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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兰不可置信,悄声问阿风这便成了?阿风默不作声,后来才叹着气传播现实主义负能量,这郑荣喜欢采芙已有二十余年,已成执念,既能强抢人上山,又岂会因她一句“孩童玩闹”而放弃。采芙走不了、逃不开,别无他法,只得接受。
心中在想,所谓夫妻,不过命运撮合,正巧同床共枕,日子过下去,生出了似是而非的感情。有几人如他幸运,能遇到一个着实欢喜的人,满心纯粹爱意,无一处不念着他。
彼时他们已离走半天,泽兰回首遥望山坳,问他听没听过阴阳人的故事,“四手四脚,欲图造反,天帝咔擦一声把它劈成两半。于是这一半想着那一半,那一半想着这一半,只有找到对方,抱进怀里,才能医好从前被分离的伤痛。”
而后泽兰朝萧敛风展眉而笑,“所以,阿风同学不要悲观。我看采芙并非全然无意,否则她早就带着弟弟跑路,还等郑荣下山找她?正所谓——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十六章
陵州四景:蝶舞花山,雨落松枝,镜湖观月,林海闻风。四时不同,各有意趣。
夏花争艳,沾一身细嫩花瓣,再撑伞登至半山望松亭,看雨雾之中一片深绿,天色冥冥,朦胧不清。雨丝凉寒,拂去热意。一叶小舟一壶酒,捞湖中玉盘,捧满手银光。或拨开林海,听风声自耳划过,窸窸窣窣,似与人低语,藏不住的欢心。
一道寻人,一道寻幽,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时日从未如此惬意快活,俯仰之间,梧桐叶落,天下知秋。南山何在?明日之事明日忧。
添置秋衣,一件绣祥云随风聚散,一件要诸兰蝶间吐芳,白紫并立,都是仙官似的俊郎。泽兰推开轩窗,手捧瓜子,翻身靠坐窗沿上,看各户张灯结彩,遥望集市棚架,兴奋道:“这下可好玩了!天快些黑吧!”
他们几日前抵达陵州州府重城,为的就是看中秋佳节处处华灯。泽兰是生来爱玩,萧敛风是憋了太久,都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不想理会剧情,一个暂时放下责任,像两个叛逆的小孩。
萧敛风看他嗑着瓜子晃着腿,好似看见那日福来酒楼,泽兰翘着二郎腿坐在窗上,一身紫衣映着身侧红灯,容颜与这色彩一般张扬艳丽,朝他喊:“上来。” 碧空晴霭,煦色韶光,那一眼相对,或许已是开端。
追究这些又有何意义?他永不会知这朵兰花是几时种进他心里,正如他不知自己每夜几时入梦。没有意义。泽君如今就在他眼前,只管陷进这无忧无虑的甜美之中,这寸寸光阴都是他偷来的,怎能随意浪费。他还有很多事想和泽君做,比如,看他喝酒。
泽兰从不喝酒。那夜泛舟镜湖,萧敛风醉至微醺,一再相劝,他还是滴酒不沾。敛风这人坏得很,泽兰越不肯喝,他就越想看他醉了的模样。还在潜渊习武时曾听师兄说过,陵州多奇景也多奇物,当地酒徒能酿一种白水酒,形色味都如清水,却烈到使人一口醉。他这几日早找到店家,暗藏一坛在床下,今夜看毕明月花灯,便骗他喝一口。他装起醉来已十分惑人,真醉了,不知如何要命。天快些黑吧。
两人都盼着天光暗下,夜幕终于低垂。小喵托付客栈,泽兰左右张望。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酒楼喧闹,临轩玩月者众,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買賣吆喝此起彼伏,兒童自身下飞奔而过,嬉戏打闹,欢笑不停。
泽兰给自己买了一盏鲤鱼灯,又不依不饶地缠着萧敛风,一定要给他买些什么,“中秋发福利,老板送大礼。来来,阿风弟弟想要的,哥哥都给你买。”
“泽君,我可长你半岁。”
泽兰便换了称呼,“风哥要啥?小弟这就掏钱。”
“你就不能喊声哥哥么?”
“不能。”鬼知道这会打开你什么奇怪开关。“你要什么,快说,本皇子太想给你花钱了。”
“听闻灵水寺有棵百年古榕,红布许愿,二十文一次。”
“嚯!你还做了旅游攻略!”泽兰一跃,锦鲤花灯摇晃,“这就走啊兄弟!”
石灯全燃,满寺通明,枝干树杈系满红带,微风吹过飘曳生姿,灯光衬着似一树明火,泽兰行走其中,这火便似独独为他烧着。而他手中所拿,是方才提笔想了久长才想好的愿望。萧敛风要看,总被他挡开说不行,是用小爪子在他心上挠了再挠,使他心痒难耐。
连系红带的位置也要与他分开,绕到了树干另一边,双手合十贴在兰花额饰上,闭眼虔诚许愿,稚气又认真,睁眼后对上萧敛风的目光,撇嘴挥手要他转过头去,这也不许他看。
抬手打结,一穿一绕一回,牢牢系在枝桠上。泽兰仰首看红底墨字,笔画转折利落锋利,字迹端正,结构严谨,不枉他上了这么多年的书法课。再转眸看看,附近无一处字能与他相比。其中一张受了不知多久的日晒雨淋,鲜红成了泛白的水红,其上墨迹微洇,歪扭如斗折蛇行。他走近细看想要辨识,却似听惊雷乍响,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红布条上只有松松散散的两个字:原珂。
原!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亲亲宝贝大美人真的来过这里吗?!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墨宝?!这也太丑了!
颜狗泽兰的脑补中,原珂的字至少要有几分虞世南的温润含蓄,间而春光乍泄一点诸遂良的飘逸遒媚。左看右看,旁边紧挨着的那张“不可居无竹”才该是正主手笔。还有,谁闲着没事会把自己的名字当作愿望许?这绝对不是原珂写的!
是谁在觊觎我的美珂!字还写得这么丑!
监视器!给我调监视器!我实名反对这门亲事!
萧敛风心说泽君不愧是泽君,他不过抬头看了几眼众生心愿,小皇子立刻就跑没了影。他四围询问,终于在大雄宝殿外找到了人,正对着一个和尚比划不停。走近了,听到什么美人、面纱,便知这好色的小猫咪是又被哪家小姐勾去了心魂,脸色一沉把他拉过来,“乱跑!”
“没乱跑!办正事!”泽兰挣开他的手,继续追问小和尚,“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那位施主身边跟着——”
“泽君!”
“哎唷风风乖,”泽兰不耐烦地哄人,把锦鲤花灯塞进他手中,“鱼鱼给你玩,不要吵兰兰。快说快说,他身边跟着?”
和尚一指萧敛风,“跟着个傻子。”
连家独子、潜渊掌门、本书正牌男主:???
“傻子?”泽兰惊讶,不是为阿风被指为傻子,而是原珂十年来一直只有干枯草药作伴,身边怎么会多了个傻子?
“对啊,紧紧牵着戴面纱的施主,见人就躲,不肯讲话。”
“那面纱施主呢?”
“和您一样,哄小孩似的哄他。”
这段剧本上没写啊!泽兰怀疑自己看了假书,“然后?”
“然后就记不起了,都三年前的事了。”和尚看着萧敛风摇头叹气,“两位都是一表人才,却都成了傻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泽兰哀声道:“我哥哥小时发过高烧,那戴面纱的是个神医,我还想他能把他治好,结果他身旁就有个治不好的小傻子。”
原是那南山神医曾到访灵水寺。泽君既要拿他寻开心,他自是奉陪到底,萧敛风牵起他的手,还用力握紧了不肯他抽回,委屈道:“兰兰不能把风风丢下。”
泽兰坑人不成反被坑,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和尚在清净佛门呆得久,不仅看不出两人间的弯弯绕绕,还颇为感动,“两位施主真是兄弟情深。傻其实也有傻的好,没有负担,也不必为明日忧虑。”
兄弟是假的,情深是真的。萧敛风借傻说真话,“他说我们兄弟情深,是不是说兰兰很喜欢风风?”
“这……呃……”
不是,你这和尚突然一脸慈祥是怎么回事?!
“风风只喜欢兰兰,兰兰也喜欢风风好不好?”
我回去就拿铃铛摇一首难忘今宵让你变成真的智障!
“兰兰——”
“谢谢您!我们走了!”
和尚看一个拽着另一个就要走,赶忙赠言:“兄弟一场是缘分,好好珍惜啊!”
泽兰衣袖里用指甲掐着阿风的肉,面上回首灿烂一笑,“那是当然!”
第二十七章
泽兰的手又软又虚,萧敛风牵住了就不舍得放开,怕他转眼又会不见。小猫爪倒是很利,可他的手是执剑的手,岂会被他伤到。他别的不行,虚张声势很有一套,恶狠狠地夺回鱼灯,“看不出你除了耍流氓,还会装疯卖傻!”
“拜兰兰所赐。”他曾经也是个正人君子,至少面上如此。遇上泽兰,原形毕露,本性全给放了出来。
“你还叫顺口了?兰什么兰!这是我家人叫的!”
“我不是你的哥哥吗?兰兰?”
“你还想蹭个金真大皇子的名号?把我的手松开!”
“松开你就跑了。”
“我哈士奇吗我?”泽兰不自量力,企图挣脱手上桎梏,“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这时倒害羞了?”萧敛风低眼看他锁骨,意味深长,“那时候怎么没想过体统?”
泽兰发誓他再和阿风斗嘴他就是猪!“你放不放手!不放我扣工资了!你这身新衣服还是老板我买的,要你脱了还我信不信?!”
“兰兰……原来想看?”
“我他妈?!你有什么好看的?你有的我也有,我还比你更好看!”
“口说无凭。”
“眼见为实!”
等、不对!
泽兰反应过来,“死变态!”
眼见为实,这可是他亲口说的。萧敛风心满意足地松了手,泽兰刚想躲开又被拦肩定住,阿风展开满城繁华,“秋宵苦短,莫负韶华,泽公子,请吧。”
与泽兰在一起,他不是连风,亦不是萧遥,朝堂江湖,恍若大梦一场。惜命数已定,与泽兰在一起才是置身梦境。仇恨、使命,一生负重,万幸是天帝开眼,让他寻到另一半。只是他未曾试过把泽兰抱进怀里,医好从前被分离的伤痛。
玩到尽兴已是夜半,回了客栈,泽兰要去找他的猫,萧敛风自床底捧出一坛酒,换过桌上壶中水,还卑鄙无耻地铺了床。想看他醉,想乘人之危。今夜就先算一笔眼见为实,看泽君衣衫下的旖旎风光。下流,太下流了。收敛收敛,他只看一眼,其他坏事一概不做。
泽兰危在旦夕,毫不知情,抱着小喵推开房门,嚷道:“我们得管管它的食量了!三个月大的小奶猫有这么重的吗?这养的是猪吧?”
小喵不满地喵了一声,踹他一脚,翻身下地。泽兰马上把门关上,他今晚玩疯了,现在还很兴奋,戏特别多,神经兮兮地用背压着门,朝萧敛风招了招手,“快快,趁主子不注意,我开条门缝给你回房。”
“这就赶我走了吗?还未一道赏月。”
“没有月饼,一切免谈。”
“你方才已一口气吃了四个。”
“什么?四个!”
正想笑他还骂小喵吃得多,却见他恨恨摇首,扼腕叹息,“四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了!再给我两个,凑个六六大顺。”而后话锋一转,跳脱得让人跟不上,“说来六十六招六川剑法,是不是该改名叫六六六剑法?哈!那个萧敛风岂不是个六六六剑客?真傻叉。”
萧敛风感觉他在骂他,但他没有证�