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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在道上提起名字都让人胆寒的梁老大,什么时候转了性,对背叛的手下都这么宽容了?便有几人蠢蠢欲动,像是要探一探梁老大的底线在哪里。结果线还未碰到,便都碰了钉子,不知进退的,也只能在地下琢磨梁老大的底线在哪里了。
两个多月,风波初定。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想起陈乐,温柔的、善良的、好骗的陈乐。但他没有时间,也刻意不去践行再见他的承诺。今日一见,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明明明天就要再见,此刻梁一安甚至想马上去找陈乐,好像要把两个月对陈乐的想念统统补上一样。
这一夜,梁一安躺在定制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第二日,梁一安没有吃早饭便到了陈乐家楼下。因为太早,只有四点多钟,他没上楼,怕打扰陈乐。
陈乐醒来觉得不安,昨晚做了一夜梦,将醒未醒之时,他看到了梁一安。他高高大大,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然后他栖身上床,对陈乐说:“陈老师,我喜欢你。”
陈乐惊得满身是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挣扎着醒过来,拉开窗帘,看见了梁一安的车。
他匆忙下去,头也没梳,后脑上有几根头发不服帖的翘了起来。他拍拍车窗:“梁一安。”
梁一安在家睡不着,如今在陈乐楼下,知道陈乐在上面,安心的睡着了。
听到陈乐的声音,梁一安转醒,赶忙下车。
九月已是初秋,白天仍旧火辣辣的热,早上却有些寒凉。陈乐裹紧睡衣:“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电影明明是九点多的。
梁一安拉着陈乐:“快上去,别冻着你。——怎么没披件衣服?”
陈乐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谁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他还没说话,梁一安就不由分说的把他搂住了。
“快走。”陈乐几乎是被梁一安半搂半拖着进了家门。
一到周末,方达影城人满为患。叶芳菲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陈冬拉来。
陈冬实在对看电影没有多大兴趣,但叶芳菲想看,她就陪着来了。
叶芳菲满脸兴奋:“施家五年磨一剑的新作!上次他作品首映我正在赶论文,没时间去看。这次终于赶上了!”
叶芳菲很少这样兴奋,她一向安静又温柔,还有几分书呆子气。
陈冬问:“真的那么好看?”她其实并不想知道有多好看,只是想继续看叶芳菲神采奕奕的表情而已。
这样的叶芳菲,侃侃而谈、充满活力,像极了在讲台上的她。陈冬去听过一节叶芳菲的课,讲台上的叶芳菲独有一份神采,与众不同。
“他真的是个鬼才!五年前一部《红娘》震惊影坛。红娘的原型是《西厢记》中为张生和莺莺姻缘立下功劳的红娘,她机智勇敢,敢于帮莺莺同强权作斗争。《西厢记》曲文里张生曾对红娘说‘若共你家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施家便从这点引申开去……”
张生和莺莺成婚后,张生欲纳红娘为妾,莺莺不愿,最终伤心憔悴,红颜殒去。张生虽然悲痛,却也别无他法,另娶了别家小姐为妻。红娘委身张生,并生下一子,表面上对张生极为顺从,实则伺机报仇。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她活活剖了张生的心祭奠莺莺,然后逃到莺莺坟前自杀。
明月高悬,夜幕低垂,北风悲鸣,凄凉萧瑟。红娘一身染血,双手捧着张生的心脏,立于莺莺墓前,眼神温柔,像是望着自己的爱人:“小姐,奴来陪你也。”
该剧服装道具有戏剧元素加入,无一不美,演员虽然年轻,但都是肯下苦功夫琢磨剧本的,镜头诡异又如梦如幻。
叶芳菲接着说:“一直以来,张生和莺莺都是爱情的象征,可这部电影颠覆了张生的传统形象,这里的张生软弱、好色、无能,甚至猥琐,引来许多人的不满。当然,也有影评人说他表现出了古代士子的真实心理状态。而且,片中红娘和莺莺,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情谊……”
她没再说下去,转了话题:“对了,那年施家才18岁,据说《红娘》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自己说《红娘》是借着女人讲男人,不知道这部《出逃的男人》是不是借着男人讲女人。”
陈冬许久没有说话。叶芳菲说得口干舌燥,拿起矿泉水喝水,她发现陈冬听着听着,似乎有点儿不太高兴。
叶芳菲讲起课来激情澎湃,给陈冬讲《红娘》和施家也自认为有趣,忙问:“冬冬,怎么了?”
陈东笑了笑:“没怎么,就是觉得红娘报了仇,可孩子先丧父又丧母,还是母亲杀死的父亲,对他来说,有点残忍。”
叶芳菲一怔。她试着从各个角度解读过这部电影,甚至从张生另娶的小姐角度解读过,唯独忘了那个婴儿。
“电影快开始了,走吧。”陈冬说。
在排队进场的时候,陈冬发现前面有一个人,他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一起。
那人特别像陈乐。
☆、出逃的男人
当人们想观看美的时候,电影是艺术,要欣赏、要解读;当人们只想借助电影谈情说爱的时候,那它就只是一个工具,从某种意义上讲,看场电影和去游乐园玩并无区别,目的只是为了加深感情而已。
于叶芳菲来说,是前者;于陈乐和梁一安来讲是后者。
于陈冬,她不好说。
《出逃的男人》并不是一部令人愉快的电影,实在不是恰当的谈恋爱的工具选择。
影片中的人物甚至没有名字,只有男人、女人和妻子。
时代背景极为模糊,里面的男男女女一会儿穿的确良布做的蓝色衣裤,一会儿西装革履时尚摩登;有时住弄堂胡同骑自行车,有时又住别墅高楼开小轿车;灯光时明时暗,有时像是在观看黑白片,有时又太过艳丽,晃得人眼晕。
影片的剧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妻子爱男人,男人爱女人。
男人和女人是大学同学,学中文。
频繁的镜头切换,男人和女人读诗集,参加话剧社,一起看电影。
从心到身,从灵魂到肉体,都无比灵犀契合。
他们毕业了,女人去了天涯海角流浪,而男人必须回家,因为他有父母,有兄妹,有责任。
男人回到了老家的城市,当了高中语文老师,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生了一双儿女。在外人看来,团团圆圆,美美满满,娇妻在侧,儿女双全,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所有人都觉得圆满,只有他觉不出,妻子人美心善又听话,敬他爱他如神明。可男人就是觉得不满足,是啊,妻子样样都好,只是不会读诗。
男人常常在夜里梦到女人,梦到他们一起演出的话剧,梦到他们雷雨之夜在天台做。爱。
男人爱女人,这毫无疑问。
平静的日子,令男人窒息。
终于,毫无预兆的,在某个既不艳阳高照,也不天阴欲雨的普通日子里,男人逃走了。
他抛弃了妻子、儿女,去寻找女人。
直到结尾,观众也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找到女人。
有始无终。
叶芳菲专注地看着电影,期间陈冬几次去卫生间,她只当她水喝多了,并未在意。直到电影散场,叶芳菲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望着空空的座位,叶芳菲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大意。
陈冬在外面等她。
对付陈冬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姑娘,叶芳菲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这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极了兔子眼,说她没哭,真是鬼都不信。
可小孩爱面子,又不能直接说她哭了,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于是叶芳菲贴心的递上纸巾,又贴心的什么都不说。
因为陈冬情绪低落,原本定的逛街也取消了。
二人回到陈冬的鲜花店。
陈冬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洗脸,不一会儿便出来了,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异常。
她进了厨房去做饭。
事实上陈冬一点儿都不会做饭,但开了鲜花店稳定下来后,又不能天天订餐,一来费钱,二来也不卫生。陈乐偶尔过来帮她做,陈冬也开始自学成才,从最简单的炒鸡蛋做起,现在也能做一些菜了。
而叶芳菲则是个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倒不是她不想沾,看陈冬忙东忙西,她是真的想帮忙的。但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天生相克,只要叶芳菲一进厨房,碎个碗都谢天谢地,搞不好就是炒锅着火,电磁炉断电,真真正正是厨房杀手。
今天,陈冬却化身厨房杀手,在碎了第二个碗的时候,叶芳菲一边念叨“碎碎平安”,一边将陈冬拉了出来。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鬼神。但在陈冬面前,却学着老人的做法念叨,只想让陈冬平安、喜乐。
她不问陈冬,只是把陈冬拉到自己身边坐着,让陈冬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冬说:“你知道吗?我……我妈,和电影里的妻子很像很像。我简直要怀疑这个编剧就是按照我家的故事编的了。”
她不说,叶芳菲也能猜到几分。
“那男的走的时候,我没电影里小姑娘那么大,我哥那年和她一样大,八岁,我才一岁多一点儿。”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我的出生到底是对是错。我妈一直都知道他不爱她,用尽各种方法留住他,她永远打扮得时髦漂亮,就是怕他不要她。”
“她以为男人都喜欢女儿,喜欢小棉袄,就不顾大家反对生了我。那时候计划生育很严,她跑到乡下偷着生,难产,生了三天三夜才把我生下来。”
叶芳菲抱着陈冬,听她诉说心底的伤。
“我不喜欢上学,我讨厌被人问家长……”
同样讲述过往的,还有陈乐。
他和梁一安回到了西山景苑,他安静的讲,梁一安认真的听。
最后,陈乐一笑:“没想到看一场电影,就好像又回顾了一遍童年一样。不过,我好想对他,能有几分理解了,但永远不能原谅。”
这是陈乐的心里话,从前,他只对岳子章讲过;现在,他对梁一安讲了。
从前,他只对岳子章敞开心扉,表达爱意;现在,他敞开心扉生活,对人保持善意,对喜欢的人,也不吝啬情感表达。
陈乐和梁一安在厨房忙活,厨房宽敞,工具一应俱全,梁一安特意提前订购了食材,梁一安下厨,陈乐给他打副手。
真是久违了的,家的味道。
“先去洗手,没你事了。等着吃吧。”
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梁一安把陈乐推出了厨房,要开火了,他怕熏到陈乐。
他把洗过手的陈乐带到客厅,开了电视,把遥控器塞到陈乐手里:“看会儿电视,自己调台。”
然后一阵风似的又回到了厨房。
陈乐拿着遥控器愣愣的,唇边绽出一个笑意来,满是喜悦与满足。
“开饭了!陈……乐乐?”将近一个小时后,梁一安喊。
“哎——”陈乐答应着。
饭菜上桌,这回梁一安没有像上回一样坐在陈乐对面,而是坐到了他旁边。
二人边吃边聊,梁一安百般逗引,要陈乐承认他做的菜好吃,比陈乐做得还好吃。
陈乐自是不从,说他做得虽然好吃,但比自己做得还差那么一点儿。
“差一点儿是差多少?”
陈乐用不拿筷子的左手比划着:“嗯……差这么大。”
他的食指和拇指逐渐分开,动作缓慢,似是随时都会停止,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