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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维听罢,点评了一句:“条件挺好的。”说着,抬起头朝蒋勤茂看起,“她才25岁,条件这么好,万一人家看不上我,老头儿,你也不能怪我不努力。”
蒋勤茂紧紧抿着唇,眼睛盯着他,还没骂人,但显然已经在嘴里憋了句“混账玩意儿”。
蒋东维没等老爷子说话,又道:“相亲可以,但相亲要开诚布公,这对我对林之绮都好。当然,对我们家和林部长家也好。我想,林部长肯定也不希望孙女嫁给一个同性恋……”
“东维!”韩勋出言想阻止他。
这些话,诚然是迟早要拿出来摊开的,但现在来说还是操之过急。韩勋稳扎稳打惯了,下意识不认同蒋东维的做法。但他的阻止并没有起作用,蒋东维直视老爷子,简直有点咄咄逼人。
“——爸,这点,你跟林部长交待过吗?”
蒋家父子的脾气一脉相承,蒋勤茂虽然比蒋东维多吃了二十多年饭,但在亲儿子面前,修为也好不到哪里去。听了蒋东维这样的质问,那句憋在嘴里的“混账玩意儿”立刻甩过来了。
同时甩来的,还有原本放在小桌子上的一份文件。
好在那份文件装订得好,没有出现纸张四散的场面,一切看起来还不至于太难看。
“我是在帮你!”老爷子呵斥得中气十足,人还在椅子里坐着,气场已经扑面压来。
蒋东维轻呵一声:“别说得那么好听,’辛普森’是我一个人的事吗?它现在是集团最大的项目之一,无论是不是我主管,你都得使尽浑身解数救。难道,换了别人来管它,你就要安排别人来娶林之绮吗?你是不把自己手里的人当人,还是不把林之绮当人?”
这话近乎把人逼到气愤的死角,韩勋在旁看着这对父子,试图寻找一个缓解气氛的机会。但蒋东维的气势,实在没有什么让人插手的余地。
人与亲人相辩,是最容易破功的。蒋勤茂的修为几乎被这个儿子榨干,全靠最后那点残余维持理性,端着没跳起来和小孩子拍板。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两分钟,蒋东维慢慢收敛了姿态。他迎着父亲的目光,吸了口气,又满满呼出来,尽可能平心静气。
“爸,我明白你的苦心,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辛普森……你也知道,这是我和勋的心血,我当然比谁都想安全渡过这次难关,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绝不止是跟你抬杠,也是真实存在的隐患,我们能不考虑吗?”
他说完,便往身后椅子退了退,像是要把更宽的空间让出来给老爷子呼吸似的。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厅中气氛更严肃了,但少了些剑拔弩张。
这得益于蒋东维的态度,他刚才把话说得很慢,很舒缓,既给人以平静的机会,也给了人思考的指引,这让刚刚被逼迫过的人在反差中感到放松。
韩勋稍稍放松了刚才提起的心,望向蒋东维的目光,这下有了些真情实感的刮目相看。
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冲,但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也肯亲手布置台阶给人下,留足空间给人转圜了。
而这些谈判,以往都不需要他直接来把握和操作,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他的暴脾气被保护得相当“原生态”,适当的屈膝和低头,都不是他熟悉的技能。
现在,他全都会了。到底是成长了。
韩勋默然凝视了他一会儿,心里对他涌起一股陌生的信心,相信他真的有决心维护他们这份感情和刚刚改变的关系,相信他有能力坚持这份决心,相信他有手段说服面前的阻碍。
这份信任来得这样具体,在韩勋的胸膛之中滚烫地翻涌,令眼眶也跟着发烫。趁着失态之前,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蒋东维的衣袖。
蒋东维回过头,与他满含情绪的眼睛对视了一眼,有些惊愕失措,但很快便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份情绪。他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捏他的手心,让他安心。
韩勋也确实对他感到安心,低声道:“我出去了,你们谈吧。”
蒋东维懂,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韩勋一个人离开了壁炉,到外面大厅呆了会儿。心里那份来势汹汹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种平静,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似乎,他对蒋东维的期待,就是这样的——爱,毫不犹豫的爱,势如破竹的爱,义无反顾的爱,平等完整的爱。
如今,他竟然如愿以偿了。
他得到了。
心意已平,哪怕未来有生活艰辛,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二十四章
半个小时后,蒋东维和老爷子的谈判结束,他怀里搂着那一堆文件出来了。看到韩勋,呼了口气,向前跨了两步,便往韩勋身上挂去,有气无力地说:“好累。”
眼下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公开透明、彼此认可了,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韩勋结结实实把他抱住,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接过那些文件,两人之间的气氛任谁看了都脸红。
怀里这样真实地抱着这个人,韩勋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得意。但这份得意,不足为外人道。他抑着这点心情,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蒋东维的额头,轻声问:“你要住在家里吗?”
蒋东维抬眼看他:“你呢?”
“我回去。”他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回去更方便工作。”
扯淡。
这几天,很多公司都陆陆续续开始放春节假了,蔚蓝深海也分批安排着。目前,公司里除了有春晚邀约的艺人及其助理外,大部分普通员工也都开始放假了,他一个日常负责发号施令的,哪里有什么工作可言。
至于浙江那家刚刚注册的公司,根本没开始营业,两个合伙人也都进入了春节假期档。总而言之,他就算是想工作,也没人跟他展开。
他这么说,纯粹就是找个理由而已。
蒋东维看着他:“你真的不想在家里?快过年了。”
他淡笑:“那就除夕那天再回来吧,蒋叔叔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我每天跟你在一起。”
闻言,蒋东维立即瞪起眼睛,从他怀里出来了,站直身体:“下车之前,我们说过什么来着?在这件事,我们大方向上不能撒手,小细节上更不能妥协。走,跟我上楼,我把跟老头达成的协议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语毕,就不由分说地拉起韩勋,往楼上走去。韩勋本来也不是真心想离开,就着他这份态度,放弃了回去的打算。
两人拉拉扯扯上了楼,惊动到一早被塞回房间的林怡,她闻声出来,见两个人都在,表情喜悦:“过年这几天,你们都留在家里的,对吧?”
蒋东维回:“对,都在。”
林怡很高兴,立即朝里面的佣人区喊了一声“周阿姨”,然后对两个孩子道:“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收拾房间,等过两天小辰和谢梧回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蒋东维只点点头,没应声,听说房间要收拾,便把韩勋往书房拉。
韩勋比他记得礼貌,回头给林怡回了句“谢谢”,顺便给她更新了一项关于蒋锡辰的新行程,“小辰今年要上春晚,除夕至少十二点才能回来”。下一秒,他就被蒋东维拽进了书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发愣的林怡。
“怎么上春晚也不说?”林怡低声嘀咕,等周阿姨从佣人区过来问她有什么吩咐,她想了想,道,“让廖师傅把家里的所有电视都检查一遍吧,看春晚用。”
那些电视打从买回来装上,就基本没用过,周阿姨一脸迷茫:“。。。。。。哦。”
书房里,蒋东维把那沓文件丢在桌面,自己也往桌上一坐,示意韩勋坐桌前的椅子。后者看着他这副“讲正经事专用姿势”,配合起他的指挥,坐下了。
蒋东维道:“老头儿还是认为卖子求荣是上策,所以我这两天会去见林之绮一面。我记得,这个小姑娘,小时候是喜欢过小辰的吧?”
蒋家老早就和官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来往从来就不少,因此,小辈之间多少都见过面,有些还称得上是朋友。但林之绮在他们两个眼里,就是小孩儿,倒是和蒋锡辰勉强算同龄。十几岁的时候,曾有交集,错付过少女芳心。
但这都是久远的事了。
韩勋明白,蒋东维想撩一撩小姑娘的旧情,企图牺牲一下蒋锡辰,曲线救个国。这不算一个好办法,但为今之计,也就只能从小姑娘入手;而打动小姑娘,只好走感性路线。
韩勋没有反对,回道:“小辰的这几天的档期很满,而且都比较重要,得商量。”
蒋东维惯性地挥了挥手:“那就商量。”
话说完,忽然发现自己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这对他们如今的关系和状态来说,已经不合时宜,便改了口:“尽可能让他给我挪个时间吧,我这边也会好好跟林之绮沟通的。”
韩勋点点头:“好。”
“让这小女孩儿跟我一起拒绝婚事容易,难的,还是想办法麻烦她说动她爷爷帮我一把啊。”蒋东维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瞬间挤进很多工作上的事。
但他不是个容易被尚无力解决的烦恼所纠缠的人,这些麻烦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就马上被随手一扫,全部归置到了某个名为“待完成”的程序里,等有条件有办法了,才会拎出来,一一对应解决。
此刻,他更关心眼前人和眼前事,低头望一眼韩勋,嘴边噙笑:“虽然林之绮这件事,我没争取到老头儿松口,不过老头说了,如果我娶不了这位大小姐,如果林怡生的是儿子,他就可以不管我了。”
韩勋迎上他的目光:“不管?”
“老头儿只想延续香火,后继有人。”蒋东维轻笑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薄凉。
蒋家两个亲儿子和蒋勤茂的关系,一直是疏离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父亲抱着同一个看法:他是一位纯商人,心中既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太多道德,只要利益能够满足,便懒得计较其他。因此,他们对他,也是这样的。
连接那亲生父子三人的,是彼此各自需求上的某种平衡,而非亲人感情。反倒是非亲生的韩勋,对蒋勤茂的看法要更感性一些,至少认为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重过为万人所不理解的林怡,重过老战友韩彬的孩子,便算是讲过情,也讲过义。此时此刻,他许诺的这句“不管”,在韩勋眼里,也可算是对孩子的极大宽容和理解。
然而这些,他就不必对蒋东维说了。
他伸出手,捂住蒋东维的五指,一如既往带着点安慰的意味,轻笑道:“那我们,就好好祈祷小妈生个儿子吧。”
蒋东维对此不置可否。
隔天,韩勋一早就联系了蒋锡辰,问他这两天能不能抽出来一两个小时约会。蒋锡辰鬼精灵,基本上自己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这份要求出现的原委。
“我连着出去一两个小时,不太好。你看,我本来就是最后确认参加春晚的人,来排练都比别人迟,再没事儿出去溜达,给领导看着影响多不好。要不,”他停顿了一下,给了个主意,“你们把林之绮带到电视台来,电视台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韩勋:“……”
蒋锡辰补道:“我的建议是认真的,你们考虑考虑吧,能行的话给我说个时间。”
韩勋也知道,这是个折中办法,暂且答应了。又到隔壁房间去找蒋东维,转达了这个建议。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