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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畏最潜头噜吗……”
聿律把牙刷插在嘴里说著。他把瞄了一眼时钟,现在是清晨七点钟,他以为他已经起得够早了。
上回匆匆从纪岚家逃离后,聿律完全不敢再主动联络,连纪岚打电话过来,聿律也鸵鸟地不敢接。连开信箱时都有点怕怕的,深怕一翻就翻到以明奈名义寄过来的存证信函,上面写著如果不立马赔偿个三百万,就等著进看守所陪你的被告吧之类的。
但纪家那里完全没动静。不但如此,聿律还收到明奈转寄过来的邀请函,上面写著晚会的时间地点,和纪岚结婚时同样的饭店,连时间也和婚宴差不多。
这让聿律越发有许多不当联想,羞愧和背德的感觉一口气涌上来。聿律几乎有种冲动,从今以后再不该见那个青年的面了。
他看著客厅桌上摆著的,昨晚才寄到的检验结果报告。那是纪化特别替他寄过来家里的,聿律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阴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松了口气。
而Ricky的结果仍然是伪阳性反应,医院指示Ricky住院观察,再做最后一次筛检。
聿律这几天晚上都看到Ricky拿著检查报告,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像是将赴刑场问斩的犯人一样神情漠然。
这表情竟然他想起叶常,心里一阵酸楚一阵疼,但目下的他也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走到沙发旁坐下,伸手搂住Ricky的肩膀,像个兄弟一样用力地摇摇他,再低声跟他说“没问题的”。
“你感冒好了吗?”纪岚还在电话那头例行汇报,聿律插口问他。
“嗯,已经完全好了。”纪岚的嗓音听得出来精神抖擞,“明奈多事,打电话给纪泽,结果那家伙竟然天天跑来我家监视我,我一离开床他就把我压回去,连卷宗和电脑都藏起来不给我。托他的福,案件到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
纪岚叹了口气,但聿律却听得出来,那种隐藏在叹息中隐微的宠溺之情。聿律发现,“纪泽”这个名字现在竟似变成另一根针,就像“继父”一样,刺得他心口发疼。
“这次真的让前辈看笑话了,那天的事情明奈都跟我说了。”
纪岚出口的话让聿律一抖,“是前辈一路把我抬回家的,还照顾我好一阵子,真的很不好意思,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是向前辈撒娇。”
“呃……明奈没跟你说别的吗?”聿律试探地问著。
以爱为名 二七
“呃……明奈没跟你说别的吗?”聿律试探地问著。
纪岚似乎愣了一下,“别的?什么别的?啊,前辈是说今天的晚会吗?晚会是六点开始,前辈在家里待著就行,我会让司机开车去楼下接你。”
聿律不禁松了口气,看来模范妻子果然是模范妻子,慈悲得令人痛哭流涕。
纪岚的司机下午四点就等在聿律家楼下等了。那之前聿律匆匆对著镜子,他像个即将赴初恋男友约的高中女生,站在镜子前面反覆尝试了至少十套西装,但全都不满意。
最后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才在看不过去的Ricky催促下,换了件亮白色西装上阵。
聿律一到楼下就看到一台崭新的蓝宝坚尼,看起来像刚从车厂里开出来的。司机走下来替他开门,聿律意外地在后座看到纪岚,他一如往常穿著低调优雅的深蓝色西装,头发像有特别Set过,帅得像是电视上的多金总裁,和车子一起闪闪发亮。
眼睛好痛啊……聿律一面伸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芒,一面龟龟地钻进早已为他备好的位置上。
纪岚看起等待他良久,看见他就满脸放光地说:“前辈,你来了。”
司机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席开起了车。聿律见纪岚把驾驶席和后座中间的玻璃隔门拉上,这种装置聿律只在影集里看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
不过聿律现在已经对纪家的作风略有体悟,吓不倒他的。就算纪岚下次开一台钢弹出来接他,聿律也能平静地说哇这个加农炮真是气派啊。
聿律看纪岚朝他凑过来,还以为纪岚要做什么,但纪岚很快就切入正题。
“前辈,我把叶先生的撤押声请书递出去了,这周一也开了羁押庭,如果法院决定撤押,叶常先生下周末就可以回家了。”纪岚劈头就说道。
聿律怔了一下,才知道纪岚又是跟他谈工作,难怪这么眼神放光,原来不是看他聿大律师今晚太帅啊,聿律叹息地想。
纪岚似乎完全不知道聿律的心情,攒紧眉头又说:
“我请和看守所主任有交情的朋友去探听了,他说叶常先生在所里被欺负得很严重,看守所原本是八人关一间,但因为所方无法压制其他室友对叶先生的不当行为,所以现在叶先生是住独房,这情形已经快满一个月了。”
“所谓欺负……是……?”
聿律听纪岚顿了一下。“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排挤。所方安排狱中室友已经尽量依照罪名,也就是窃盗和窃盗关一起、伪造文书的和伪造文书放一块,但叶常的情况比较难办,是因为他的罪名即使在强暴犯里,也是特别严重的。”
“性侵幼童吗……”聿律喃喃。
“嗯,所以叶先生一进所就被排挤得很严重,许多人嘲笑他、骚扰他,把尿洒在他身上不让他睡觉,还把他的制服弄湿藏起来,逼著他裸体走出房间,狱警制止过但完全无效,有时候狱警也会跟著奚落他。这些都还算是轻微的。”
聿律心里一阵紧,多数人都认为刑事犯罪的被告真正受处罚是从他被判有罪、啷当入狱的那刻开始。甚至有人觉得犯人进监狱是去享福的,国家花钱供养他之类的。
但其实并不是如此,惩罚从司法程序启动的那刻就已经开始了,刑事审判对参与其中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残酷的折磨。
而更残酷的是,这样的折磨是无法避免的,为了彼端甜美的果实、人们所谓的“真相”,所有人都只能咬牙忍受下去。
“据那位主任说,上周看守所因为恳亲会,囚犯的情绪都比较兴奋,有些狱友看到叶太太来探望他,有点不是滋味,好像认为一个强暴犯没有资格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之类的。就半开玩笑地要叶常补偿他们,说是由叶常来当他们的老婆……”
纪岚没有往下说完,聿律就已经清楚了。他啧了下舌,听纪岚继续说下去。
“后来好像是未遂,叶先生的室友才刚把叶常剥光,狱警就看到监视器画面赶来了,好在每间狱房至少都架了三支以上摄影机。但叶先生受到很大的惊吓,那之后连饭都吃不太下,一个人缩在独房角落,狱里的教诲师也很担心他。”
聿律听得说不出话来,纪岚又补充,“叶太太也有打电话给我,说最近常有人半夜去按她家门铃,她去开门又什么人都没有,一个晚上数十次的都有,让她和小孩都无法安眠。还有人会把垃圾整包丢在她们出入通道上,上次她还接到一通打电话来骂人的电话,对方劈头就要强暴犯滚出去。叶太太说她完全不认识对方。”
纪岚又叹了口气,“我把这些都写在撤销羁押事由里,目前看起来成功的机率是五五波,只能祈祷碰上对性侵害案件看法不那么激烈的法官了。”
聿律也跟著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重大犯罪的案件,至今聿律打开电视,看到关于叶常的新闻,都还是会有种疏离感,就像以往看到新闻里其他杀人犯、强暴犯一样。
想到过去那些电视上用外套闷著头、被警方押进警车里的人们,可能都受过和叶常一模一样的待遇,聿律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好像整个认知被颠覆了。
“对了,关于合议庭那位女性法官。”纪岚又补充,“前辈认识她吗?她姓张,叫张宁,以前是家事暨少年法庭的法官,我有好几个案子都是她主责的。”
聿律怔了下,他很少去注意台上法官的细节,毕竟法官对他们小律师来讲,就像是神主牌一样的存在,远远供在上面的那种,不会有人去谈论妈祖和关圣帝君的八卦。
“她是非常优秀的法官,对性侵害案件很有自己一套看法。”
纪岚不胜感慨地说:“前辈应该听过她的名字才对,她先前有一件案子闹得很大,就是继父性侵义女的案子,因为检察官起诉强制性交,最后因为无法证明那个继父的性器官有碰触到小女孩的阴部,张宁法官就判被告强制性交无罪,改判强制猥亵。”
纪岚耸耸肩,“结果那个判决引起渲然大波,媒体的标题好像是写‘义父阴茎磨擦女童大腿,竟判无罪?!’有一群大学生就集结起来到法院抗议,说是要堵张法官。”
“啊,就是被人肉搜索的那个法官吗?”聿律忽然想起来。
“人肉搜索?那是什么?”纪岚一怔,阿宅聿律只能摸摸鼻子。
“嗯,总之当时有人连署说要把张法官撤职查办。但其实那个义父现在还在狱里服刑,张宁法官判了他十二年徒刑,强制猥亵很少判这么重。”
纪岚又补充。
“判决书我看过,写得非常认真,她对性侵害的看法很中性,也不煽情,是真正平等看待被告和被害人的判断。我想,她说不定是我们这个案子最大的希望。”
聿律慎重点了下头,车子驶进灯红酒绿的街道,华灯初上,聿律看这一区全都是金荜辉煌的高级饭店,不少像他们一样的高档车在门口停泊,许多西装笔挺的男士挽著衣著华丽的女伴走上门口的地毯。
“还有,关于那位艾庭……”
纪岚像是对这种繁华光景习以为常,连视线都没偏过一下,专注在工作的话题里。
“我有位当过检察官的律师朋友,和我说了件事,他说艾检察官以前曾经是案件的被害人家属,就在他初任检察官那年。”
“被、被害人家属?”聿律一呆。
“嗯,而且是性侵害案件。”纪岚严肃地说:“据说他的女儿,曾经被一个流浪汉性侵过,就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啊,难道说,先前艾检察官在法庭上说的那个故事,是……”
聿律露出吃惊的表情,看见纪岚沉重地点了下头,聿律便惊得整个人直起身来。
“等、等一下,该不会艾草小姐就是……”
“不,好像不是艾草小姐。”纪岚截断聿律的惊诧,“艾检察官还有另外一个女儿,只大艾草小姐一岁,事情发生之后艾检察官留职停薪请了整整一年假,陪伴女儿做治疗,就像艾检察官说的,那位艾小姐的整个消化器官都得重新移植。”
纪岚吐了口气,“当时的性侵害案件也还没有被害人匿名机制,所以当时在地检署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那,艾草小姐的姊姊她……”
“据说后来在各方协助下,有找到移植器官的人选,也顺利做了手术。艾检察官当时人缘很好,是非常温柔和善、热心助人的一位检座,我那位律师朋友那时候和他合作办过案件,他说艾检座简直是菩萨下凡般的人。”
聿律凝起了眉头,回想当时逼著自家女儿念信的那个艾庭,实在很难和菩萨画上等号。纪岚似乎看出他的困惑,笑笑又说:
“确实很不好联想,不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