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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为名_素熙-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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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草一瞬间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她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停在法官席上。

  “证人艾草……小姐,有几个问题请教你。”

  艾庭咳了一声,脸霎时涨得有些红。虽然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聿律仍不免觉得有趣,法庭里的人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这场父女对决就在台面下蕴酿著。

  聿律老实说还满期待听见艾庭脱口问出:‘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回家看爸爸?’之类的问题,可惜以艾庭的程度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露出破绽。

  “请问艾小姐,你认识被告几年了?”

  艾草背著双手,“唔,开始共事是十年前,所以已经十年了吧。”

  “具体而言,你和被告相处了几年?”艾庭问。

  艾草嗫嚅了下,她谨慎地说:“唔……叶大哥离开安置中心已经有八年了,我们有八年不见了。不过这八年来,我们经常会通信,也会互打电话,关心一下彼此的近况,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络。”

  聿律看纪岚严肃地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辩护席上,也正听得专心。这个女孩相当机警,预设到检察官打算突破的问题,在回答中先打了预防针,这点即使不太谙法庭辩论技巧的聿律也看得出来。

  看来艾草绝不只是个天兵傻大姐而已,聿律不禁感叹,不愧是检座之女。
  
  “认识十年、但和对方已有八年不见,也就是说,你实际和被告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了?是吗?”

  艾庭毫不逊色地问,艾草也马上硬著脖子反驳。

  “两年才不短呢!很多人才交往一年就决定要结婚了,只要有心,两年可以认识一个人很多事情。”

  “但证人和被告只相处两年是事实,而且这两年内并非朝夕相处,而是只有在证人你课余闲来无事、又不想待在家里陪你唯一的亲人,偶尔去安置中心服务时才会碰在一起,是这样没有错吧?”

  聿律隐隐听得出来艾庭藏在字里行间的怨念,虽然艾庭连眉毛都没抽动一下。

  艾草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了,“没错。”

  “仅仅两年,而且是在闲暇时偶然碰个面,连朋友可能都说不上的陌生人,就足以让证人断定被告的性取向了?证人刚才的意思是这样吗?”

  “没错。但是时间长短根本不是问题……”

  艾草正要反驳下去,但艾庭恨快打断她的话。

  “那么请问证人,在那证人所谓一年的相处时间里,你清楚被告的性向吗?”

  艾庭严肃地问著,“我是指,被告是同性恋,说得更精确一点,被告是Homosexual,无法基于自主意愿与男性以外的人为性交行为的事实。”

  聿律回头看了眼叶常,只见他手上仍旧拿著那叠信,身体微向前倾,双腿抖得厉害。聿律知道是艾庭毫不留情点破他性向的缘故,还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一直以来叶常都极力掩盖他那些身为同性恋的过去,极力想过一般人所谓正常的婚姻生活。

  叶常把自己的性向藏在抽屉深处,整整八年之久。而聿律这个过来人最清楚不过,这种东西越是深藏,抽屉拉出来的倾刻,也越疼。

  艾草迟疑良久,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我知道。”她说。聿律想起槐语在上回庭期时说的话,对艾草的回答有几分惊讶,但见识过艾草的能耐后,聿律觉得槐语显然也低估了这个女孩子。

  唯一看穿艾草的人就只有纪岚,聿律知道这个贵公子对付女性一直很有一套,大概是从小就在那种复杂的社交游戏场里长大,纪岚对来自女性的好感极为敏锐,而他也毫不吝啬地生受那些好感,再想方设法加以利用。

  但对男性的好感就很不敏锐就是了,聿律叹著气想。

  “证人,你方才也宣誓作证了,我不希望我的法庭再出现伪证罪的被告。”

  “我、我是真的知道。”

  艾草忙补充。

  “其实我多少也觉得奇怪,像叶大哥那样清秀的帅哥,为什么从没见过他女朋友,问起他有没有交往的对象,叶大哥又总是避而不谈。有一次我在中心的巷口看到有人开高级进口车来接他,替他开门的就是位男性,我那时候隐隐就有这种感觉了……”

  艾庭接下来出口的话却让聿律吃了一惊。

  “你明知道这一点,那时候还倒追他?”声音有几分气恼。

  艾草的脸一下子绷红了,“我、我那时候不懂嘛!我以为性向什么的,就和偏好一样,就像我喜欢粉红色,叶大哥喜欢蓝色那样,如果常让他看到粉红色的东西,说不定有天也会喜欢上粉红色。我以为性取向就像那样的东西嘛!”

  这话说得法庭又笑起来,但艾庭和纪岚都绷著脸。聿律看叶常更是脸色惨白,一手握紧了被告席的栏杆,法警警戒地上前一步,但叶常终究没有动弹。

  “重点是你当时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女孩子倒追一个二十八岁的同性恋,你还敢说你了解他?”

  “有什么不可以?都有六十岁阿嬷嫁给十八岁的小男生了,?而且男生在生物学上心智发展远比女性迟缓,相差十岁才是最理想的状态好不好?”

  “诡辩!”

  “你又说我诡辩,每次吵架吵不过我你就说我诡辩,我又不是你的被告!”

  “……异议,检察官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且涉及侮辱证人。”

  聿律看纪岚有些无力地举起手,法官席上的人早已看得猛眨眼,最右首的女法官更是目瞪口呆,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法官心目中的阎罗王艾检一般。

  “异、异议成立。”中间的老法官像是大梦初醒般回神过来,“请检察官修改问题。”

  艾庭和艾草都停住争吵。聿律看艾草双手抱胸,气股股地站在证人席上,艾庭则大步走回检方席上,父女俩都别过了头,谁也不看谁。

  “我再确认一次,以你对被告的理解,证人认为本案被告绝不具有恋童倾向,是这样吗?”

  艾庭咳了两声,总算回到正题上。

  “是的。”艾草扳著脸说。

  聿律看见艾庭的唇角浅浅扬起一个弧度。

  “那么,请证人看看这个。”

  艾庭伸手到检方席上,艾庭和纪岚一样,开庭前桌上满满都是整理齐整的资料夹。反观聿律桌上则空空如也,聿律忍不住稍感汗颜起来。

  “这些,是当年证人和被告共事时,证人与被告往来的电子邮件影本。”

  此话一出,证人席上的艾草和一旁的纪岚都抽了一下。艾草瞪大眼睛,看著艾庭手上那叠资料,一脸难以致信的样子。

  “等一下,那是……”

  “正确来说,是被告在安置中心当了一整年的义工,却忽然不告而别之后,证人写给被告的信,以及被告的回信。”

  艾庭放大了声量,甩著手上的纸,“这里一共有五封,最后一封是被告写给证人,但大概因为内容太过令人惊讶,所以证人并没有回信。而我希望证人朗读的,也正是这最后一封信。”

  “异议!检方所提示的证据不合法。”纪岚严厉地说著,“信件、日记等证物涉及个人私密领域,在法庭上成为呈堂供证需经过证人本人同意。”

  “这些信件是证人的监护人同意提出。”

  艾庭很快地驳斥了纪岚,他一本正经,“这些信件通信时间是九年前,九年前证人未满二十岁,依法应受监护人监督。而他忧心忡忡的父亲担心单纯的女儿被不知名的恶徒拐骗,同意上开信件公开做为本案控诉被告的证据,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我可以提出监护人签具的同意书,但我想辩方律师应该不至于坚持至此。”

  “辩方律师,你希望检方提出相关的证明文件吗?”老法官用低沉的嗓音询问纪岚。

  聿律看纪岚抿紧了唇,脸上满是懊悔,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此一著。

  “不必了,谢谢庭上。”

  他在辩护席上落坐,法庭里一阵轻微的喧闹声,法官敲了敲法槌。“那么,异议驳回,请检察官继续诘问证人。”

  “我手上这封信,是被告最后回覆给证人,一位一厢情愿追求著的他的小女孩,最真实也最沉痛的剖白。”

  他忽然转过身,面对著法官席,用戏剧化的语气继续说著。

  “我想在场的诸位,以及敬爱的庭上必定十分好奇,如此热心公益、喜爱儿童的被告,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离开他所服务的安置中心,离开那些敬爱他的儿童,转而投向宗教的怀抱?这其中到底存在著什么样的转折?”

  艾庭又转回身来,面对著证人席上还气鼓鼓的艾草。

  “而这一切的解答就在这一封信里,我想证人不会吝于把这些信件念出来。”

  聿律看了眼叶常,只见他忽然抬起了头,眼睛直视著艾庭手上那些信件影本,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嘴唇微微发颤。证人席上的艾草则跺了下脚,转过身来不理会艾庭,脸上满是气恼挫败的神情,艾庭就把那些信件收回来。

  “看来证人是不愿意自己念了,那就由我来代劳了。”

  艾庭缓步走到法庭中央,几乎和叶常平行的位置,用吟诗般的语调念起来。

  “艾小姐您好:承蒙你的关心,我不知道我的愚昧和胆怯会带给你这样大的困扰。你是位聪慧善良的女孩,和你共事是我参加义工活动以来最愉快的事。而这也让我下定决定,不再对艾小姐你说谎,即使坦白一切可能招致艾小姐对我的反感,我也不后悔。”

  “我想先前的信里写得并不够清楚,我离开义工岗位的理由与艾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艾小姐对我的青睐,对我而言一点也不算困扰。我反而感到欣慰,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男人,竟能让你这样年轻良善的女孩子注意到我,说真的让我很高兴。”

  艾庭的声音流荡在半开放的法庭里,格外低沉响亮。聿律看后头的叶常已然瞪大了眼睛,抓著栏杆的双手捏得死紧,指节全泛白了。

  “但我无法回应艾小姐的青睐。而我无法回应的理由并不在艾小姐你,而是在于我自己。”

  “接下来的话令我难以启齿,但我仍然非说不可。艾小姐你或许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一种男人,他是生来就有缺陷的,他生了一种病,那种病让他无法喜欢女人,也无法和女人做那种事,同时也无法生儿育女。”

  “而我……就是那样的人。”

  聿律不禁叹了口气。这封信写于八年前,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排斥确实一年一年地在松绑。

  虽说这种松绑是有底限的,至少聿律这么感觉到,而且松绑的程度因人而异,也就是愿意放松的人可以放松到和他们手牵手在街上游行,但死守著裤带的人仍然不少,而且看著周围的人宽衣解带,反而会更死守自己的神圣领域。

  “艾小姐,我很抱歉,说出来可能令你难以相信,但我确实是那样的人。我从学生时代就无法抗拒那些来自恶魔的诱惑,我和不只一个学校里的学长发生过那种关系,因此被开除学籍、转校了许多次。”

  “而我仍然执迷不悟,即使是在做义工的那些年,我仍然和男人维持著……那种想必令你和孩子们作恶的关系。”

  聿律听叶常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像从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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