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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的“经纪人”说得明白,只陪酒,陪不陪睡悉听尊便。必须服从公司安排,再不去,你就走人。
我就是在这个酒局上遇到的杨佩青。
我一眼就看出来,他跟我一样,是被人强拉来的,一脸的不耐烦。
他这个人的心思在我眼里从来都是透明的,从第一眼开始就是这样。
酒局中途我们俩躲出去抽烟,他凑过来问我,“兄弟借个火。”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并没有当场搞在一起,只到了交换微信的程度。那时候有没有微信呢,我也不太记得了,可能交换的是电话号码吧。
后来杨佩青追我,我就意思意思地稍微吊了他几天,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我承认那时候我没多喜欢他,确实存了“找个有钱男朋友”这样的心思。这点算我对不起他,我没跟他说过,但我心里是认的。
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在一个乌烟瘴气的圈子里,你以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实际你的道德标准已经被周围人不知不觉拉低了不少。当你生活在一群鸡鸭之间,很容易就会觉得为了钱找个男朋友完全不是问题——毕竟我这是正经的男朋友,不是金主也不是嫖客,而他居然还是未婚,天呐,我是不是当世道德楷模啊。
我也是好久好久以后才意识到杨佩青对我是来真的,一开始就是来真的。一样的道理,当你认识的鸡鸭太多了,你就会飞快地不再相信爱情,尤其还是这种他妈的比鸡汤还假的灰姑娘式的爱情。
后来我的“经纪公司”总算是为我争取到一个上电视的机会。也并不能说是为我争取,实在是公司“前辈”们指头缝里漏下来的。那是一个三线省级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他们嫌节目没名气、嫌电视台远、给的钱还少,都不愿意去。
我就问了一句,“来回车票报不报销?”
他们说电视台给报销,但只报火车票,不许坐飞机。
坐火车我是不怕的,尽管那时还没有遍布全国的高铁。我除了北京也没见过别的世面,权当公费旅游了,还能上电视,我觉得很值。
那时还没有从日韩引进室外综艺,综艺节目的形式还是一群人在演播室里做游戏那种。我主要就是在里面做背景板,背景板做久了,后来也能说几句话,上镜分量也多了起来。
那个节目最后的收视率也还是那样,一直半死不活的,我去了不到两年就停播了。
但是我居然就被我现在的经纪公司发现了。
我老板说,我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流程设置有问题、内容很无聊、主持人也平庸,唯一的亮点就是我。他觉得我很有综艺感,节奏和笑点把握得都很好,稍加培养,可以做国内一线综艺咖。
我当然二话不说地跳槽了,之前那个窑子跟现在这个正当经纪公司,这种送分题还会选错的是傻子;但我对于公司给我制定的发展路线是很不屑的。土包子如我,哪里知道什么叫综艺咖,我高贵的三里屯音乐青年,怎么能做谐星呢?
杨佩青的市场眼光很毒辣,他跟我说,综艺这几年大有发展前景,走综艺这条路会比做音乐收益大很多。
我还跟他作,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浑身铜臭味,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梦想?
其实我这话挺不要脸,我从来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人,我也挺铜臭的。
我们俩大吵一架,吵完之后杨佩青还是给我联系了制作人出了唱片。
不是关澜。
如果是关澜的话会不会有所不同呢?毕竟那个时候关澜挺神的,写什么火什么,搞不好能把我也捧红了。
唉,恨不相逢未嫁时。
总之那张唱片是扑街了,咚地一声沉到娱乐市场的汪洋大海里,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我又疑心杨佩青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我唱歌;又把他气得够呛,三天不跟我说话。
现在说起这个事儿来,我真是挺作的。
从那之后,我就剪掉了长发,正式作别我的音乐梦想,成为了一个谐星。
我跟关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是相信一步一个脚印的艰苦奋斗型;我呢,不太好说,我可能是“完全受不了艰苦奋斗”型。就比如我们上学的时候都搞乐队,他到了高三就知道解散乐队好好念书考大学,我呢,就抱着所谓的梦想来北漂了。要我像他那样一步一步地,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磨练能力、积攒资历、提高成绩,这样往上爬,还不如让我去死。
年少时不愿承认,拿所谓的梦想做遮羞布,现在年纪大了,才渐渐能够直视这段过去。可以说,跟梦想关系很小,就是虚荣与浮躁,耐不住寂寞,受得了穷却吃不得苦。
但是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抛弃了初心,屈从于世俗,亲手葬送了梦想,故而很是痛苦,每天要拿杨佩青出气。
不得不说,我对这段感情是很漫不经心的。因为我内心深处始终抱的是悲观的态度,觉得我们两个走不长。而他是在用心经营这段感情的,但他经营得很不得法。
杨佩青这个人,那样的家庭出身,还是家里的小儿子,别看出去人模人样的,人人叫他一声“总”,其实心理特别不成熟,而且可能小时候偶像剧和言情小说看太多,有点恋爱脑,傻乎乎的。
我们两个之间这段惊涛骇浪的感情,他总要找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什么七年之痒、我变心了、他对我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失去吸引力了,等等等等,却看不到,根本原因就是,我是个上个通告还要问人家报不报销车票的人,而他家的狗都有一辆Q7。
对,这是他家档次最低的车,人一般不坐,专门带狗兜风的。
他妈的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说的是两个世界的话,硬要一起生活,当然过不到一块儿去。
经济条件这种事情,一般是较高的一方毫无所觉,觉得金钱什么的根本不是障碍,较低的一方处处敏感步步小心,每天晚上入睡之前只想两件事,第一是我不配,第二是我好累。
爱的越深,累得越狠。越爱越分不开,分不开只会更累,恶性循环。
我纵使比杨佩青成熟一点,也不是什么处理感情问题的大师,要不然也不会跟他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想断又舍不得,把一段感情搞得这么狼狈。
关澜是我行将溺水时的一段浮木。
那时我被这段感情拖得几近抑郁,我跟第一家经纪公司的合约又在网上被人扒了出来。那家公司是个什么玩意,圈里人心知肚明,窑子里出来的当然不会是什么良家,加上我早年长发时是很有些妖艳贱货的样子,那时网上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虽然网上的黑料最后都被公关掉了,但我当时只觉得人生里净是这些糟烂事,全无亮光。
然后关澜出现,仿若天降神兵,不仅以友情渡我,还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活法。
我们俩的友情来得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我现在还觉得他是天使派来救我的,或者他就是天使本人吧。不过这话不能跟他说,太肉麻,我自己想想就好。
本来我还在跟杨佩青纠缠不清的——我之前说过,他这个人恋爱脑,仿佛活在一本十五岁少女写的耽美小说里,觉得没有什么不是一场啪啪啪能解决的,一次不行就七次——这一点特别烦人。
后来我突然想明白,如果我不解决自己的问题,那么我永远处理不好感情问题,不管换几个对象都一样。我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挣来的,都不是我应得的,是一栋没有桩基的楼房,总有一天忽喇喇似大厦倾,樯橹灰飞烟灭。
我该先理顺自己的事业,再建立并维护好一些爱情之外的亲密关系,这样整理好自己的人生,把心里的洞填满,直到最后,不管是跟杨佩青还是跟谁,我能底气十足地直视他的眼睛,跟他一砖一瓦地建立起一段牢固的关系。
不过杨佩青不懂这些,他依然每天在找机会要跟我啪啪啪。最近见无法得逞,什么歪门邪道都想出来了,蠢得要命。
不过没关系,你一直这么蠢就好。
只要你愿意等我。
第22章 来一起度假去吧
如果说娱乐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庄麟已经正式成为了那万分之一,他红了。
庄麟提着松茸竹荪土鸡汤去找关澜。关澜见他脸上还带着妆,吓了一跳:“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啊?”
庄麟:“拍广告。我看离这儿还挺近的,先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关澜看着庄麟手中的保温桶,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带着保温桶去拍广告的,你可能是娱乐圈里头一个。
关澜:“阿姨……也太客气了。她再这样,我可就得回礼了。”
庄麟:“可以呀,你想送什么,我帮你转交。”
按照关澜的惯常做法,该送一套贵妇级的护肤套装、再搭一瓶死贵的香水;但他想一个会煲汤送人的母亲,可能并不会欣赏这一类的礼物。
关澜想了想:“阿姨喝茶吗?”
庄麟笑:“开玩笑的,不用你回礼。再见,我回去了,那边还没拍完。”
关澜:……
这个风一样的男子,挥一挥衣袖,只留下关澜跟保温桶,面面相觑。
庄麟这边忙到升仙,关澜却是难得的清闲。他看了看工作安排,除了每周要去录一次节目,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而下一周的《下一站歌王》正好要播出一集回顾集锦,没他什么事,这就意味着,他空出了近两周的时间。
关澜觉得自己是时候好好休个假了。
自从他上次被陈锦晃了一枪,他就特别想去海南。
结果他去跟杨佩宁请假,竟赶上老板心情好,想了想觉得今年公司业绩不错,是时候该发一发员工福利了——
于是关澜的度假计划变成了声势浩大的公司团建旅行,海南也变成了塞班。
庄麟听说了,也要跟着去。
经纪人当然不同意。
齐菲:“你是不是要疯?这个时候去旅什么游?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
庄麟振振有词:“不是你说的吗,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人脉,这是多好的经营人脉的机会啊!”
齐菲:“庄麟,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庄麟想,我怎么敢以为你傻,你要是傻我不就是智障了吗?
齐菲:“你这正是紧要关头,网络时代的热度都是按小时计的你知道吗?别人都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镜头前面,你怎么逮着机会就想跑呢?”
庄麟:“姐啊,我打着个音乐才子的人设,现在总共就出了那么几首歌,还没一首自己写的,要是在公众面前蹦跶得过了头,那不惹人反感吗?还是要循序渐进,过度曝光透支热度要不得,眼光要长远啊。”
齐菲惊讶地看他,他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庄麟也是压力之下超常发挥,反正他这次是一定要去的,为此不惜用上了此生所有的急智:“而且,塞班岛哦,姐你也好几年没休假了吧?你不想去吗?可以带家属哦,璐璐放暑假了吧?”
齐菲有点动心。
最终她还是松口答应了。
庄麟沉浸在能跟关澜一起旅行的喜悦中,完全不知道齐菲在想什么。
她在想,很好,这回庄麟喜欢的人肯定在这次一起旅行的人当中,到了地方不出半天,我就能看出来这颗白菜到底是谁。
智商碾压,是一辈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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