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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难为-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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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金真姑娘自小逐水而居,于日光之中驰骋马上,肤色虽不比汉族姑娘的白皙,然则棕褐亦有美感。扭摆的腰肢软若无骨,跳跃抬腿时却十分有力。笑便是大方地笑,露着两排洁白贝齿,真正的奔放热情。泽兰喜欢这种生命力,而萧敛风显然不喜欢他喜欢。
  九环舞名曰九环,是因九位舞姬手中各有一圈银环,舞时可以叮当相扣。舞至终了姑娘们九环相连,左手向后徐徐落下直至撑地。珠后将泽兰拉起,让他从高处往下看。
  原来这终曲舞姿是金真人最爱的九环花,泽兰猛拍手掌,“此舞只应天上有!小姐姐们真棒!”
  珠后满面都是笑颜色,朝殿上其中一位挥了挥手。能为皇子献舞自然都是美人,正往珠后身边走来的这位尤其漂亮。卷发、粗眉、厚唇,一段风韵,走近才发现她双瞳竟呈紫色,使泽兰立刻想起伊丽莎白泰勒。
  樱樱道:“珠后说这些舞姬年纪都比你小,这个年纪最大,二十一了。”
  若非见过原珂,他能当场不行过去。美人果真是上天给这纷乱尘世的最大慰藉了。养眼!舒服!欣赏美人是摄生之道,是保持身心愉快的灵丹妙药!
  紫瞳美人以汉语向泽兰行礼问安,发音虽不甚标准,足够他欣喜了,“你懂汉话?”
  她却摇摇头,又说起金语。樱樱解释说:“她只学了这句,她爹是金真人,娘是月博人,她金真名字叫厄娜。”
  泽兰虽被美色蒙蔽了双眼,一颗心还是七窍玲珑。他未过问名姓来历,她已然心急介绍,看来是想与自己搞出些瓜葛来。可惜心虽如明镜,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她含笑别脸,更是风情万种。
  哎可惜,嘴唇略厚,侧脸不好看。泽兰悄悄叹息。还是原珂正点,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当真怒目严肃时,又有十足英气,像傲雪凌霜的腊梅。真正的美,果真是雌雄同体的。
  不行不行,好想美珂宝贝的脸啊!
  泽兰的思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跳跃。萧敛风不知他此刻所想,只知他看这混血美女都看得呆滞了,呼吸间都是醋意,若非珠后在旁,真想把他按到床上,让他知道这双眼该看谁、只能看谁。
  珠后问该如何赐赏,泽兰送礼素来别出心裁,拉过厄娜手中银环,道:“铸成金的吧?”又朝殿上舞姬大手一挥,“都换成金的!”活生生一个耽溺女色的昏君。
  国难当前,皇后太子却酣歌恒舞耽于声色,重赏不予兵士,倒赐给这些卖弄风情的女子,金真迟早要完!
  这舞宴未有散去迹象。萧敛风借口身体不适暂先离席,泽兰看得出神忘记挽留,他腹中怒火愈发炽烈,又觉如是与深闺怨妇并无分别。烦闷非常,便离开金宫,策马草原。
  诸事作罢已是黄昏,珠后早眠,泽兰陪她回去路上又说起开枝散叶云云。他不仅左耳进右耳出,还回头就把酥胸半露的厄娜请下了床,说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在旁的樱樱十分尴尬,结结巴巴地和泽兰说珠后会生气的。他不信这姑娘什么都看不出,“我若把她留下,有个人会更生气。”
  樱樱目光徘徊于半裸的厄娜与泽兰,憋红一张脸,明知旁人听不明白,却还是小声道:“撒恰……珠后开始怀疑您和萧公子了,您好歹、好歹对她做些什么,掩饰一下。”
  “她清清白白,我守身如玉,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樱樱只是懂却非精通汉语,不禁迷糊道:“哈?”
  “意思就是——”泽兰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巴那。”
  等至深夜萧敛风还未回来,他这次可真是吃了陈年老醋,不知得哄多久。泽兰担忧之余,又有丝丝甜意,心意既通,珠后此番倒像是给他们增添些小打小闹的趣味。
  他是故意坐在门边等他回来的,同为男人,他深知如何拿捏萧敛风心情。他心疼他,又欢喜他乖巧模样,可惜正是初夏时气,不易受凉,否则他吸着鼻子软软糯糯地喊哥哥,还怕萧敛风不消气?
  等来的却不是萧敛风。
  梦中有谁温柔抚过他脸颊,生死一场恍若隔世,邈远的记忆中,似也有人这样将他紧抱,形同禁锢,可这枷锁分明在颤抖。
  泽兰睁眼时犹立足梦与现实交界,懵懵问道:“阿风?”
  已是第三次将他认错。
  再次与泽兰贴近,朝思暮想的兰香复又萦绕鼻尖,完哈约极力克制隐忍,连说话亦不敢,怕被推开。
  泽兰揉了揉眼睛,“生完气了吗?才回来。”
  原来他倚门而睡,是因等他回来。
  从未有人等他回家。
  泽兰向后的视线被完哈约挡回,他以为萧敛风还在生气,不由一笑,放轻声音哄道:“哥哥,今天是我不好,一时被庸脂俗粉迷了眼,从今往后我眼里只有你。”
  哥哥。
  眼里只有你。
  完哈约被拽入这浓烈爱意的漩涡,深陷其中,神志昏朦,任由泽兰将他的手牵起,按到左肋之上,“心里也只有你的!”
  他鲜活的心跳就在掌下,似乎能一把将它攥紧。
  完哈约把泽兰覆转过来,压倒在地低头吻住。
  他太过想念与泽兰唇齿相缠的滋味,不切实际的奢望,阴暗的渴求,全化为迫切的亲吻,被泽兰凶狠地推开,“怎么是你?!”
  完哈约尝到血腥,手背擦过嘴唇,才知自己被泽兰咬破了唇瓣。是他留下的痕迹,他伸舌仔细舔去,看得泽兰毛骨悚然,刚要开口叫人便被捂嘴按下,“你骗我。”
  完哈约眸色凄惨,好像受了重伤,“萧敛风叫你泽君,你说这个名字别人不会叫的。”
  泽兰便是被捂住声音也想反驳,可眼看他泪珠滚下,连挣扎都忘记了。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在定南找了整整三天三夜,假扮殷兵挖坑埋尸,可我找不到你。我还跳进坑里去找你,你这么干净,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可我找不到你。”
  “听说你回宫,我跑死了两匹马,泽……阿兰,原来想一个人这么难受啊,多一秒都要死了。幸好你活着,幸好我又能抱到你了。真好、真好,你还活着……”
  最不该是天庆府与他相见,要他爱上一个不会爱他的人,受这爱而不得的人间极刑。泽兰听他说萧敛风能给的,他也能给。不是这样的,泽兰想说。不是萧敛风给了他什么,而是给的人是萧敛风。他就算往他心口刺来六川,他也情愿。
  完哈约还要开口倾倒这无处安置的爱意,门外却传来足音。这个点还有谁能进皇子寝宫?泽兰惊慌万分。
  萧敛风回来了。


第七十七章 
  泽兰第一反应是叫完哈约快藏起来,继而狼狈地冲出门去。他武艺虽远不及他,但要将他制住等萧敛风来杀,却不是做不到。
  萧敛风拾阶而上,早听到泽兰手脚金银玉石淙琤,正要挑开牛毛毡,黝黯之中先扑出一个人影来,瞬时身上多了件重量。泽兰声气十足的委屈,“才回来!”
  萧敛风眉心微蹙,深深闻嗅,“练了会儿剑。”
  泽兰不满道:“哪是一会儿!现在都几点了!”
  完哈约藏好了吗?
  说来可笑。此人不辨是非对错,罔顾泽兰心意,将他劫夺至金地。杀人、动刑,毫无怜悯之心,是个当之无愧的恶人。可泽兰一时竟不想追究他诸种罪咎,是为他这一腔深情,为他时不时流露出的孩童稚气,还是为他悲惨过往?泽兰没有细想,只当自己是不欲将事情闹大。
  萧敛风答说金宫之中不宜用剑,他出门良久是因要将近日修习课业一并做了。泽兰整副身躯倚在萧敛风身上,胡乱亲吻他的脖颈,借过分热情的肌肤之亲,掩饰心虚与惊慌,含糊喃喃:“怎么这么烫?”
  萧敛风有些无奈,“不还是因为你。”
  泽兰向来最会借题发挥,立刻问他是否欲火焚身,又说他身后有良药,还要再瞎吹下去,被萧敛风打断道:“习武实与修行相似,虽不必断绝七情六欲,但心境也需沉稳安定,方能控制体内真气流转。我修行的既是六川绝学,更应避免大悲大喜。兰兰,”他放沉了声线,“君子需豁达大度,可我非君子,我极自私,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不喜欢,你却还和别人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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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敛风的气实则早消去大半,目下他既允诺会改,他更不必再心存怨怼了,却还是道:“是我这半个瞎子生得丑陋,不得你眼,不得你心。”
  “我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徒吗?!皮囊再美都会黄会皱,唯有心灵美永恒不朽。”成语大全拈手就来,“风哥您心系家国天下,见义勇为,锄强扶弱,惩奸除恶,汰弱留强……”
  “如是,那些姑娘?”
  “一个不留!” 泽兰毫不为难。
  “珠后要为你择亲。”
  “对象只能是你!”
  萧敛风终于有了笑意,“这是你说的,成亲。”
  “当然当然,萧总搞什么项目我都全力配合。”泽兰只想把他哄开心了,“明天还是后天?汉式还是金式?先拜堂还是先洞房?开几桌?我搜集多年的婚庆歌曲大全终于可以派上用——”
  戛然而止,是因抬眸时看见石阶侧墙上的人影。阶上虽点有油灯,目视依然不甚清晰,但泽兰能看见那对孩童般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五月微寒之中,在如墨夜色里,燃着两簇妒火。
  完哈约在天庆府能够紧跟泽兰而不被萧敛风发现,其实跟踪功夫了得。他憎恨萧敛风入骨,怎会乖乖藏起。幸而阿风心神犹未沉静,又被自己在耳边瞎嚷嚷,难以察觉身后原来来者不善,只问他缘何断去言语。
  怎就在他眼下浓情蜜意,要他更伤心难过。泽兰既然懊悔,声音自是低了下去,却还是得含着笑意,不能让阿风听出端倪,“在想我该怎么穿,才比以前代嫁那身好看。”目光依然锁于完哈约的轮廓,挥手要他快走。他却从墙上无声无息地跳落。
  萧敛风高声道他不穿最好看,既而侧头就要索吻。泽兰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又避又挡,故作平常浪荡模样,“进去亲,这里黑不溜秋的,都看不清你眼睛鼻子。”
  似有一道光刃。
  “接吻要闭眼,亲过这么多次,我的小公主还不知道么?”萧敛风似笑非笑,喊了一声兰兰,要他似从恶梦中惊醒般抖颤,急急道:“阿风,外面凉,我们先进去吧。”
  “泽兰。”
  萧敛风才是真的冰凉,问他唇上为何有血。他正处走火入魔边沿,对血的气味异常敏感。
  泽兰面色煞白。
  这血无毒,断不会是泽兰自己的。唇、血。强吻、挣脱。稍加推想,便知因果。泽兰扑上来的那瞬间他就知他有异,以为他会坦诚相告,却只换回掩饰闪躲。
  萧敛风抽剑回身,与完哈约刀剑相撞,杀气四露,持剑步步进逼,完哈约不甘示弱以攻做守,刀刀狠厉。两人嘴上没有半句废话,手上没有一招多余,刺出刀剑时既快且狠,直取要害,不置对方于死地绝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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