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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伽泽祈兰的悬兰关弟子众多,其实难怪。人性中被理智禁锢的邪念、隐秘不可告人的阴暗欲求,全因这一笑得到了满足。
“他既要借我的手除去原珂,便如他所愿。”
如果去年七月,萧敛风想,他没有遇见泽兰,由着他前往陵州,将原珂带回金真,再照他以为的天意,成立悬兰关,搅弄风雨,祸国殃民;那么如今自己坐于暗室之内,一众商讨,口中所谓必死无疑者,就不是汪名灯。
而是他。
第九十七章
天越来越热了。
酷暑难耐,烜珏照例是要往建州行宫灵凤山避避热浪。泽兰自是随行,他一个异国皇子,不能留在一个没有主人的都城。而且等夏天过去,他就该启程回金真,建州位处殷京西北,顺路。金真一众大臣,不少已被泽兰打发回去见大汗。
泽兰来京一月有余,原珂一具病体不仅渐渐恢复气色,与列沄死僵的关系更是回光返照,二人之间偶有调笑,恍惚以为南山故梦再临。
方金集续已经作成,列沄是揽着原珂读完的。他问他可要付梓,以原珂之名。他摇首道,“这是送给泽君的。”
醋缸子又冒泡了。
原珂仰起一张笑脸,明知故问道:“小竹吃醋了?”
“你之前连碰都不许我碰,原来是要送给他。”
“之前不许碰,是因之前在生你的气。你把我关在这种阴阴沉沉的地方,到处是阴邪,入了骨,叫我好好一个大夫害了病。”
列沄心疼得不行,正想再解释一遍,被他笑着堵了回去,“好啦,如今我知道了,原来暗中有眼,你是要保护我。泽君对我很好,你是看在眼里的,他要走了,以后未必能再相见,我送他一本医书聊为感谢,朋友之间互赠心意而已。其实……其实明夜我还想去紫来阁,与他促膝长谈……好吗?”
他对自己的态度确是因泽兰才回暖,列沄闷闷地嗯了一声。原珂本以为要央求好久,没想他如此容易就应允了,心口又是一阵尖锐刺痛,往他身上贴得紧密,“傻小竹,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
他的手也一并贴上来,贴在下面。
列沄把书放至近旁柜上,再回身便把人压在了身下。正要吻,被原珂侧头躲开,一双手虚虚地推着他的胸膛,“你躺下。”而后便坐到列沄腰上,自个儿宽衣解带。列沄本已欣喜他的迎合,没想到他还会主动。
做这事如果双方都温柔,其实是很养人的。原珂撑着列沄腹上紧实肌肉,咬着唇把他坐进身体里,难受的该是他,但他却俯身问列沄:“有没有弄疼你?”
他从来温柔,柳枝一般摇曳在春风里,和和柔柔,又要人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不行!”
“可以!”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说可以就可以!”泽兰绑架似的箍住原珂脖子,“这美人大爷我今晚睡定了!”
原珂听萧泽二人幼稚斗嘴,弱弱介入,企图和解:“萧、萧公子……泽君明早启程,或有体己话想与珂说,就委屈您……”
萧敛风咬牙切齿,又能奈泽兰如何,只能哼声,任好友两个同床共枕说什么体己话,孤苦伶仃地在外守夜。
是夜云厚,皇宫十步一石灯,还是照不亮这漆黑锅底。夜越黑,越容易生事,习武之人对这种漆黑格外警惕,五感倍加灵敏。
阵势已经布开,刻意泄露一点风吹草动。
萧敛风一瞥夜色之中的紫来阁,定了定心,点足朝动静之处追去。
宫墙之外,汪名灯盯着萧敛风迅速消失在暗色之中的背影,耳边百灵悄声道:“大人,那个阿风已经中计,百灵这就潜入,将原珂带出。”
他冷冷侧眸。
百灵微一抖颤,当即朝天举指,“百灵以连大人之名起誓,决不会有半分心软。”
既以连晴之名起誓,汪名灯掩入黑暗,“一盏茶。”
百灵旋即翻过朱墙,未及,果真将人捂嘴捆出。石灯之下原珂眸眼透亮澄明,一层泪光覆住恐惧,受惊小鹿一般瑟瑟发抖。
汪名灯俯身低首,看着这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颜。
在列府看见原珂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此人必定与王妍有关。为求谨慎,还是派百灵南去阳州调查南陈王家。果不其然,医令王向进,有一子可,貌极美,精岐黄。
其实汪名灯从未担心百灵会叛变,要论才智,百灵实则不比别的明门弟子,但汪名灯总将要事交予她去办,是因她忠心耿耿。连缦瑞为人滴水不漏,却将有些大大咧咧的百灵留在身边,也是因她生性忠厚,可以全心信任。
她太缺一个可以信的人,便是将她奉若神明的汪名灯,她也要安排连风除去。但汪名灯并不知道。
王家幼子可,貌极美。只是生得再是动人,也不敌这无色无味的牵骨之毒,一旦涌入鼻息,浑身肌骨牵动相抵,疼得人面状扭曲。百灵捏着人的下巴,逼他将一纸牵骨散吸食殆尽。
其实掌死最为方便,只是百灵急于表示忠心。汪名灯心想或是那夜一个杀字,将这小鸟吓破了胆,不由道: “连大人没有看错你。”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百灵既以连大人之名起誓,那就必会做到。”
汪名灯伸出冰凉指尖,抚过原珂死去面容。他的确从未做错,只怪生来姓王。汪名灯立直,寒声吩咐百灵将他好好安葬。
百灵抱拳躬身,“大人,血水已撒,明日一早盛王来到,伽泽祈兰将百口莫辩。王可既死,伽泽祈兰在皇宫之内杀了一个汉人,且那狗皇帝离京在即……一切时机全都成熟,六年了,百灵终于等到了!”
“是啊……已经六年了……”
风吹云散,终于露出几缕淡淡的银白月光,汪名灯闭上双眸。
六年了,终于可以为她报仇雪恨,一洗牵骨之耻,铺就她心中的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列沄逆光立于紫来阁正堂,熹微晨光将他修长身影投进一滩血水,红黑交融。耳边,连家第三子连风声色沉肃,一如他的二姐,在多年之前走进列府,假山石桥,她问他冗官冗吏,问国库亏空与充盈,问他江南三府势力何以日炽,还有红玉藏金案。她问了很多,直至残阳西斜,临走前她的最后一问,是为君之道。
“原公子说,你会做个好皇帝,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列沄只愣愣盯着手中冷金熟宣,徽墨黑沉腻理,都是因他想要纸笔,他特地找来的珍稀。他的小楷,如同他的为人,温润含蓄,偶然外泄一点飘逸遒媚:云涛见书时,珂已辞人世。珂一生颠沛,万幸……
“在南山捡到了小竹。”
他的笑,还是这般温柔。
“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一是在南陈,二,便是在南山,可它们不能并存,国仇家恨。这半年我一直在求解脱,如今我求到了。”
“不要怪泽君,他并不知情。皮肉溶解,肌骨全无。再好不过的归宿,徒留一具尸骨,你也很难办的。”
“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奈何今世无缘,愿来生再见。”
萧敛风将门掩上,渐渐闭合的缝隙之中,他看见列沄缓缓蹲身,哭得像个小孩。
………
我想讲的这个故事,每个人都没什么大错。我给不讨喜的列沄辩白过很多次了,但又不能剧透结局,现在终于写到了,唉,希望大家能对他宽容点吧,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都不容易。
今晚出门了,迟更抱歉。
第九十八章
七日前。
“别哭了……”
难怪说女人是水做的,这柔柔弱弱地哭将起来,泪珠子颗颗都砸在心上,砸得泽兰直想给人跪下,“樱姐姐,我可求求您了,别哭了,啊?”
“撒恰!巴那加齐达?艾夫纳?”
“……骚瑞,但您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吗?”
“巴那!巴那!”樱樱先给他跪下了,“殿下不要抛下樱樱!”
她膝盖骨搁地上生根了,泽兰又不好太用力把人拽起,只能蹲身下去,“我没说要把你抛下,我只是让你去潜渊呆一呆。”
“我要照顾撒恰的!”
“照顾撒恰的猫,一样的。”泽兰拍了拍她的婴儿肥,“小喵就养在厨房,正好你是个大厨。它很好认的,最胖的那只就是——哦,你不能说它胖,它聪明得很,会踹人的!”
“撒恰……”
“对了!你还有个任务,帮它减肥。他们潜渊弟子来来往往,有事没事都给它喂东西,太过分了!不知道猫也能患心血管病的吗?!”
潜渊弟子萧敛风咳了一声,“是它什么都吃……”
“它是野猫,当然什么都吃了!”
樱樱还是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泽兰。他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其中柔情似水,萧敛风不由咳嗽两声以示警告。
“这里很危险,乖,听撒恰的话,跟舒瑛姐姐回潜渊。”
“这里很危险,所以撒恰出事了该怎么办?樱樱怎么和大汗珠后交代?樱樱都不敢回金真了!”
所以才让你去潜渊呆着啊……泽兰既无奈又抱歉,若他当真出了事,再也不能回去金真,樱樱也绝不能回去,平白受他牵连。
“潜渊很好,特别好。”泽兰前世是做广告设计的,乱七八糟的漂亮话随口就来,“那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风冬有雪,四季分明,景色宜人,仰观宇宙星辰,远眺茫茫东海…… ”
萧敛风:咳咳。
“萧敛风你咳够没有!等美珂来了,叫他给你看看喉咙!”
“樱樱,莫要听你撒恰胡诌,听命前去潜渊便是。”
阿风是想晴姐的事想得多了,也同她一样不近人情了吗?泽兰瞪了他一眼。听命便是?一个小姑娘飘零异乡已经够害怕了,他就不能好好说话?
于是他便以身示范何谓好好说话,安慰樱樱莫怕。潜渊是个充满爱与温暖的大家庭,顾爸爸沉稳可靠,魏姑姑和蔼可亲。
“那里的小哥哥也特高质!你看看咱们校草萧同学就知道了。”转而又十分遗憾的哀叹一声,“粹粹和我说,潜渊弟子私下搞过什么美人榜,我还没机会逐个品评!太可惜了!”
“撒恰最好看了!”
饶是见过原珂,她还是这般真挚诚恳,只认准了泽兰这张金真脸。他收起笑颜,不再看她,迈过门槛走进夏阳之中,“樱樱,你若今世都回不了家,夜里就拿我名字来咒吧。”
樱樱倏地抬头,一颗泪珠自眼角滑落。萧敛风微微叹息,上前将姑娘扶起,被她紧紧箍住手腕。
“萧公子,”她怔怔看向阳光之中那一抹紫色背影,“樱樱能不能回金真不重要,您……您千万不要让撒恰出事。”
列沄已经习惯泽兰把原珂拉到墙角嘀嘀咕咕了,今日不知为何,却不看手中那一卷书,而盯着萧敛风半边扎着银针的面容。他笑了一下,问:“这些针曾扎在王爷脸上的,您还觉得稀奇么?”
列沄并不言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并不稀奇,还有些熟悉。”
萧敛风只是微笑,“是王爷的故人?”
“不算故人,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便能记到今日,王爷果真不凡。”
列沄又问:“你是汉人,为何追随金真皇子?”
“殿下与臣是何关系,王爷难道会看不出?”
“伽泽祈兰于汉境失踪五年,本王原想不通他何以复位,如今……看来全是因你作陪。”
他倒想如此。泽兰独自一人闭关万毒谷以身试万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