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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难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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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去练功。”
  “练功?!”金昭玉猛地抬头,“练什么功?潜渊的武书不早被他翻烂了?”
  “这世间武功千千万万种,潜渊武学不过其中一脉。”魏怡宣叹气,白雾化进冷空中,“粹粹,奶奶接下来要与你说的这番话,你当是不明白的,但且先记着,总有一日,你自会明晓。”
  金昭玉觉她神情异常严肃,不由也认真听讲,听她先问:“潜渊向以江湖第一正派自居,可正邪又由谁厘定?”
  “由谁?”
  魏怡宣却不答他,反问:“粹粹可知连相连大人?”
  “那当然知道!舒瑛——”记起自己可是个乖巧孩子,随即补上称呼,“师姐,和我说过她。她曾在潜渊习武,创了双剑法,算来是我的师姑,后来做了丞相,真是了不起。”
  “她确是千古一人,奶奶今日要你记住她的一句话:世间并无正邪,只有不同。”
  渊雁一声长叫,飞过五年风雪,岁月倒转回溯,回到天辰八年牵骨事变前的某个冬夜,一黑衣女子敏捷避开潜渊重重守卫,直达长老起居处,敲开礼师魏怡宣的房门。
  深夜无月,一苗烛火过于黯淡,魏怡宣手执烛台,正要再点一盏灯火,为当朝权臣拦下。她轻抿淡茶,桌上,是她傍身多年的双剑,不过只剩左剑,此次只身回渊,是要魏怡宣替她保管。
  深黑洞内,萧敛风三日来不眠不休终于念毕心法。座前一柄六川神剑竖立,他缓缓抬眸,洞内漆黑无光,可日出日落又与他何干。
  “此次当真在劫难逃?”
  “非劫,是——”连晴放下茶杯,指尖于桌划开撇捺,书成一个“结。”
  自连晴拜入潜渊始,魏怡宣便一直看着她长大。她年少时何等轻狂张扬,向掌门问剑、入潜龙深渊、无视门规私藏各派剑谱……林林总总,更曾被关忘时禁闭足足一月。十七岁时,天子跟前,称要独上化云之巅。潜渊老掌门风闻此事,摇首叹息,道她一命难保。魏怡宣不然,她知她会回来。这姑娘,是要做一番大事的。
  “连大人十七岁登上化云巅,是否窥见天意,早知此生不得善终?”
  归来时,才将张狂尽数收敛,虽仍有一身傲骨,千锤万凿,难损分毫,“窥天?晴何需窥天?世事无常,又何来天意?”
  “那缘何……”
  “是天道,”她隔门遥望,不知看往何方,“是心道。”
  萧敛风握上六川剑柄,一瞬光景变幻,他不知身处何方。
  六川剑法第六十五招,曰芥子纳须弥,要他将这柄剑铸成世间。所谓世间,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全凭人心所念。而他心所念,天地之大,一朵幽兰。
  “世间并无正邪,只有不同。”
  拔剑,转腕,移步,挥舞。
  “人擅于划分敌我,一方天地,便定善恶,然若谈及天下,善恶已不足够,当辨正邪。善恶易定,因其所涉是非分明,烧杀、不对,抢掠、不对,人尽皆知。可正邪难辨,因涉及众生,便无一事亘古不变,女娲以泥水抟人,泥污而水清,由是成性驳杂,各人所欲所求不同,何来一把长尺,将人非正即邪地度量。正如北殷灭南陈,是想天下一统,在殷民眼中是至上的功德,在那南陈眼中,却是家破人亡的罪孽。”
  剑尖掠过洞壁,陡然冒出几粒火星。一瞬光亮,映亮两颗红瞳。火灭,暗色复又裹挟。
  “与其说是择定正邪,不如说是为欲求取舍。纵观全局,衡量利弊,以何种方式,才可达成心志,其中必有怀疑、必有决裂、必有牺牲,甚或,天下人争相叱责你已偏执成魔。世事不可二分,他人议说晴是正是邪,都为短见,晴非正亦非邪。晴,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我不明白,天道是什么?”金昭玉皱眉,“心道又是什么?”
  “天道是心道,心道是天道,你心即宇宙。你指此为正,此便是正,指彼为邪,彼便是邪。”魏怡宣朝他一笑,眼中却无笑意,“既无绝对正邪,人若空游无所依,不知所往。连大人独上化云巅,于生死之间明志。几人有她的魄力,能确立心志,找到哪怕赔上一条命、也要去做的事?人若无志,便无所托,终日惶惶难安,所以潜渊要定正邪,为众生世人定正邪。”
  “既然没有,为何要——”
  他正要问,却见枯叶倏尔齐齐颤抖,自枝头飘零。魏怡宣张手覆石,面色庄重,“粹粹,下山。”
  脚踩之地在震动,是阿风……
  魏怡宣猛地回头,喝道:“下山!去叫掌门大人!”
  金昭玉立刻蹬地跳落,魏怡宣苍老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他日,若有熟识被指叛道,你且记住:世间并无正邪——”
  “只有不同。”金昭玉喃喃自语,飞身下山。


第四十五章 
  萧敛风并非执迷不悟,是身不由己。执念既生,走火入魔便成宿命。与其说是他要修第六十五招,不如说是它,是这柄六川神剑,以泽兰为饵,诱他上勾——只要修成六川剑法,泽兰便无法离开。此等回报,叫萧敛风如何拒绝。
  他早知泽兰非此间生灵。
  彼时星夜交心,他无端说出萧敛风的名字,又知他于六川修剑,萧敛风已然起疑。他似知天意,笃定自己将会为六川神剑穿心,闭关万毒深谷,竟知陵州南山有位隐世神医。举止言行极具风格,行事自有一种准则,毫不在意世俗伦常。萧敛风着迷于这份潇洒自由,也因其生出忧惧。毕竟泽兰非此间生灵,他若离去,他要到何处寻。
  该到何处寻。与他分别二月有余,往昔爱慕之语悉数成谶,他失却泽兰便成残废,失魂落魄,终日空空,郁郁寡欢,长久以往,定不得善终。
  何曾不知动情便会入魔,但这颗心早不归他所管。连在这地动山摇之际,他所思所想也非生死,而是泽兰。洞壁坍塌,泥石将他掩埋,骨头似已尽碎,眼前有光,却又灰蒙一片。他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的兰兰,温声含笑,艳丽非凡,“阿风,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不再骗你,你会否出现?
  会否回到我身边。
  棍棒落下,骨头似已尽碎。泽兰双手双脚皆受缚,弓身蜷缩,生捱背脊上接连而来的重击。恍惚生死间,除却那个骗子,竟再无挂念。真可笑,明明他不久前还质问原珂爱情算个屌,此刻他被追云骑重棍杖打,心心念念,却是再见萧敛风一面。
  “停。”
  停?为何停?尽管打,将这五脏六腑打破,逼他吐出一口血。
  追云骑将泽兰拽起,取出他口中麻布,他刚想咬唇,却被其中一人捏住下颚。列沄冷声道:“本将都已听见,你的血气有毒。若不安分——”他曲起指节敲上水缸缸沿,后果尽在不言中。
  泽兰冷笑道:“这倒是死不见血。”
  “那大夫到底是谁?”
  竟然不知道?
  泽兰自那狗官处得知原珂下落,当晚便潜入将军府,怎料原珂这死脑筋,半步不愿随他走,遑论回金真。泽兰只得离去,旋即被在门外窥听的列沄制住。追云骑不由分说,先把他揍个半死,他受了这委屈,又乍闻原珂这朵盛世白莲,竟还一心一意,想独自承受这所有痛苦与罪恶,当即气急攻心,岂能容许列沄做个幸福快乐的无知者。
  “你还记不记得陵州重城灵水寺?你曾在里面许了个愿望。”
  “何愿?”
  “原珂。王可,珂。”
  凶戾的金真骑兵未曾使这将军变过分毫面色,现下他却因一个名字而失了神。原珂,短短二字,其上承载,似有此生最美好的光阴,美好到他竟不敢细想。
  在下原珂,敢问公子名姓?
  记不起来了?那我该如何叫你?
  既是从竹林捡回的,不如就叫……
  “小竹。”
  那一瞬列沄只觉有尖锥钻进心肉,双眼仍处失明,他却看见有人弯身在石上铺开草药,松散墨发滑落,遮住他的容颜。他的声音,确是那大夫的声音,如林间微风拂面,一阵怡人清香,他唤他小竹,他说:过来帮我。
  “这称呼你有没有印象啊小竹?天辰不知多少年,你摔下山崖,失却记忆,被原珂救起。三年前你被人接回殷京,只记得自己是天枪将军,是北殷战神,却不记得陵州南山,有人一直在等你。”
  泽兰找到原珂时,他正盯着尖细的银针出神。他叫他用其止住鼻息,等他出去放个毒血,便回来捞他一起走,怎料他答不必。
  泽兰反应不过来,“不必?什么不必?”
  “我……我不能走,我还要治他的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他可是列——”
  “列沄。我知道,可我还是爱他。”
  泽兰破口大骂:“你有病吗?!爱情算个屌!”
  原珂并不答话,只展出他极美的笑意,朝他拱手行礼,“泽君,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你有君子兰心,莫再说自己坏。倒是珂为孽深重,当以死偿还,泽君恩德,珂来世必报。”
  思及此泽兰抑不住一声惨笑,竟直呼列沄之名列云涛,厉声责问:“你到底哪里配得上他?!你血屠阳京杀他全家,还敢把他给忘了?!要他一人背德,日日为国仇家恨折磨!你合该一世瞎眼!再也看不见他!”
  “闭嘴!”
  又是一棍,打在蝴蝶骨上。泽兰惨叫一声,向前扑倒。有追云骑往他嘴中再塞麻布,下一棍落在脑后,昏迷前他听见列沄怒声下令:“把他关起来!活活饿死!”
  萧敛风自昏迷中苏醒,是因听见了泽兰的名字,睁眼看见江从岸神色焦灼,以为时月回转,他还在丝州万锦城。
  金昭玉喜极推开江从岸,眼角因激动而冒出一颗小泪珠,“阿风!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叫奶奶!”
  却被江从岸拉住,“不行!潜渊归顺朝廷,怎肯让阿风去将军府救人!”
  “救谁?”萧敛风撑起半身,逐渐拾回昏迷前的记忆。
  剑招修成时他好似失了控,内力外泄震塌洞壁,埋去他的神识,也是一种万幸,使他未有当即入魔。这几日顾魏二人轮流输送内力予他,堪堪修饬正念,压住邪气未发。可只是压制,未能根除。两人不知他内心邪魔为何,又该如何根除。
  江从岸不知萧敛风在修六川剑法,更不会知他心有邪魔,竟就这样触犯他唯一禁忌:“泽兰。”
  金昭玉道:“他在殷京遇上泽兰和那神医了。”
  江从岸焦虑万分,“神医被明门抓到了列将军府上,泽兰去找人,结果一去不回。我武功太差,刚进去就被打了出来,思来想去只能找你。你们虽然有了间隙,但到底朋友一……阿风,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竟是一刹鲜红,两颗血瞳。江从岸无由来地害怕,后退一步。萧敛风已然起身。金昭玉想要递剑给他,手刚握上络脉的剑柄,立刻猛地回缩。
  剑柄有温热,可这是深冬。
  这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只觉惊惧。这热……似是人的温热。
  萧敛风背上灵性将成的六川神剑,回首看了一眼金昭玉,“掌门大人那……”
  金昭玉回过神来,藏起惧怕,点头道:“你去吧,有我在。”
  萧敛风瞬间没了踪影。要问金昭玉是否后悔,那是必然,后来他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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