宇宙间巨大的轰鸣,轰击在她脑海。
她疯了般舍身扑了过去,凄声呼唤回应着他,试图把门砸开。
然而背后的混混却将她拉开,死死按住:“老实呆着,别碍事!”
她死命的挣着,悲愤无比的绝望和渺小虚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像个疯子般剧烈的挣扎着,嚎叫着,绝望而又无能为力。
“那小子要进去救人,我们就好心放他进去了。”身边的混混似乎极其满意她濒死挣扎的样子,在一旁嘻嘻的笑着。
她懦弱的倒在他们的脚下,像个没有任何办法的小女孩,只会哀哀哭泣,又像个无能为力的世俗的女人,只能无力的发疯嘶嚎。
她那时候才明白,自已竟是如此的渺小、软弱、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疯子一般用嘶吼和哭泣来表达不甘,无能为力。
门后面的人似乎是得到了回应,停止了挣扎,在浓烟烈火中,他挣扎着又叫出了她的名字,低声轻轻的安慰:“你。。。。。。不要哭,不要难过。。。。。。”
她匍匐在泥土里,宛如在大火中煎熬,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绝望的死死的盯着那扇门,那里面她的白衣少年浑身浴火,却还在挣扎着安慰她。
“你进去干什么?你进去干什么?!你进去干什么啊!”她哭的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我以为。。。。。。你在。。。。。。这里。。。。。。”似乎是力竭,那个少年声音飘忽着,听不分明。“要。。。。。。好好活着啊。。。。。。”
她觉得自已似乎也渐渐的死在这场大火里,她的灵魂,她的精神猛烈的燃了起来,剧烈的爱恨、痛苦、挣扎、不甘、悔恨向四周撕扯着她,要将她五马分尸。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像她这样的人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灵魂早就扭曲成了野兽,缺乏正常人所具有的对周围的感知力和理解力,活在一个黑暗逼仄的壳子里,又孤独又扭曲,对于闯进自已生命的光,她不懂珍惜和拥有,只能被疯狂的占有欲控制,但凡别人看一眼,碰一下,她都觉得是抢。在这种巨大的危机感中,她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要杀了他,把他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让他彻彻底底的被自已拥有。
这样美好奇妙的念头诱惑着她,她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动手了,只是——只是她留恋他温暖的笑容和双眼。
为了这些贪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迟疑,一时下不了手。
然而今天,今天她的心愿实现了,但是却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眷恋他笑的样子、叹气的样子、敛眉垂目的样子、无奈的样子。。。。。。她想让他用那双温柔的眼再度望着她,用熟悉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想让他活着。
——属于她也好,与她再无瓜葛也好,留在她身边也好,远离她千万里之外也好,她只想让他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安然无恙的活着。
门后突然又传来一下撞击声,随即她听见那个少年似乎是穷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声叫了起来:“魏简,我。。。。。。喜欢。。。。。。爱你啊!我爱你啊!”声嘶力竭。
她再也忍不住,向前扑倒在地,双手无望的伸向那扇紧紧闭起的门,不顾一切的痛哭失声:“我。。。。。。我也爱你啊!”
“楚镜。。。。。。楚镜。。。。。。”
那一瞬间所有尖锐的执念、暴虐的阴郁、恶毒的黑暗、深切的悔恨、痛苦的不甘、无动于衷的冷漠以及她年年岁岁积压在心里的腐烂的诅咒、流脓的恶毒、漠然的残忍。。。。。。混成一条汹涌无可阻挡的浊流,轰轰烈烈的冲破了她与世隔绝了多年的心防。
爱与恨变得如此明晰,生与死无法逆转,她突然间无比真实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红尘紫陌汹涌来去的人生百态和千万种情感。
那一刻,在巨大的丧失感下,在她的少年的成全之下,她重新拥有了生命中所缺失的东西,残缺的人格得以补全,成为了真正的人。
然而,同时她也失去了做人的意义和资格。
她千辛万苦从一个地狱爬上来,却又跌进了另一重深渊。
第43章 四十三章:歇斯底里
魏简的声音不急不缓,她轻声诉说的样子带着奇异的平静,就像一截死去多年的枯木,再多的风吹雨打都能无动于衷。
一直沉默着聆听的林潮白突然间有微微的茫然,他像是在旁观着他人的痛苦又像是在探究自已透入骨髓的过往。魏简就像是另外一个他,脸上镌刻着深切的痛苦和无法救赎的绝望望着他,就像他望着回忆中的自已。
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确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魏简定定的望着他,眼中空茫无依:“就像我,虽然还活在这世上,但每时每刻都被痛苦煎熬。”
“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已,我知道这是你给自已写好的结局。”魏简依旧保持着与林潮白相似的说话语气,带着近乎洞悉的悲悯和理解。
“你看,我们实在是太像了,每每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已。我曾经犯过不可挽回的过错,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魏简轻轻的,缓慢的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走向林潮白,与他无声的面面相对,那极度相似的神情和状态,让一旁的萧池觉得他们像是彼此的镜子。
“你真的想要走这条路吗?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路了。”魏简凝视着他的眼,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又看到了自已的眼,就像是在这世间反反复复的走了那么多年,一瞬间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林潮白茫然失神的时候,魏简突然间动了手,她掌心不知何时藏了一把寸长的水果刀,刀刃冷冽且锋利,利落无比的切入了林岸后心。一直俯卧在地,近乎奄奄一息的林岸蓦地从地上弓起上身来,短促的惨叫了一声,接着便没了声息。
这变故来的太快,就连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萧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萧池惊叫了一声,疾奔上前,然而过多的失血,让他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身。
然而林潮白却似乎极其的平静。他空茫漆黑的眼中瞬间涌起了滔天大浪,他脸上的表情毫无征兆的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便平寂下去,就像被瞬间通过的高压电烧坏的电器,再没有半分反应。
他脑海中一片苍白。
魏简拔出嵌在林岸后背的水果刀,刀刃鲜红,嫣然一片倒映在林潮白深黑的眼中。
“林岸死了。”她站起身,直面着面前的林潮白,轻声说。
林潮白陡然间战栗了一下,像是有突如其来的寒冷或者是恐惧一瞬间攫住了他,他忍不住的向后踉跄了两步,几乎要跌倒。
他心里藏着磨牙吮血的野兽,暗涌着许多一触即爆的危险,经年累月的压抑着这些濒临爆发的情感,让他有着超越寻常人的自控力,这份强大的自控甚至让他在生死关头都可以冷静自持。
然而此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里遏制不住的升起无法忍受的痛苦——鲜明的,透骨浸髓的痛苦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转瞬间便淹没了他。
头脑中陡然刺入一束难以忍受的锐痛,耳边传来长长的尖利而嘶哑的长鸣,就像闷热绝望的夏季里窗外无边无际声嘶力竭的蝉鸣,他仿佛突然坠入了连连噩梦。
梦里的他躺在六尺之下的棺木里,窄小//逼仄的空间死亡和腐坏横行,蛆虫从他的心脏里爬出然后钻进他的头脑里,他在被世人遗忘的绝境里日复一日的绝望腐败。他伸出手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棺盖,然而那棺盖重若千钧,纵使他他手骨开裂,筋肉尽碎,也纹丝不动。
“林岸。。。。。。”
喧闹尖利的争吵声透过薄薄的门传了进来,他站在洞开的门缝后,看着客厅里的一地狼藉和宛如站在废墟里的那一对魔鬼夫妇,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弹出寸长的青黑色指甲,彼此撕咬着,相互憎恨着,血肉横飞。他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他的爸爸妈妈。
“林岸。。。。。。”
红云如血,他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楼层,一层层血,一团团火像河流般从天上倒挂下来,那刺眼的红兜头盖下来,几乎眼淹没了他。他低下头,那个女人随着倒悬而下的流火一起从高高的楼层上倾落下来,跌在水泥地面上,从头颅深处开出一朵艳红的花来——他的妈妈变成鲜艳的花回归大地。
“林岸,我。。。。。。”
他看见赤//裸裸纠缠的肉体中,父亲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听见母亲恶毒的谩骂,那骂声变成了利剑将父亲和另外一个男人都齐刷刷的穿透。他看见父亲一次次的挥刀划破自已的血肉,鲜血像是小蛇爬满了全身;他又感觉到了拳脚落在身上那种迟钝而麻木的疼痛,黑色的阴翳的黏腻感挥之不去。
“林岸,我不知道。。。。。。”
鬼魂罗列在他身后,他们尖叫着,凄嚎着在背后诅咒着他,他披挂着满身腐朽的血肉和恶心的蛆虫,躲在黑暗中远远的望着林岸,他想要拥有,但却不敢靠近;他被诱惑,但却装作不动声色;他内心在挣扎着渴望,身体却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难得救赎。
“林岸,我想要你。。。。。。”
那么多年,他像一个阴影处的幽灵,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他和他不联系,不亲近。但却在暗暗的关注着他的一切,像个守财奴片刻不离的凝望着他,占有着他,不容许别人靠近,不容许他人染指,他想方设法的除掉他身边的一切,想要他永永远远孤孤单单又干干净净的活在离他远远的地方,永远都是他的东西。
“林岸,死了。。。。。”
他想要林岸去死。
他无法控制内心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吞噬,吞食,肢解,分离,拥有,占有,紧密无间的契合,可望不可得的凝视。。。。。。他自人性最深处的深渊和地狱中而来,他是披着一张人皮的自私,冷酷,癫狂,阴暗,残忍,独占,杀戮。。。。。。
“林岸死了。。。。。。”
但是林岸死了,折磨了他许多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他可以按照在脑海中重复了千百次的计划,将他的尸体仔仔细细的保存好,让他从此之后,只能望着自已,属于自已。
既已满足,何必救赎?
既已满足,何必救赎!
“——但是,但是林岸真的死了。。。。。”
某种剧烈至极的疼痛倏然蔓上四肢百骸,那种痛极其难以忍受,让人发狂。林潮白的面容陡然浮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空白,他陡然间直梆梆的仰面倒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魏简一惊,迅速的跳到了他身边,俯身看下去。
林潮白紧紧地弓起腰背,一只手死死的抓握在自已胸口,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战栗着,像是快要窒息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上冷汗淋淋。
“放松!”魏简急忙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心:“放松!放松!林潮白!”
然而林潮白脸上迅速的笼上一层冷硬的死灰色,像极了将死之人的脸。他嘴唇不住的颤抖着,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魏简急忙伸手死死的捏住他的下颌,怕他一不小心咬到舌头。
林潮白全身的筋肉鼓起,那平素隐蕴着力量的好看肌肉霎时间全都展露出狰狞的模样,他青筋暴起,像一个在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