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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
他太害怕再被列沄毁掉珍爱,纵使明晓这毫无根由。
列沄上前时一边脱去了衣衫,原珂想躲,但往昔如此做的后果告诉他不行。他重新躺平,翻身向内,听见列沄除靴上床,而后腰上多出一条健壮的手臂,与他这杆瘦骨嶙峋并横,昭示着他们力量的悬殊。反抗从来徒劳,原珂仍由他紧抱。
“为什么?”
“没写完。”
连借口都算不上,但列沄相信了,话里还带着笑,“那写完要给我看。”
原珂并不做声,列沄想听他声音,便问:“新厨子做的南陈菜还是不合胃口?”涉及旁人的事他总会回答,因为在他眼中自己是个动辄迁怒与人的暴君。
“合胃口的,不长肉而已。”
“那再做多点送来,要全部吃完。”列沄强硬地挤进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金真皇子来朝议和,朝务繁忙,过了这阵我带你回陵州。”
原珂猛然睁眼。
“先去重城,再回南山。”
列沄从不防他,言语间也会谈及当朝景象,还有他的野心。原珂知他以火炮攻下定南收回盛疆,也知烜珏除却封他为王再无他法。金真皇子,若非精通汉话,熟悉此处风土人情,谁敢前来敌境?泽君曾说会以皇子身份再入殷京,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列沄进得很慢,但还是会痛。他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身体从未好过。趴在身上的男人呼吸渐渐粗重,他不是只来做这事的,是因原珂从不理他,才从肉体的结合寻找慰藉,那处是他对他唯一温暖的地方。
原珂很能忍,痛也好,舒服也罢,总是一声不吭,手臂堵着嘴,眼里浮着泪光。半年前冬夜一别,不知泽君经历了什么,去见萧公子吗?和好了吗?到底是回到他的金真了,还要来朝议和。若那冬夜他随之离开,目下又会是何境况?总不必受这许多折磨,可他既要赎罪,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受下。
与泽君在一起是很开心的,他喜欢看自己笑,所以总变着法地哄他逗他。原珂还记得那仲冬雪日,天清而雪光明朗,小小的白团子砸在他嘴角,他还未出声,泽君先鬼哭狼嚎起来:“我认罪!我忏悔!我破坏了国家顶级艺术品!美珂快来剁掉我这万恶的手!”还当真跪进雪地里。他走近刚要拉他,却被他自下突袭。雪球在脖颈处绽开。
“在笑什么?”
原珂复又合上双眼,收住眼角泄出的笑意,“没什么。”
“阿珂也想回南山的,对不对?”列沄在那处碾过,碾出身下人一声呜咽,当成是他同意的证据,自作多情得既可笑又可怜。
尚欠泽君救命之恩未还,方金集续倾注了他此生医才,勉强可作报恩之物。人这一生总会害些大病小病,泽君每次翻开医书,他便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是,体寒论要写得再细致些,应当另起新篇写摄生养护……
列沄抱着他沉沉睡去时原珂腹稿已成,等他离开便能一气书就。夏日白昼来得准时,可与此牢无缘。幸而列沄朝会已久醒得亦早,走时在他眉心落了一吻,明知他在装睡,声线却又轻又颤,怕把他吵醒,“只要你对我笑一下,我什么都能给你。”
原珂对着方金集续看了整日,是夜列沄回来时他还坐在案前。鲤鱼烛台上灯火安定长明,他回首时披着半边明光,微微翘起的唇角依然毫无血色,却因火光烧起了一点明艳,如火星跳跃,不偏不倚地正中列沄最柔软的心尖。
他笑了,然后他开口了。
………
原珂:你个大猪蹄子,放我去嗑兰兰!(不)
接下来的剧情会写得比较顺,一般晚九点日更,还是那句话,留言就是我的士力架!
第八十二章
“殷京皇宫深度游!”泽兰曲着臂弯斜倚萧敛风的肩膀,吭哧着州史特备的贡梨,一边翘起食指指向窗外,含糊不清道:“我们这趟蜜月目的地实在非同凡响!”
皇子议和随行百人,运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走了两个月,终于抵达建州,不日即可入京。新婚夫夫沿途眼见的是各种人事山水,嘴吃的是珍果佳肴。梨皮金黄,梨肉剔透,泽兰舔着指缝梨汁,不肯放过丁点清甜。这旅途甜蜜,他们走得再慢,终究是到了点,该为六年前的往事做个了结。
“入宫以后,诸事听我安排。”
“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笑乱跑,按礼行事。”泽兰耳朵都听得起茧,把贡梨堵进老父亲嘴里,“比我还甜,快试试。”
萧敛风就着泽兰牙印咬下,道:“不够你甜。”
行行行,芬兰最甜。
“等这一切结束了……”
“停!”泽兰危机意识很强,“风哥你别立flag啊!”
“立flag?”
泽兰换了种说法:“别一语成谶。”
萧敛风笑道:“我想和你回六川安家,倒希望这能一语成谶。”
“可我答应了爸妈会回去。”泽兰不知不觉也参与到立flag的行动中来,“先回金真出个柜,反正我们已经成了亲,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得认了你这个儿媳。然后四海看风景,一年要回金真一次,回潜渊一次,等我们老到亲人朋友都不在了,再回六川,如果我们能活那么久的话。”
如果这一切当真如二人希望,可以顺利结束。
汉金两族交恶已久,异国皇族首次来朝,来的又是闻名两国朝廷的伽泽祈兰,百官朝上低首執笏,眼角却不住往那身紫衣异服乜斜。他行毕汉礼起身,琅琅金玉相撞,伴随着朗润音色于直天殿回响:“大殷皇帝圣德,愿纳议和之请,共建邦交,大汗倍感欣荣,特遣皇子来使……”
泽兰流畅地背着稿。百官早知这生性暴戾的伽泽祈兰,在汉境失踪五年后性情大变,却没想到他竟出落得如此温文尔雅,不免都暗暗惊讶。烜珏听他汉话流利,报贡品名称数目,悉数珍稀,说要重新议定两国边界,要往来贸易、互通有无,无由来地想起六年前连缦瑞身着深紫相服,也是同样的抑扬顿挫,“荀子言,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也。”
盛王已换上金丝翼冠,明晃晃得扎眼。再将另一半虎符给他,乘胜攻向金真,长枪所指,下一个便是自己。朝廷暗流涌动,而伽泽祈兰立于其中,全不受扰,娓娓道来。身侧宦者令低眉顺眼,卑微弱小得仿若不存在,不知他名姓之人只会将他当做普通奴仆,如同泽兰。一对灵气四溢的褐眸在汉白玉阶上转了一圈,没找到那能在朝廷呼风唤雨,叫江湖天翻地覆的明门门主汪名灯。
烜珏回说贵国皇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可稍歇于紫来阁,夜时直天殿有国宴。会毕以后他追上列沄轿子,有人窥见这势如水火的两轿并立,敌族皇子似朝本朝将军微微一笑,唇瓣开合,只说了一句话便分道扬镳。这一句话成了朝官私下谈资,有说是挑衅,有说是示好,无人猜得中泽兰所说,其实与政局无关:“还请王爷帮个忙啦。”
廷毕直接找向列沄,这伽泽祈兰实在不是简单角色,能看出殷朝实际在盛王手中。可入夜直天殿国宴,他又使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事缘,是因烜珏照例赐酒。
宴台文左武右两侧排开,泽兰离座领酒。有心人立刻逮着机会,将他座后的高大男人看个仔细,奈何他上半副容颜藏于金制面具之下,一对薄唇紧抿,是金是汉都看不出来。一曲歌舞后章肃替众人笑问其谁,泽兰肚里御赐之酒直熏上脑,萧敛风拦不住他夺口而出的“我夫君。”
对座宴台听不真切,但侧旁潘文良停了倒酒的手。萧敛风刚要救场,就听泽兰咕噜咕噜冒了一串连樱樱都听不懂的金语,又酒醒似的一拍脑袋,戏贼多,“你们的酒太正了!喝上头了忘记汉话,我刚刚说的是胡居,意思是——男宠。”
这下所有人都停住了。
泽兰醉起来有多能闹萧敛风心知肚明,只是那一杯酒是为金真颜面,他不能拒绝。对座列沄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萧敛风避开一众视线,低首看泽兰越来越醉,心说不妙了不妙了,这嘴巴接下来冒出的每个字都誓要惊世骇俗,果真听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怎么这么安静?等我做诗吗?”
章翰林分明看出他不能喝酒,一杯下肚已开始胡说八道,却不嫌事大地问:“殿下懂作诗?”
“谢谢!谢谢大家!一首《上京》献给各位!”泽兰敲着搪瓷打节奏,“千里迢迢来京城,太阳晒得我头疼,稿子都快背完了,还没找到汪——”
“殿下!”萧敛风抽走泽兰筷子,“您醉了。”
泽兰抬首看他,眯起一对涣散双眼强行聚焦,“完!哈!约!”
这半边面具明明是他亲自戴上,要挡住萧敛风容颜,以免故旧辨识。如今看不惯眼,张牙舞爪非要把它摘下,“兽心焉得人面!看我撕了你这张伪君子的脸!”
萧敛风扣住他的手腕,道圣上鉴谅,望赐恩离席,从未见过人发酒疯的烜珏愣愣应善。他悄悄点中泽兰睡穴,正在召唤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小黑魔仙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在他的紫来阁,天光满堂。他扶额坐起,问昨夜之事,被樱樱回以一种“我好想死”的绝望眼神。
他当下明晓昨日朝会那儒雅君子人设已然崩塌,倚着床柱痛苦哀嚎:“做人太难了,我不想努力了,谁能给我介绍几个富婆?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喝那杯酒!萧敛风!你怎么不拦我!”
他徐然放下茶杯,步至床前,“一介男宠,怎敢阻拦殿下行事。”
“男……宠?”
樱樱的眼神变成“殿下你要死了”,并在男宠媚上取悦之前迅速撤离。
第八十三章
皇子来朝门面成分居多,议和的事还是由随行大臣主责。何况泽兰在直天殿醉出了名,走后一众大臣都笑弯了老腰,他醒时再是清雅端正,也没有皇子该有的威严了。
泽兰干脆放飞自我,也不架什么翩翩君子的人设,仗着自己自塞外金真而来不懂汉人规矩,连该行的礼也不守了,满嘴疯话反而讨喜,只是讨不了列沄的喜。他入京前便向将军府写了一封密信,闻将军门客众多,各有其能,想必不乏能妙手回春之人,随行有一伤患,可否慷慨借医,友邦睦邻,天下百姓所往,将军大器,还盼应允。字字真切,至今未得回音。
泽兰本也只是装模作样,列沄此人他虽未曾深交,却知他也是个独占欲极强的主。原珂生得过美,他怎肯让旁人看去。写信是刺探虚实,他果真一字不回,想来是没法按正经路子与原珂相会了。
萧敛风与潜渊通过书信。明门一灭江湖必然一乱,顾朝宣形同盟主自是要留守潜渊,由魏怡宣带数十弟子前来协助,不动声色地在殷京城布开,待敛风斩去汪名灯项上人头,便将明门余孽尽数拿下。算算时日应当已到京城,萧敛风需出宫一趟。泽兰说要跟着,并将要潜入将军府的打算如实相告,“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萧敛风顷刻黑脸。泽兰赶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开玩笑开玩笑,我真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
“缘何要冒千难万险前去寻他?列沄如今不只是列将军,他还是盛王。擅闯王爷府邸,该当何罪?”
“为了你的眼睛。”便是被暖阳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