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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为名_素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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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还要再想想,先前的方针全都不能再用。”

  聿律听见纪岚总算浅浅叹了口气,“这一次,或许真的会败诉也说不一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把这个案子……”

  聿律忍不住开口,但纪岚却蓦然截断了他,“不,不是前辈的问题,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稳赢的案子,也没有全胜的律师,就算这次真的败诉,也只是我能力不足而已。”

  他听纪岚顿了一下,然后是呓语般的呢喃。

  “而且败诉也好。如此一来,说不定我总算可以……”

  ***


  ‘被告聿律,请上前。’

  聿律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站在法庭上。

  他穿著平常爱穿的那套休闲衬衫,打著歪斜的领带,头发也一如往常没梳理整齐,和脸上的胡渣相得益彰,脚下踏著他从rnell时代穿到现在的运动鞋,手上一如往常撑著他的三角柺杖。这是大叔律师聿律平时的标准装扮,不论办公出庭都靠这身行头。

  而令聿律惊讶的是,他站的地方,竟不是平日熟悉的辩护人席,而是被告席。

  ‘被告聿律,你被控性侵害已婚良家妇男纪岚一案,已经审理终结,最后本院询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忏悔没有?’

  聿律吃了一惊,他蓦地抬起头来,发现法官席上坐的不是别人,竟然是Ricky那张熟悉又清秀的脸。但Ricky这回却不像往常讨好,他的脸如罩寒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身上还穿著法官袍。

  聿律听见铿当一声,他的双手竟不知何时还上了手铐。

  ‘呃,Ricky,不,庭上,我什么都还没对纪岚做啊!我是冤枉的……’

  聿律脱口而出,法官席上的Ricky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开口:‘你即使并未以肉体侵犯被害人,但在心中已用尽各种手段、各种名目,各式令人发指的妄想,侵害被害人不下数次,这你敢否认吗,被告?’

  聿律哑口无言,他不由得急了。

  ‘庭上,请听我说,这不是我的错,我虽然喜欢纪岚,也确实对他有妄想。但是我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不管心里再怎么妄想暴走,我也不会……’

  ‘很好,看来被告也承认犯行了。被告的辩护律师,有什么话要补充吗?’

  Ricky转向聿律的身后,聿律的视线随著他往后看去,却意外地看见一个脸容模糊的身影。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因为那个人竟是Sam,尽管聿律已经多年没有见他的面,他仍然和那张被他扔到抽屉深处的照片上一样,年轻又爽朗。

  ‘报告庭上,我没什么话好说了。’

  Sam发出痛心疾首的慨叹,‘这个孩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从以前就曾经试图对我做那种事,为此还偷偷亲过我,只是最后没有成功,那时我早就该制止他的,没想到今日铸下如此大错。’

  ‘不、不是的,Sam……’

  ‘最后是被害人,你对被告还有什么话想说?’

  Ricky转向法庭的另一边。聿律看见纪岚就站在那,穿著那天晚上在沙发上睡倒时的那身西装,纪岚的神色淡漠,整张脸冷得像块特大号冰柱。

  聿律见他用手抱著另一手的手臂,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地瞥过视线。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庭上,请立马让这个不要脸的甲甲大叔消失在我面前。’

  ‘纪、纪岚……’聿律不由得急了,他伸出手,想冲过去抓住纪岚的手臂。但两旁不知道什么人捋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聿律回头一看,竟是那个纪岚先前辩护过的被告,那个有玉米须头的公子哥儿。他对聿律露齿一笑:

  ‘来吧!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你这个强暴犯。’

  ‘不,我不是,我没有。纪岚,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本案事证明确,本院在此做出判决。被告聿律有罪!’

  Ricky无情地敲下了法槌。

  ‘有鉴于被告年老色衰,又身有残疾,竟无耻到对这样一位纯洁无瑕的俊美男子产生如此恶念,罪大恶极,本法官在此判处被告聿律的孽根三十年徒刑,徒刑期间内不得染指任何正太、少年、青年,如果要做爱,只能跟大叔,年龄限定四十五岁以上!’

  聿律脸色苍白,从被告席上跳了起来。

  “不,不要啊!至少也留个轻熟男的选项给我——”


  “……原告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来自法官席上的嗓音,把聿律拉回现实空间来。

  聿律眨眨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椅子上直挺挺地站起来,那句丢脸的梦话余音还挂在口边。

  而他身上还穿著律师的袍子,位置理所当然的是在辩护人席。

  “呃,对不起……是我自己有问题,不,没、没什么问题。”

  他向上头的女性法官告了歉,法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回头去继续听鉴定人的报告了,聿律这才呐呐地在辩护席上落坐。

  今天下午是他某个医疗过失案最后一次审理庭,承办法官正在一一就医疗鉴定结果做最后确认。因为之前已经开过四次庭了,加上这法官特别小心,许多问题一再询问,聿律昨晚又因为纪岚的事辗转难眠,才会不小心打嗑睡。他在心底为自己辩解著。

  他不禁庆幸还好今天他的当事人没有来,否则看到自己的辩护律师因为庭期过于冗长而打嗑睡,还说这种丢脸的梦话,恐怕真的会送律师公会阿鲁巴也说不一定。

  不过也不能怪他觉得无聊,这案子打从起诉开始,证据什么的就是一面倒,全是对医院有利的证言。医师公会的鉴定报告也好、护士还有同业的证言也好,医疗官司往往如此,就连做为关键证据的病历,对外行人而言常常也鬼画符到只有医生本人看得懂。

  所以对聿律而言,败诉乃兵家常事。像他这种专打医疗诉讼的律师,十个案子里只要有一件能赢,就是足以傲视业界的大事了。

  而且拜这么多败诉官司之赐,聿律在医界可以说是臭名远播。他有预感要是哪天他跌断腿送进医院,不但没有医生会收他,旁边的护士还会偷偷多踩断他一根脚趾。

  “原告律师,还有什么想问本件被告的吗?”

  法官问完了鉴定人,最后被告站上证人席,一脸倨傲地看著前方。

  聿律叹了口气,按著桌子从辩护席上站起来,缓缓走到被告身边。

  “我最后再问被告一个问题。被告医师,你能够看著告诉人的眼睛,告诉他们在这整件医疗过程中,你不曾愧对你生而为人的良心吗?”

  这个问题聿律几乎每次在官司的最后都会问,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会败诉的医疗官司里,这已经是聿律最后能做的挣扎了。

  而且这问题不是他原创的。那是当年Sam替他打小儿麻痹那场官司时,最后在法庭上问被告的问题。

  那年聿律十五岁,拄著拐杖坐在纽约洲洲法庭的控诉人席上,而那一幕就像烙印似的烙在他心底,至今挥之不去。

  当然那场官司最后是胜诉的,而且是大获全胜。

  那是当年刚从Law School毕业的Sam第一件案子,一开始真是完全绝望,所有的鉴定报告都说,出现在聿律身上的残疾是小儿麻痹常见的后遗症,被告并无任何疏失。

  而当年才二十出头,完全是个新晋律师的Sam,打破了律师业常规,到处为聿律奔走,他拜访了无数医院,询问过无数治疗过小儿麻痹的医师。

  开始当然是到处遭白眼,被当作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到最后终于有一位准备离职的护士被打动,愿意出庭作证。对医学一窍不通的Sam甚至自掏腰包买了医书,挑灯阅读那一本本艰涩的原文书,再把疑问拿去各大医学院请教当时最具权威的教授们。

  这样足足三年的水磨功夫,终于让整个案情出现曙光,以至于整个大翻转。治疗聿律的医院被爆出收贿、窜改病历、驻院医师被人指认不当使用禁药,聿律的主治医师被当庭宣告有罪……

  而聿律永远记得,当时法官问原告辩护律师还有什么问题时,Sam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大步走到面色如土的被告医师面前,双手按著证人席,凝视著被告的眼睛,然后用最平静、也最富力道的嗓音问道:

  ‘I just ask you one more question:uld you look at the boy and say that; you never escape your own nscience in nature?’

  聿律忘记那个医师最后怎么回答了,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Sam那时候如同烛火一般光采夺目的眼神,还有那一瞬间,穿透聿律全身的憾动。

  那种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中释放出来,从此得到救赎的感动。

  他想,他就是追求那一瞬间的憾动,才会成为律师,才会选择站在这里的。尽管这样的憾动,在他往后的律师生涯中再也没出现过就是了。

  站在被告席的医师抬起头,扳著一张冷脸。

  “是的,我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医疗常规办理。”

  聿律眼前的医师定定地说:“而且我认为医疗行为应该除罪化,像你们这样动不动就告医师,我们光跑法院就好,都不用工作了。”

  聿律单手还按在证人席上,他还不放弃地狠狠凝视了那个被告两下,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没有纪岚那种吸引力。最终聿律也只能叹口气,走回辩护席上坐下。

  “报告庭上,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他说。

  庭期如往常一样匆匆结束,聿律一边感叹又要多搜集一个败诉判决了,一边匆匆收拾散落一桌的卷宗,以蹒跚的步伐走出法庭。

  他在更衣室里脱下法袍,到门口拦了计程车,本来想直接回家去的,但还没开口就想起先前纪岚交代他的事情,也就是到教会团契潜入探查的事。

  不过事已至此,自从得知鉴定结果后,聿律也算是老经验的律师了,这案子恐怕注定是走进死胡同了。被告对律师说了谎,而现在谎言被戳破,纸糊的城堡烧成了灰烬,律师和被告一起上了绞刑架,如此而已。

  就连纪岚也不得不放弃了,像他这种门外汉料想也变不出什么新把戏。

  “去X路上的光盐基督教会。”聿律对司机说。

  他放下查询地址的手机,靠在椅垫上叹了口气。即使如此,聿律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放不下,明明平常打医疗官司都放弃得挺快的。

  他深知自己不是那种料。像Sam还有纪岚那种人,为了某个遥远崇高的目的,能够把自己完全投身于其中,不顾一切地埋头苦干,即使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这种殉道者的做法,聿律无法办到,也不想办到。

  所以他才一直会是犹大,那个深爱著祂,却无法成为祂的庸人。

  聿律在教会前下了车,看著礼拜堂旁的壁画想著。虽然他对教会一直没有好感,但从小在基督教霸权最强盛的国家长大,耶稣的裸体聿律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人家说裸裎相对久了就会对出感情,和床伴是差不多的道理。

  他回头付了车钱,正要走进去,迎面却碰上一个人。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初照面时聿律几乎认不出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呃,槐、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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