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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试图钻出气窗时,和纪岚一样,被尖锐的硬刺刺伤了脚。
但如果把仙人掌先搬下来再跳出去,等一下警察冲进来时,就会看到仙人掌盆哉搁在地上,如此一来警察肯定会联想到犯人从哪里逃走,那他处心机虑地用监视录影画面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用了。
但艾庭说的没错,在验证这个DNA型别属于陆行之前,谁也不能断言“真相”就是这样。
以爱为名 三八
但艾庭说的没错,在验证这个DNA型别属于陆行之前,谁也不能断言“真相”就是这样。
艾庭说完这件事之后就沉默了好半晌,他用汤匙搅著手里的黑咖啡,伸手往外套内袋里一摸,摸出一封信件似的东西来。
“还有另一件事,我在言词辩论庭期结束后一个星期,收到像这样的东西。”
艾庭的脸冷如寒霜,五官几乎都要结冻起来,但聿律看得出来,那些冻结在阎王脸面具下的动摇。
纪岚伸手接过信,在聿律面前摊了开来,两人同时凑了上去:
‘致艾庭艾检察官大人:
检察官大人您好,我想收到这封信一定让你感到十分惊讶,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把这些事情告诉谁,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我和你并不认识,但我考虑了很久,认为你会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我在报上看到你的消息,因为这里的报纸都是英文的,我的英文差强人意,恐怕不能完全读懂,但报纸上说,你是一个正直而富有责任感的检察官,正在处理一件相当棘手的案件。
这个案件闹得很大,也因此海外的报纸也刊登了小小一角,让我这个流浪海外的人也能略知一二。
我想检察官大人对于这个案子,必定十分烦恼。所以接下来的事,请检察官大人就当故事听听吧!或许会对整个案子的进展有帮助也说不一定。
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就从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好了。
有个孩子,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在七岁那年失去了他的父母,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发现母亲在哭,没看过的警察取代父亲站在他家的客厅里,他们对那个孩子说,你的爸爸被法院押起来了,因为他犯了罪,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孩子的父亲开的是公司,一间虽然规模不大、但相当赚钱的公司。具体而言有多赚钱孩子不晓得,但他知道父亲每年会用一台新车,载他到家附近的游乐园玩,而母亲会用戴著新钻戒的手抚摸他的头。
孩子比较喜欢父亲,父亲是基督徒,尽管那时候孩子对宗教似懂非懂。但父亲会在他伤心难过、无理取闹时,蹲在他身前,用两只手环住他的臂膀,然后说:阿行,你要记得,你是最好的,天父爱你,大家都爱你。
孩子的父亲是个非常好的人,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父亲竟然会犯罪。
于是那孩子接下来的人生,都为了要搞清楚他的父亲犯了什么罪而努力。孩子家的公司后来倒了,那些琳琅满目的车子全都被法院拍卖掉,孩子的母亲后来跑了,跟一个能给他新钻戒的男人。孩子被推给仅存的亲人,当年已经六十多岁的祖母抚养。
孩子很努力地念书,后来他知道爸爸犯了什么罪了,但即使他知道“内线交易”这个名词,还是不明白他父亲凭什么被那些人称为罪犯。
但法律就是这样写著,那孩子从此不再相信国家的法律。
那孩子发誓,他一定要成为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他要用他的能力向社会证明,如果身为儿子的他是个好人,那就代表他父亲必定是更好的人。
但当那个孩子考上T 市最好大学的电子工程系时,监狱却送来父亲的讣文。那年那个孩子十九岁,就尝到人世间何谓绝望的滋味。
人生的一切忽然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就算他拿到再好的学位、找到再好的工作,取得再高的社会地位,都再不会有人环抱著他,用低沉确信的声音对他说:“你是最好的,我们都爱你。”了。
未来就像被子弹打中的玻璃帷幕,刹那间哗啦啦地碎了。
有一段时间那孩子活得就像行尸走肉,他不去大学上课、整日和朋友在外头鬼混,喝酒、吃些无伤大雅的迷幻药,夜里就和一群和他一样行尸走肉的狐群狗党,成群结队地在深夜的路灯下驰逞著生命,谁也不会发现收队时哪里少了一个人。
有一次来闹到市警局,祖母来保他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虽然她本来就已经够老了。
但那孩子还是照样参与这些荒唐活动,但只唯一一项,孩子向他的朋友表示算了。他们总是在飙车活动后去夜店把妹,用抽钥匙的方式决定那些女生把命交到哪一个英雄手里。如果英雄佼幸,保住公主的性命,那接下来的活动就是给英雄凯旋归来的奖励。
那孩子发现自己对公主没有兴趣,对公主给予英雄的奖励更加没有兴趣。
他发现自己著眼于英雄,虽然他不是公主。
大一下旬有个学长勘破了孩子心中的秘密。他向那个孩子告白,他们在寝室里上床,那是孩子第一次尝试和英雄上床,英雄的长处显然不在床技上,那孩子没感觉到多少快感,痛的时候还比较多。
只是英雄在最后的时候,用两手环抱住孩子的臂膀,把额头抵在孩子的额头上,对他说:你是最好的,我好爱你。
这是睽违十年,那孩子再一次从别的男人口中听见的话。
但那句话的效力没有持续多久,那孩子有一天打开学长房间的寝,发现他抱著另一个孩子,说著同样的话。
他发现自己渴望的也并不是学长,而是一个能够抱著他、对他说那句话的人。
所以他开始找寻更多那样的人,那个孩子还是学生的年代,网路刚掘起不久,网路聊天室是当时最新颖的交友方式,无论什么样的朋友,靠著一只手指和一根网路线,要找到一个今晚同床共枕的人,比在路上捡一只猫还要容易。
那孩子遇见了很多的人。好人或者坏人,像父亲的人或者不像父亲的人,一直到那孩子大学毕业,进了一家还算颇有名气的电子产业公司,他也仍旧沉溺于这样寻找父亲的活动中。
那孩子发现自己怀念父亲、非常怀念。
他想过,如果他的父亲像其他人的父亲一样,正常地将他抚养长大,或者他还不会这么怀念。回忆中的一切总是最美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以至于他找遍苍海桑田,都找不到那个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人。
他终于明白,想见到那个人,唯有去天国。小时候父亲曾经跟他讲过,人死后都会去那个地方。
他甚至为此一度回到教会,和一群面目和父亲一样慈善的人们唱著歌,读著似懂非懂的:“我们爱,因为神先爱我们。”、“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他们说有个大爱无私的父亲,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人,他都会爱你。
这个父亲虽然不是那孩子找寻的父亲,但也差强人意。至少他觉得待在那里,可以找到某些属于父亲的残影。
而孩子相信上帝听见了他的声音。因为就在他受洗的那个冬天,慈祥的天父给了他一个能到天国见他父亲的机会。
他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下到医院做了血液筛检,在教会外拆开了他的匿名检验报告。
上帝告诉那个孩子,他成了HIV的带原者。’
纪岚把手里的信换了页。看到这里,聿律多半已经心里有底,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他看纪岚也一样指尖颤抖,甚至连抬头看一下艾庭神情的余暇都没有,信上的笔迹非常宁静、优美,像是一个很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用尽所有剩余的生命,一笔一划慢慢写下的,聿律光是看著那些字迹,就能想像它们被写下时的情景。
他无法言语,只能陪著纪岚,继续把信读了下去。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情时,那孩子就像其他的感染者一样,非常的震惊。
悲伤、难受、自责、恐惧、仇恨、自暴自弃、歇斯底里、筋疲力尽后的茫然,这些所有的情绪都转过一轮后,那个孩子开始质疑,如果他们所说的“父亲”,真的爱他的话,又怎么会让他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带原的事情被公司发现,好事的同事在脸书上渲染开来。公司里的妹妹在他把手里的茶杯不慎洒到她身上时大声尖叫,坚持他是故意的。
“我会被传染!我会死掉!”妹妹大声地向每个人哭诉,直到他主动提了辞呈。
租屋处的房东听见了风声,带著清洁公司的人强迫他终止租约。他只得回到老家,和唯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祖母同住。
他再也进不了稍微有规模一点的公司,因为他们都需要健康检查报告。
他追寻父亲的活动也差点被迫终止,因为他的事在那一区的圈内传开了。
有一阵子那孩子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他走在街上,任由寒风把他吹得簌簌发颤,他听他们说只要感冒就会完蛋,他期望自己生一场大病,在孤独中痛快地死去。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发生后一年,那孩子还好好地活在世上,连个喷嚏也没有多打。
于是他开始感到一丝丝的欣慰,欣慰很快扩大成喜悦。
是的,喜悦。那孩子并不是疯了,而是他感受到了上帝的旨意。神把这个病症赐给他,代表祂对他的爱,那是他的恩赐。而他必须把这分爱再散布给更多的人。
他改变了名字的念法,带著祖母搬了家,换了从前不曾尝试过的各种工作,在人多的都会里,没有人会真正注意他的过去,那方便他找寻许多愿意爱他的人。
而他也真的成功让许多人爱上他: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上了年纪的欧吉桑,也有卖淫多年,外表却看起来清纯得像朵小白花的未成年少年。
他们都说爱他,而他也平等地将爱回馈给他们,
检察官大人,看到这里,你多半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说这么一个冗长而无趣的故事,这个故事与你繁忙而伟大的工作有何相干。
但请您稍安勿燥。那孩子的故事并不长,如同他的人生,很快就要到尾声了。
某一年的夏天,那孩子在成功地把爱传递给一个愿意吻他的人后,他搬家到了T市,再次换了工作。
那工作是青年活动中心的警卫。’
聿律屏住气息,知道信到了关键处。纪岚的表情也异常专注,桌上的红茶一口也没动,而艾庭手里的咖啡亦同。
纪岚就在这样静宓的氛围下,把信换到了下一页。
‘开始他觉得这分工作挺不错的,至少同事人很好。
大概是青年活动中心的警卫不需要太多体力的关系,同事都上了年纪的大叔,有年过四十还没有结婚、平常兴趣就是和盆栽为伍的秃头男,也有看起来很老实,但事实上却是两个孩子父亲的中年小白脸。
那孩子是同事里面最年轻的。他本来想在同事里寻找爱他的对象,但看来他们都不是同道中人。
那就算了,说实在那孩子也有些累了,那种爱与被爱的游戏,休息一下也好。
而就在那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