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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豆腐不在家,他去店里上班了,是布丁劝他去的,他说自己现在一个人过夜没问题了,但豆腐还是不放心,所以把顾海生叫了过来。
顾海生十分意外,他匆匆从瀛海赶过来就是为了做饭的,结果没想到推门进来,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布丁站在一边,手握着围裙,笑眯眯望着他。
“哦,早知道有好吃的,我该提前下班的。”顾海生笑道,“这两天一直想喝海带汤,我都还没提,布丁你就做好了。真是好运气!”
那晚布丁的精神状态大有改善,也肯和顾海生说些事情了,他说,他打算下个礼拜就回店里去上班。
顾海生一听,愣了愣:“那么快啊?”
布丁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已经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了,年假早就用光了……”
顾海生赶紧说:“你们经理不会在意这个的。”
“可是,我在意。”布丁抬起头,他笑了笑,“我今天,自己去了超市,开着车去的。我觉得已经没问题了!”
顾海生暗想,大白天的开车去超市买点菜,这是最低等的社交了,和在夜店与客人周旋毕竟是两码事,能去超市,并不等于就能回店里上班啊!
布丁这么仓促就要回店里,万一再遭遇坎坷,恐怕受到的打击会更大。
但这种时候,他也不好泼布丁的冷水,于是微笑道:“也好,岳龄他们肯定都很想你。到时候见你回来,他们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那晚十二点,豆腐到家,顾海生已经睡了,他也没开灯,轻手轻脚摸到床上。
感觉了动静,顾海生翻过身来,鼻音浓浓道:“回来了?”
“嗯。”豆腐挪过来,抱住顾海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顾海生也没睁开眼睛,他握住豆腐的手,放在嘴唇上亲了亲,低低笑道:“冰凉。像只小冻猫。”
“晚餐吃好了?”豆腐轻声问。
“嗯,海带汤,牛肉,还有两个素菜。布丁做的,我到家就做好了。”
“是么,那还真不错!”
顾海生侧过身,他睁开眼睛,低声道:“小墨,布丁和我说,他下个礼拜想回店里上班。”
豆腐一怔:“那么快啊?”
“是啊,我也觉得太快了,想想有点儿担心,这万一再受挫,打击会非常大的。到时候你和岳龄他们,可都得看着他一点儿。”
“那是肯定的。”豆腐停了停,又轻声说:“海生?”
“嗯?”
“我觉得,我们像一家人,我们,布丁,还有经理。老话说患难见真情,这一年,我们四个摊上的‘患难’也太多了。如果不互相扶持,简直就没法走下去。”豆腐说到这儿,轻轻叹道,“可是你和经理势同水火,如今连在一张桌上吃饭都办不到——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呢。”
“什么?”
豆腐抬起头,忍笑望着他:“你到底做过什么缺德事?”
顾海生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经理不是这么骂你么?好几年前,我站在门外头,听见他骂你,说,就好像你没干过缺德事似的……海生,你以前干过什么缺德事?”
顾海生呆呆看着他!
看他这样,豆腐更觉好笑:“是不是骗了不经事的小男生上床,后来又不认账,为了荣华富贵把人家抛弃了?”
顾海生忽然一笑:“可不是,你都说中了。”
豆腐低低的笑,他紧紧抱住顾海生,把脸贴着他的脖颈,喃喃道:“那我可太光荣了,告诉你吧,我一直想要一个爱情刽子手,嘴甜如蜜糖,心硬像钻石,如今梦想总算实现了。”
“不怕我对你做出一样的事情来么?”顾海生开玩笑道。
“不怕。”豆腐悄声说,“海生,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最后落得什么结局,我都心甘情愿。”
这感慨,顾海生无法做任何回应。
“只是经理他……唉,他为什么要那么恨你呢?都这么多年了。”
然后豆腐听见,顾海生用很轻的声音说:“势同水火,也好过相忘于江湖。”
豆腐觉得顾海生这句话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但是他太困了,顾海生的怀抱又太温暖,于是他连深入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就睡了过去。
☆、第 109 章
周一,布丁回到独眼杰克。
前一天,苏誉特意把岳龄那几个叫到办公室来,仔细嘱咐了一番,他说布丁要回来上班,但只是“试试水”。
“前面几天,他可能做不了什么,回来也只是适应环境,培养一下安全感。顶多打个杂,跑跑腿什么的,见客人估计就很难。你们呢,也别用奇怪的眼光看他,不要频繁打听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上班。”
小寇说:“经理,你放心吧,我们不会问的。”
苏誉点点头:“就当他出去旅游了才回来,心态放平衡就行了。还有,岳龄,你们几个抽空也看着点布丁,一旦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来和我说。”
岳龄他们都答应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布丁第一天上班,就闹了个天翻地覆。
一开始,他刚到店里,状况还好,那时候时间早,客人还没来,布丁看见岳龄他们,还显得很高兴,又对他们送礼物的事表达了感谢。
过了九点,店里客人多起来,有熟客瞧见了布丁,很意外,纷纷拉着问他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还以为你不做了!”那客人说,“我问你们经理好几次,他也不肯说,布丁,你跑哪儿去了?”
温蕴在一边,看布丁嘴唇发白,赶紧笑道:“布丁生了病,才刚从医院出来,您看他这瘦得,经理说让他歇着,他还不肯……”
客人恍然:“难怪脸色这么差,是生的什么病啊苏经理死活不肯告诉我?我还听外头说你是被绑架……”
布丁脸色更差,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温蕴马上机巧地抢过话题:“那是瞎说呢!汪总,您可别听外头传的那些八卦,那些人,三分颜色就上大红,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布丁得的是甲状腺瘤,幸亏发现得早。”
客人点点头,又问:“温蕴你学医,你来告诉我,这甲状腺到底在哪儿?常听人说,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温蕴笑道:“这您都不知道啊?甲状腺就在你们北京的密云县隔壁呀!”
一屋子人爆笑!
……好好歹歹,才算把布丁这茬给掩盖过去。
回到楼下酒吧,温蕴看着布丁嘴唇灰白,他很担心,劝布丁回屋休息休息,布丁却不肯。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跑跑腿。人都来了,还能回屋躺着么?”
他这样说,温蕴只好不再劝。
十点半,苏誉不放心,下楼转了一圈,正看见布丁拿着两瓶酒往楼上走。
“还好么?”他问。
“没事。”布丁勉强笑了笑,“经理你放心,这都是我做熟了的事。”
虽然是在楼梯拐角,光线昏暗的地方,但苏誉仍旧看得见,布丁的额头竟是满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甚是担心,忍不住又问:“要不,先回屋歇一会儿?”
布丁沉重地喘了口气,他哑声说:“我没事!”
然后,看也不看苏誉,转头上了楼。
苏誉走到吧台,拿起酒水本子看了看:“刚才那两瓶乔尼沃克是谁叫的?”
“201房。”泉子说,“布丁的熟客。”
“现在谁在201房陪着?除了布丁还有谁?”
“还有岳龄。”泉子放下手里的干抹布,他看看苏誉,“经理,布丁的情况不大好。”
苏誉抬头看着他:“怎么?”
“刚才他坐这儿直喘,说胸口发闷,上不来气。那样子就像得了哮喘。”
苏誉吃了一惊:“那他刚才还拿着两瓶酒上楼?!”
“我也劝了的,我说让小寇送上去算了,布丁不肯,说,是他的熟客,不好不露面。”
苏誉正自沉吟,忽然听见楼上一阵喧哗,有器皿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岳龄的大叫:“布丁!布丁!”
苏誉慌了神,赶紧冲上楼去,却见一群酒童围在休息室门口。
苏誉分开人群进屋,却见豆腐站在卫生间门外,正急得脸发青,他一边敲门,一边说:“布丁?把门打开!有什么事你出来说呀……”
“怎么回事?!”苏誉一个箭步冲上来,“豆腐,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布丁突然冲进休息室,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说什么都不肯开门……”
苏誉又转头去找岳龄:“岳龄人呢!到底是怎么了?”
岳龄匆匆忙忙进来,他懊悔得要命:“是客人开了玩笑……”
原来,那几个布丁的熟客,因为好久没见他来,就纷纷打听他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有一个客人说话略失分寸,硬说布丁得病的事是骗他,还非要看看做手术的刀口,布丁不肯,对方还以为他欲擒故纵,于是这一拉一扯,连揉带掐的,就出了事。
“布丁把酒瓶子砸在人家身上,转头就跑,我和客人喊也喊不住……经理,客人还在那边发飙呢。”
苏誉一时又气又恨,但客人毕竟是客人,他也不好破口大骂,只好忍住怒火,对豆腐说:“你去安抚客人,布丁这边,我来劝。”
豆腐答应着去了,接着,苏誉又让酒童们退出休息室。
“你们都堵在外头,又叫又嚷的,他更不肯出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都围这儿。”
人群四下散去,苏誉独自回到休息室,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布丁?”
里面没动静。
苏誉又温言道:“我让他们都出去了,布丁,现在休息室里就我一个人。你把门打开吧。”
还是没有声音。
苏誉想了想,又说:“客人那边不会有事的,豆腐已经去安抚了,他那个人办事情,你尽管放心,再说还有我在这儿,客人再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仍旧毫无声息。
苏誉心里难过,他抚着门,轻轻叹道:“布丁,你忘了我说的了么?无论你的情况有多糟,我都不会觉得意外,因为我曾经比你更糟。岳龄他们不能理解你,可是我能。”
良久,苏誉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跌跌撞撞站起身,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布丁站在门口,他在哭,他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哆哆嗦嗦的,那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像只被卡在车流里的猫,春寒料峭,分明是寒冷的夜,可他的汗水把头发都濡湿了。
苏誉小心翼翼抱住他,他深深吸了口气,轻拍着布丁的背:“没事了,布丁,今晚我带你回去,回我那儿。”
那晚,苏誉把布丁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他在车上给豆腐打了电话,说自己把布丁带回家,今晚店里的事情,暂时由他负责。
豆腐颤颤地问:“布丁……还好吧?”
苏誉扭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呆若木鸡的布丁。
“不大好。”他低声说,“打击肯定很重。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有我陪着呢。”
放下手机,他又伸手过去,抓住布丁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
布丁没有反应,只是呆滞地盯着前方道路。
回到住处,冯婶不在家,她这两天回乡祭祖去了,因此苏誉一切都自己动手,他热了牛奶给布丁喝,又替布丁洗了脸洗了手,脱下外套时,苏誉甚至能闻到布丁身上那淡淡的沐浴乳香味儿。
苏誉一阵心酸。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