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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没一会儿,沈苑正给林媛媛剥着一只虾,林立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出去接电话,不多时回来在自己跟沈苑之间加了把椅子,坐下跟孙芳说:“一会儿小阮下来。”
然后又转头跟沈苑解释:“大学跟咱俩一个学校的,也是我高中同学,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沈苑“嗯”了一声,林立又说:“就在企划部,就那次你逮到的那个睡觉的。”
沈苑很快想起来了,说:“哦,胆子挺小的是吧?睡个觉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林立说:“胆子是小,一会儿你别欺负他。”
沈苑乐了,说:“他一大男人,我能怎么欺负他?这么说我还是他老板呢,有老板欺负员工的没有?”沈苑一顿,说:“还真有。”
阮泽说他有一个周一要交稿的设计没做完带回家做,刚才电脑死机了一下,重启之后文件怎么都恢复不出来,只能来问林立那里有没有备份。
本来阮泽是让林立如果有的话用邮箱发过去,林立接着电话呢,听见餐厅沈苑说话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说:“我们正吃饭呢,你拿着硬盘下来,顺便一起吃点儿。”
不多时门铃想起,沈苑的座位靠外,在林立家他也不多讲究,听见就起身去开门。他动作太快,林立没拦住,心说这回要给阮泽刺激大发了。
阮泽没想到一开门看见的人会是沈苑,愣在门口只知道看人,沈苑不比在林立跟前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愣着干嘛?进来吧。”
闻言,阮泽才移开了眼神,不发一言走了进去。林立紧跟在沈苑后面出来招呼阮泽:“这个点儿肯定还没吃呢,跟我们一起吃点儿吧。”
原本阮泽是打算下来拷完文件就上去的,刚见了沈苑,他脑子里晕乎乎的,林立拉着他进餐厅就跟着走,直到挨着沈苑坐下,林媛媛甜甜地叫他小阮哥哥时,才后知后觉地僵了身体。
沈苑接触过的做设计的不多,但大都话多会来事儿。可阮泽进门就呆呆的,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除了之前在门口好像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外,就没再搭理过他,现在坐在自己身边,却连句“沈总好”也不问。
这么想着,沈苑起了点坏心思,严肃地对左手边的阮泽道:“你就是那天上班时间睡觉被我抓到的?”
阮泽把刚夹到筷子上的菜放进碗里,小声说:“是。”
沈苑看他脸好像红了,心里有些满意,又听阮泽说:“对不起阿……沈总,我下次不会了。”
沈苑莫名觉得有趣,板着脸继续追问:“在公司工作很累吗?”
阮泽又肯转头看他了,红着鼻尖,恳切地对他说:“不是很累,是我自己偷懒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沈苑心道这人承认得还坦坦荡荡,弄得自己没话讲了。
阮泽吃得很快,又坚持不让孙芳给他添饭,告辞说得回去赶工作了。林立见他坚持,也就没再留,把人送到门口,关门前叫住他却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说:“早点睡。”
阮泽垂了下眼睛表示听见了,“嗯”都没嗯一声,就转身上了楼。
后来林立跟沈苑在书房聊天,林立装若无意地问沈苑:“你看阮泽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不明不白,沈苑道:“我又没见过他的设计……人挺傲气的,话挺少。”
林立回想刚才饭桌上阮泽跟沈苑说的那几句话,再对比他平时对自己和同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态度……觉得沈苑说刚才的阮泽傲气话少真是委屈人了。
“是不是长的还挺好看的?公司好多女孩儿偷摸喜欢他呢。”
这下沈苑笑了,说:“是挺好看。”
一般夸男人长相是用帅气这个词,但阮泽就是长的好看,不带一丝女气的好看。他皮肤白,连瞳仁也是浅淡的琥珀色,五官精致,看人的时候就算没有表情,也不会显得凶,反而像只不设防的小动物。你跟他说话他不回应都不会觉得生气,还要反思自己哪里错了吓到了他,沈苑说:“刚才听你说才知道,你认识他比认识我时间都长,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
“见过。”林立穿着家居服,一手插裤兜站在落地窗边远眺,说:“大二的大学生商赛,咱们网站设计就他做的,后面……一直跟你一个社团,我叫你出去的时候,他也去过。”
沈苑有些疑惑,林立回头说:“不过他一直那样,你刚也看见了,不声不响的,加上每次出去人那么多,没注意到太正常了。”
“哦。”沈苑不再纠结这个,转而跟林立商量关于公司的一些事。刚毕业这两年家里不说什么,是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但时间到了肯定还是要回去接手家里的公司,那现在这个肯定是交给林立。事情太多,这一说就到了凌晨,最后还是孙芳来敲门,提醒第二天还要上班,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第五章
C市的夏天晚上蚊虫尤其多,虽然提前穿了长袖长裤,但阮泽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凉亭里不到十分钟,胳膊和大腿上就被叮了一溜的大包。
他面对楼门口耐心坐着等,刚开始时,一楼的声控灯还会不时亮起,每出来一个,阮泽都会兴奋地站起来躲到凉亭里的柱子后面去,既想看见沈苑,又怕沈苑看到自己,可那些人都不是沈苑,他也并不怎么失落——喜欢这个人的这九年,说到底,哪一天不是没有终点的等待呢?
等到后来,阮泽已经对身上的痒意麻木了,楼门口渐渐没什么人再出来,出来遛弯的也都陆续回了家,楼上亮起的灯越来越多,又随着时间一盏一盏熄掉,阮泽把两只脚也放在长凳上,环抱着双膝,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扇铁门,暗暗期盼下一秒沈苑就会推开它迈出一条腿,而后又是另一条,然后……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对自己露出一个外出多年后归家的丈夫的笑容,对自己说:“阮泽,我回来了。”
阮泽被蚊子在锁骨上叮了一口,刺痛感将他拉回现实,意识回笼,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也随之散去。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多久的神,正责怪自己,不知道有没有错过沈苑出来的时候,沈苑就真的推开了那扇门,在铁门自己闭上的时候站定在门后。
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一直在叫,深夜少了人声的附和显得愈发悦耳,路灯暖融的光斜斜地洒在沈苑身上,阮泽有一瞬间的泪目。
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使劲儿盯着沈苑看,不想错过一秒钟。直到沈苑开车走了,连车尾都看不到了的时候,才趿拉这拖鞋上了楼。
晚上阮泽没有因为见到沈苑而兴奋地辗转难眠,相反,他睡得很好,洗好澡之后,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在闹铃响起来的前一分钟睁开了眼。
他站在喷头下冲凉时,看到手臂和腿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大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应该是放了不少血。阮泽没想到看起来会这么严重,脑子里有些懵,挠了挠头发,才湿淋淋地走出去找出花露水往身上涂了一点儿。
迟钝如阮泽,也感觉到今天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他一直没想出原因,直到进林立办公室交设计的时候,发现林立也用那种眼神看他,这才重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塞进裤腰的格子衬衫,问:“有什么不对吗?”
林立向后靠去,一手撑着自己下巴,满脸戏谑,“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阮泽,有对象啦?”
阮泽听他说这个,顿觉无聊,转身就要走,被林立叫住:“哎哎你回来,我说还不成么?来,自己看看,脖子上那是什么?”
林立起身,一边拉他一边递过来一面镜子。阮泽猛不防被握了手腕,立刻一把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林立立刻道歉:“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阮泽摇了摇头,接过镜子看自己脖子。
他衬衫的扣子扣得严实,锁骨当然不会露出来,昨晚叮在那里的大包向周围散出一大片红,一直散到靠近喉结的地方,别人看不到包只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想到暧昧的地方去。
阮泽放下镜子,说:“无聊。”然后就推门往外走。
出去时碰上迎面进来的沈苑,连招呼也不打,还是跟昨晚在林立家门口一样,抬头直愣愣地看人,看得沈苑不自在起来,主动说:“阮泽在这呢?”
阮泽说:“嗯。”
嗯完以后接着看,几息之后,才终于像是看满意了,宛若给沈苑一个台阶下一样,说:“我过来交设计,就是昨晚去林总监家拷的那个。”
沈苑赶紧说:“哦,辛苦你了,加班到很晚吧?其实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加太多班。”
他只是客套,没想到阮泽听了却说:“不是昨晚做的,是今天上午在公司赶出来的。”说完这句,这人又点点头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加班了,一定好好休息。”
看在沈苑眼里,阮泽说得还挺诚恳的是怎么回事儿?
林立不知道阮泽在沈苑跟前怎么是这么个画风,赶紧过来把两个鸡同鸭讲的人分开了:“沈总有事儿要说?那什么,阮泽先去忙吧。”
阮泽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沈苑一眼,才帮他们把门关上出去了,可惜沈苑受了刺激,林立这么一说宛如救了他的命,早就几步进了办公室,没注意到阮泽的眼神。
“他、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沈苑坐在林立的椅子上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问。
林立正喝着水呢,闻言噗嗤一声差点没喷出来,咳嗽着说:“你从哪看出来的?”
沈苑脑子里回放着这两天他和阮泽之间的对话,说:“你不觉得他老怼我吗?”
阮泽上班睡觉,自己帮他找借口说是不是工作太累,结果人家偏要承认是偷懒。关心他加班,人家就说昨晚压根没做。叫他注意休息,这下属听话得很,直接跟老板说以后尽量不加班了。
你看看,不是怼人是什么?
林立把自己完全摆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捋了一遍,心道还真是,他摸摸鼻尖讪笑着说:“阮泽平时就这样,我可以保证他不是故意的。”
沈苑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用食指点了点桌子,道:“想也是,都不算认识,没事儿怼我干什么?”
林立含糊地应了两声,搬了把椅子坐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儿。
说到这个沈苑又开始头疼了,他爸的态度强硬了起来,插科打诨是不行了,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听他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分公司待一段儿,然后直接回去,不搞那套一级一级升的路子了。”
林立皱眉:“这么急?”
沈苑思忖,脸色有些不好,但他很快舒展了眉眼,长吁一口气道:“反正是不能糊弄了。”
“哪个分公司?”
“上海那边。”
林立顿了顿,下意识道:“这么远……”
这下沈苑笑了,伸手一拳捶在林立肩窝,说:“你还舍不得我怎么的?再说,而且以后回了总部不是更远?现在去哪有什么分别?”
林立突然就想起了刚才在门口,阮泽看着沈苑的那个样子。沈苑觉得这人奇怪,林立却知道,阮泽那是缺心眼儿,喜欢沈苑,就一根筋的喜欢,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他,不管人家跟他熟不熟,只知道用最直白的眼神和语言给他,不管人家明不明白,乐不乐意。
“你带上阮泽一块儿吧。”
“什么?”
沈苑不解的眼神递过来,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